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五十九章 吞之(1/2)
蘇凌那句石破天驚的「你背後真正的主人......就是當今天子!!!」,如同九霄雷霆,在緊閉的二廳內轟然炸響,震得所有人耳中嗡嗡作響,心神劇顫!
周麼、陳揚、朱冉、吳率教乃至小寧總管,無不駭然變色,瞳孔驟縮,倒吸一口冷氣!
污衊天子?!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公子(督領)他......他怎麼敢?!
而被捆在樹上、如同血葫蘆般的丁侍堯,在聽到「天子」二字的瞬間,渾身肥肉猛地一僵,那雙腫得只剩一條縫的眼睛裡,極快地掠過一絲根本無法掩飾的、深入骨髓的慌亂與恐懼!但這絲慌亂僅僅存在了一瞬,便被他用更強烈的瘋狂與色厲內荏強行壓了下去!
「荒......荒天下之大謬!胡說八道!血口噴人!!」
丁侍堯發出了尖利刺耳、近乎癲狂的嘶吼,拼命掙扎著,試圖用聲音掩蓋內心的驚恐。
「蘇凌!你......你瘋了!你竟敢污衊聖上!你這是大逆不道!要誅九族的!」
他急促地喘著粗氣,眼珠亂轉,搜腸刮肚地開始狡辯,聲音因極度的恐懼和激動而扭曲變形。
「老奴......老奴是因為在宮中失勢,待不下去了!是被排擠出來的!如同喪家之犬!天子......天子若是老奴的主人,怎會......怎會眼睜睜看著老奴被罷黜秉筆之職,貶到這鳥不拉屎的行轅來做最低賤的下人?!這......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此其一!」
他越說越快,仿佛要將所有的疑點都堵上。
「其二!天子乃是九五之尊,口含天憲,執掌乾坤!他若要對你這黜置使行轅有所舉動,一道聖旨便可!何須......何須用老奴這等已然失勢廢黜的閹人,行此鬼蜮伎倆,暗中傳遞消息?」
「這......這豈不是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天子需要如此麻煩嗎?!」
「其三!」
丁侍堯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歇斯底里的「委屈」和「憤慨」。
「老奴......老奴若真是天子的人,肩負密探之責,更應小心謹慎,隱忍蟄伏才對!豈會......豈會如此不小心,這麼快就被你們發現擒獲?這......這符合常理嗎?!」
「蘇凌!你這一切的推測,根本就是無稽之談!你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你就是因為抓不到老奴別的把柄,便想出這污衊天子的毒計,想要殺人滅口!其心可誅!其心可誅啊!」
他聲嘶力竭地吼叫著,試圖用巨大的音量和無理的狡辯來攪亂視聽,掩蓋真相。
蘇凌冷眼旁觀,臉上沒有絲毫動容,甚至嘴角還掛著一抹極淡的、充滿譏誚的冷笑。
他並未急於打斷,直到丁侍堯吼得聲嘶力竭,暫時停下來喘著粗氣,用怨毒而又惶恐的眼神死死盯著他時,蘇凌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
「說完了?」
丁侍堯喘著粗氣,色厲內荏地哼了一聲。
「好,那本黜置使就一條一條,幫你捋一捋,也讓大家聽聽,你這番狡辯,是何等的......可笑與不堪一擊!」
蘇凌目光如炬,掃過廳內眾人,最後定格在丁侍堯臉上。
「第一條,你說你失勢被貶,天子若是你主人,豈會坐視?」蘇凌嗤笑一聲,「丁侍堯,你也是宮裡的老人了,怎會說出如此幼稚之言?」
「何為『失勢』?何為『貶黜』?這本身,難道就不能是一出苦肉計?一場精心安排的戲碼?!將你這位曾經的秉筆太監,『合情合理』地、『不引人注目』地送入黜置使行轅,豈不是比強行安插一個身份清白、毫無緣由的新人,要隱蔽得多,也可靠得多?!」
「你這『失勢』,你這『被貶』,恰恰是你潛伏於此最完美、最不令人起疑的掩護!此其一!」
「第二條,你說天子若有所圖,一道聖旨即可,何必用你行此鬼蜮伎倆?」
「丁侍堯,你是真蠢,還是把我們都當成了傻子?天子聖旨,明發天下,代表的是朝廷法度,是煌煌天威!有些事,能做,卻不能明說!尤其是......對付我這個黜置使!天子若直接下旨查辦,以何罪名?若無真憑實據,豈非寒了天下人之心?徒惹非議?」
「而通過你這條暗線,暗中收集『證據』,羅織『罪名』,掌握我的動向,等待時機,一擊必殺!這才是真正的帝王心術!殺人不見血!你,不過是他手中一把見不得光的刀而已!此其二!」
廳內眾人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蘇凌的分析,絲絲入扣,直指核心!就連吳率教也瞪大了眼睛,似乎明白了什麼。
「第三條。你說你若真是天子密探,理應小心謹慎,不會輕易被發現,對嗎?」
蘇凌忽然踏前一步,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同兩道冰冷的射線,穿透了丁侍堯所有的偽裝,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和洞察一切的凌厲。
「那本黜置使問你!你這次傳遞消息,為何偏偏選擇在聚賢樓之會、龍台深山伏擊之後這個敏感時刻?!這難道僅僅是巧合嗎?!」
「不!」
蘇凌斬釘截鐵,聲音如鐵。
「這是因為,你背後的主子,需要第一時間知道,聚賢樓孔、段、葉的密謀,以及深山之中針對本黜置使的伏殺——到底成功了沒有!下一步,又該如何行動!你需要將這裡最及時、最準確的情報送出去!所以,你冒險了!你不得不冒險!因為你的主子等不及!這才露出了馬腳!此其三!」
蘇凌環視四周,看著神色各異的眾人,沉聲道:「這三條狡辯,看似有理,實則根本經不起推敲!一條苦肉計,一條帝王術,一條情急露馬腳!」
「丁侍堯,你還有何話說?!」
蘇凌這番駁斥,已然讓周麼、陳揚、朱冉等人心中的天平徹底傾斜!
