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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六十章 死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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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侍堯心中慌亂,在他逐漸由猖狂轉為驚疑不定的目光注視下,蘇凌一直緊握的右手,緩緩抬了起來,伸到了丁侍堯的眼前。他的五指慢慢張開——

「姓丁的......睜開你的狗眼!」

蘇凌的聲音陡然轉厲,如同驚雷炸響,「好好看看!看清楚了!你毀掉的,不過是一張廢紙!而本黜置使手中......這又是什麼?!」

丁侍堯愕然抬頭,下意識地朝著蘇凌攤開的手掌望去——

只一眼!

僅僅是一眼!

丁侍堯如同被一道九天雷霆當頭劈中!整個人猛地一僵,瞳孔瞬間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臉上的猖狂、怨毒、驚疑......所有表情在剎那間凝固、破碎,最後化為一片徹底的、死灰般的絕望和難以置信!

他渾身的力量仿佛瞬間被抽空,原本掙扎扭動的身體猛地一軟,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頭的癩皮狗,徹底癱軟下去,全靠繩索勒著才沒有癱倒在地!因為他分明看到,在蘇凌那修長的手指之間,穩穩地夾著一張——紙條!

一張材質、大小、厚度,甚至那隱約可見的、熟悉的摺疊痕跡,都與他剛才拼命吞下肚去的那張......一模一樣的紙條!

「不......不可能!!!絕不可能!!!」

丁侍堯發出了撕心裂肺、如同鬼魅般的尖嚎,聲音因極度的恐懼和崩潰而徹底變調。

「我明明......我明明已經吞了!吞到肚子裡了!你怎麼可能還有?!假的!一定是假的!蘇凌!你休想拿張假貨來騙我!休想!!!」

蘇凌看著丁侍堯這副徹底崩潰的醜態,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用另一隻手,動作極其緩慢、卻又帶著一種儀式般鄭重地,將手中那張紙條,輕輕展開。

頓時,那熟悉的、帶著一絲急迫的字跡,以及——在紙條右下角,那枚即便在昏暗的火光下,也依舊清晰可見、閃爍著獨特金色光澤、印章中央那個龍飛鳳舞、尊貴無比的「御」字,赫然呈現在丁侍堯眼前!

「看清楚了麼?丁——大——公——公?」

蘇凌一字一頓,聲音冰冷如刀,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丁侍堯的心上。

「這字跡......這金印『御』字......可有半分虛假?!」

丁侍堯死死地盯著那張紙條,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沒錯!千真萬確!和他用過的一模一樣!甚至......連那墨跡的濃淡,金印的清晰度,都分毫不差!

「為......為什麼......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丁侍堯仿佛被抽走了魂魄,失神地喃喃自語,臉上寫滿了巨大的困惑、絕望和徹底的崩潰。

「我明明......吞掉了啊......」

蘇凌緩緩收起紙條,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入懷中,這才用一種看跳樑小丑般的目光,俯視著癱軟如泥的丁侍堯,冷冷道:「很簡單。你剛才情急之下,吞下去的那張......不過是本黜置使早已準備好、放在腳下魚目混珠的,一張我黜置使行轅最普通的......空白紙張罷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道:「而真正的、你親筆所書、蓋著御印的這張密信......從一開始,就完好無損地,在本黜置使的手中。」

「丁侍堯......」蘇凌的聲音如同最後的審判,「要怪,就怪你自己做賊心虛,慌不擇路,連看都沒看清楚......就急著毀滅證據吧!」

「噗——」

丁侍堯聞言,猛地噴出一口鮮血,眼前一黑,最後一絲僥倖和力氣也徹底消散,腦袋一歪,徹底癱軟下去,只剩下微弱的喘息,眼中一片死灰。

完了......全完了......

他心中只剩下無盡的悔恨和絕望。

丁侍堯癱軟在地,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的癩皮狗,口中不斷發出含糊不清、帶著絕望和崩潰的呻吟。

「蘇凌......你......你好可怕......我丁侍堯......被你耍了......被你耍了啊......」

他眼神渙散,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氣。

蘇凌冷漠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中沒有絲毫憐憫,只有一種看穿污穢後的厭惡。

他不再理會丁侍堯,而是再次將手中那張真正的密信紙條拿起,就著跳動的火光,仔細地又看了一遍。

隨即,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哼。

「丁侍堯......」蘇凌的聲音打破了沉寂,「其實方才,有些話......本黜置使是刻意順著你的狡辯說的,為的,就是讓你把這齣『垂死掙扎』的戲碼,演得更逼真、更投入一些。」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神色凝重的周麼、陳揚、朱冉、吳率教和小寧總管,緩緩將紙條上的內容,清晰無誤地念了出來。

「今夜聚賢樓三層一聚,共商大事。請穆影主務必派人前來。」

念完,蘇凌將紙條輕輕合上,目光如炬,環視眾人,語氣平淡卻帶著引導性地問道:「諸位,你們有沒有覺得......這丁侍堯費盡心機傳遞出去的密信,也就是這紙條上的這句話,看似尋常,實則......似乎有些地方,不太對勁啊?」

眾人聞言,眉頭皆是一皺,陷入沉思,仔細回味著這句話。的確,這話聽起來像是一封普通的邀約信,但經蘇凌這麼一點,似乎真有種說不出的彆扭感。

而原本已經癱軟絕望的丁侍堯,在聽到蘇凌這番話的瞬間,如同溺水之人抓到了最後一根稻草,渙散的眼神猛地爆發出一種異樣的光芒!他仿佛想到了什麼關鍵之處,掙扎著抬起頭,用盡全身力氣,嘶聲大喊起來:「對!對——!!!蘇凌!你......你說得對!這字條上的內容!它......它不能證明......呃啊——!!!」

他話未說完,蘇凌眼中寒光一閃,眉頭倏然立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厲聲嗔道:「聒噪!老閹奴!本黜置使問話,何時輪到你這條將死的老狗插嘴?!」

侍立一旁的寧總管早已按捺不住,聞聲而動,兩步便跨到丁侍堯面前!

不等丁侍堯再吐出半個字,寧總管右手已然揚起,帶著一股凌厲的掌風。

「啪!啪!」兩聲清脆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地扇在了丁侍堯那張早已腫成豬頭的臉上!

「噗——!」丁侍堯慘嚎一聲,混合著血水和兩顆被打落的槽牙噴了出來,整個人被扇得眼冒金星,腦袋歪向一邊,只剩下「嗬嗬」的痛苦吸氣聲,再也說不出半句完整的話來。

院內重新陷入寂靜,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丁侍堯痛苦的呻吟。

眾人依舊在苦苦思索紙條的蹊蹺之處。忽然,站在蘇凌身側稍後位置的周麼,眼中猛地閃過一道亮光!他似乎捕捉到了什麼關鍵!

他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朝著蘇凌鄭重地抱拳行禮,聲音清朗中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師尊!弟子......弟子好像發現了!這紙條上的內容,的確......的確有大問題!」

蘇凌聞言,轉頭看向周麼,眼中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讚許和鼓勵的光芒,他微微頷首,語氣溫和卻帶著期許。

「哦?徒兒發現了?很好!不必拘謹,大膽說出來!縱使說錯了,也無妨!重在思索!」

得到蘇凌的肯定,周麼備受鼓舞,使勁地點了點頭,稜角分明的臉龐上因激動而泛起一絲紅暈。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蘇凌臉上,開始條理清晰地分析起來。

「師尊,諸位!依弟子淺見,此事蹊蹺之處在於——若丁侍堯真如他所招認,乃是天子安插在行轅的耳目,那麼他所傳遞的密信內容,按理說,理應圍繞黜置使行轅內部動向,尤其是師尊您的一舉一動、行轅防務、人員調配等機密情報才對!這才符合一個細作的本分!」

蘇凌聞言,眼中讚許之色更濃,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

周麼受到鼓舞,語氣更加肯定。

「然而,這張被截獲的密信上所寫的內容,卻並非如此!它提到的並非行轅內部事務,而是......邀請紅芍影主派人,於今夜前往聚賢樓三層秘密議事!這便與丁侍堯『天子耳目』的身份,產生了第一個巨大的矛盾!」

他環視眾人,見陳揚、朱冉等人皆露出思索神色,便繼續深入道:「此前,朱冉兄弟曾詳細跟兄弟們說過,師尊與他在聚賢樓外,親眼窺見紅芍影的葉婉貞、清流魁首孔溪儼以及暗影司督司段威三人密謀,而後更在龍台山中遭遇異族高手伏擊!這一連串事件中,所涉及之人——紅芍影、孔溪儼、段威乃至那些東瀛異族,表面上看來,與深居禁宮的天子,並無任何明面上的瓜葛!」

他話鋒一轉,指向問題的核心。

「既然如此,那麼身為『天子耳目』的丁侍堯,為何要向外傳遞一條與天子看似毫無關係的、關於紅芍影受邀赴聚賢樓密會的消息呢?這豈不是不合常理?」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眉頭皺得更緊,顯然也意識到了這其中的矛盾。

周麼頓了頓,伸出兩根手指,繼續剖析:「據此矛盾,弟子推測,無非兩種可能。其一,丁侍堯根本就不是天子的人!他或許是孔溪儼、段威亦或是紅芍影安插的細作,他傳遞此消息,是向其真正的主子匯報聚賢樓之約,這便能解釋通了。」

但他隨即又搖了搖頭,自我否定道:「然而,這第一種可能,已然被師尊方才抽絲剝繭的論證所推翻!丁侍堯所用御製紙張、金色『御』字印章,皆鐵證如山,證明他確實是天子的人無疑!那麼,便只剩下第二種可能......」

說到這裡,周麼的語氣變得有些猶豫,畢竟接下來的話涉及天子,乃是大不敬之罪。他下意識地看向蘇凌。

蘇凌面色平靜,淡然一笑,鼓勵道:「無妨,想到什麼,但說無妨。今夜在此,皆是為求真相,縱有冒犯,也由本黜置使一力承擔。」

周麼深吸一口氣,這才繼續說道:「這第二種可能便是......聚賢樓的那場密會,除了明面上的葉婉貞、孔溪儼、段威三人之外,其實......還有天子的人參與其中!甚至是天子的人,在向紅芍影發出秘密邀請!因此,丁侍堯傳遞此消息,是在向天子匯報此事進展或結果!」

此言一出,朱冉首先按捺不住,失聲驚疑道:「這......這不可能!我與公子在聚賢樓窗外看得分明,樓內只有葉、孔、段三人,絕無第四人!」

「再者,時辰也對不上!段威他們密會在前,丁侍堯傳信在後!若密會中真有天子的人,事情已然發生,丁侍堯再傳此信,又有何意義?難道只是事後告知天子一聲?這未免多此一舉!」

周麼重重地點了點頭道:「朱冉兄弟所言極是!這正是矛盾的關鍵!第二種可能同樣站不住腳!既非丁侍堯身份有假,也非密會中有天子的人,那麼問題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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