他們看向丁侍堯的眼神,充滿了震驚、恍然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寒意!若真如此......那背後的兇險,簡直難以想像!
丁侍堯被蘇凌駁得體無完膚,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抖如篩糠,心理防線已然瀕臨崩潰!
但他深知,承認是天子的人,同樣是死路一條,甚至死得更慘!
他陷入了最後的瘋狂,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嘶聲力竭地吼道:「強詞奪理!全是強詞奪理!蘇凌!你這一切都只是你的猜測!你的推斷!你沒有證據!」
「你污衊當今天子,這是彌天大罪!要誅九族的!證據!拿出證據來!拿不出證據,你就是欺君罔上!就是亂臣賊子!!」他試圖用「證據」和「欺君」這頂大帽子,做最後的反撲。
「呵呵......哈哈哈哈!」
蘇凌看著丁侍堯這番醜態,不怒反笑,那笑聲中充滿了無盡的冰寒與嘲弄。
笑聲戛然而止。
蘇凌目光如電,掃過廳內每一個人的臉,最後落在狀若瘋魔的丁侍堯身上,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自信。
「證據?丁侍堯,你不就是要證據嗎?」
「好!本黜置使就給你證據!給你這鐵證如山!」
「你——」
蘇凌指向丁侍堯,又環視周麼、小寧、陳揚、朱冉、吳率教等人,聲音陡然提高,清晰無比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還有你們!都給我聽好了!」
「本黜置使這就讓你們看看,這鐵打的證據,究竟是什麼!」
。他忽的抬手,將手中那張作為關鍵物證的絹紙條,輕飄飄地扔到了丁侍堯腳下的泥地上。
「丁侍堯......這紙條雖小,但......你仔細看看,這所用的紙張,質地細膩光滑,隱有暗紋,觸手生溫,乃是極其名貴和稀有的。此等名貴紙張,莫說我這剛剛設立的黜置使行轅絕無可能配備,便是那掌管禮儀外事的大鴻臚府,乃至戶部尚書丁士楨的府邸,也絕無可能用得起、更用不上這等專供御前、寸紙寸金的紙張!」
他微微俯身,目光銳利如刀,直刺丁侍堯。
「丁侍堯,你告訴我,你這傳遞消息所用的紙張......究竟是從何而來?」
丁侍堯緊閉雙眼,看都不看那紙條一眼,強作鎮定,聲音嘶啞地抵賴道:「蘇......蘇大人!您......您這是轉移話題!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這......這紙張質地如何,名貴與否,與......與老奴是不是天子的人,有何干係?!簡直......簡直是荒謬!」
「荒謬?」
蘇凌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帶著幾分嘲弄的弧度。
「很不巧,丁公公。本黜置使......恰好去過禁宮,面聖之時,天子曾命近侍太監研磨,賜下紙筆,讓本黜置使於那御紙上,寫過一句話。那句話,至今還被天子裱糊懸掛於偏殿之中。」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厲,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壓迫感。
「所以,旁人或許不認得此紙來歷,但本黜置使......卻是一眼便認得!丁侍堯!你所用的紙張,正是出自宮中御製,專供天子及其近侍使用的『御紙』!你,還敢說你不是天子的人?!!」
丁侍堯聞言,神色頓時控制不住地慌張起來,眼神閃爍,肥肉橫陳的臉上血色褪盡。他的確用的是宮中特供的紙張,這也是他與宮中約定的暗號之一,以此辨別消息真偽。
但他嘴上卻依舊死硬,狡辯道:「蘇......蘇大人明鑑!這......這紙張......確實是宮中的......但......但那是老奴離宮之時,心中不忿,私下......私下偷偷帶出來的!」
「老奴在宮中伺候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最後卻落得那般下場,心中不甘!」
「臨走......臨走順手拿些宮裡的紙張,聊作補償,這......這不過分吧?不犯法吧?!這......這怎麼能證明老奴是天子的人?!」
「順手拿走?聊作補償?」
蘇凌冷笑一聲。
「丁侍堯啊丁侍堯,你當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好,很好!你既然親口承認了這紙張來自宮中,那便省了本黜置使許多口舌。」
蘇凌話鋒一轉,眼神變得更加銳利。
「不過,除了這紙張本身,更讓你暴露無遺、無所遁形的......是這紙張上,還有一個東西!一個你或許......根本未曾留意,或者以為無關緊要的東西!正是它,讓你徹底現出了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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