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五十九章 吞之(2/2)
「不過,除了這紙張本身,更讓你暴露無遺、無所遁形的......是這紙張上,還有一個東西!一個你或許......根本未曾留意,或者以為無關緊要的東西!正是它,讓你徹底現出了原形!」
丁侍堯心中猛地一咯噔,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瞬間攫住了他,讓他心頭髮虛,背後冷汗涔涔。
但他兀自強撐,色厲內荏地嘶聲道:「東......東西?蘇凌!你......你休要胡扯!那紙上除了那幾行字,什麼都沒有!你......你休想詐我!」
「詐你?」
蘇凌冷冷一笑道:「看來丁公公果然是老眼昏花,或者......是做賊心虛,根本不敢細看!」
他猛地抬手指向地上那團紙條,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
「在那紙張的右下角!有一個小小的、卻清晰無比的——金色印記!丁侍堯!你大概是忘了,或者......根本沒想到本黜置使會注意到吧?!」
「金色......印記?!」
丁侍堯聞言,如遭五雷轟頂!渾身猛地一顫,仿佛被瞬間抽乾了所有力氣,臉色在火把光芒下,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死灰一片!
他當然知道那個印記!那是宮中最高等級密件的標識!
蘇凌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聲音冰冷。
「若本黜置使沒有看錯的話,那印記,是一枚以特殊金粉壓制而成的小小印章!印章之上,只有一個字——」
蘇凌的目光如同兩道實質的寒冰,死死釘在丁侍堯臉上,一字一頓,清晰地吐出那足以決定丁侍堯生死的兩個字。
「一個『御』字!」
「印章是金色的!字,也是金色的!金字!御字!」
「丁侍堯!本黜置使問你!普天之下,率土之濱,除了當今天子——還有誰敢用?!還有誰配用?!這金色的『御』字印章?!!」
「轟——!」
這番話,如同九天驚雷,在丁侍堯腦海中瘋狂炸響!將他最後一絲僥倖和心理防線,徹底炸得粉碎!
蘇凌面色驀的陰沉如水,眼中殺機爆閃,猛地一拍椅子扶手,發出「啪」的一聲巨響,厲聲喝道:「丁侍堯!事到如今,鐵證如山!你還要如何狡辯抵賴?!還不承認你就是天子派來潛伏在我行轅的耳目麼?!!」
丁侍堯的頭顱深深地垂了下去,幾乎要與胸口齊平,讓所有人都無法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然而,在那陰影之下,他那張早已腫脹不堪、血跡斑斑的臉上,所有的驚慌、恐懼竟在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扭曲的瘋狂與狠厲!
他心中雪亮,事已至此,無論認與不認,都是死路一條!蘇凌絕不會放過一個天子安插的釘子!而即便蘇凌一時心軟,他背後那位至尊至貴的主人,也絕無可能讓一個任務失敗、身份暴露的廢棋繼續活在世上!
宮裡的滅口手段,他丁侍堯比誰都清楚,那可比蘇凌這裡的鞭子要殘酷百倍、痛苦千倍!
橫豎是死,不如拼死一搏,毀掉這要命的鐵證!只要證據沒了,蘇凌單憑推測,未必就敢立刻殺他!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想到這裡,求生的本能和狗急跳牆的瘋狂徹底占據了他的心神!
他渾身止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但這顫抖不再是純粹的恐懼,更夾雜了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姓蘇的——!!你不要逼我!!!」
丁侍堯猛地仰起頭,發出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嘶吼!他雙眼赤紅如血,充滿了怨毒與瘋狂。
說時遲,那時快!
就在所有人尚未完全反應過來之際,丁侍堯也不知從哪裡爆發出了一股驚人的力氣。
被捆縛的身軀猛地向前一掙,被反綁在背後的雙手無法使用,他竟然如同癩蛤蟆般,猛地向前一撲,腦袋狠狠撞向地面,同時張開那張缺牙漏風、血肉模糊的嘴,一口就將落在腳邊的那團絹紙死死咬住!
然後不顧一切地、拼命地往嘴裡塞去!
「不好!」
「賊子敢爾!」
一旁的陳揚和朱冉終究是慢了半拍,等他們意識到丁侍堯想要吞紙滅跡時,已然來不及完全阻止!
兩人急得跺腳,幾乎同時發出一聲怒吼,身形如電,疾撲而上!陳揚手如鐵鉗,直接去摳丁侍堯的嘴,朱冉則試圖掰開他的下頜!
「嗚......嗚嗚嗚!!哇!!!」
丁侍堯發出了含糊不清、卻充滿癲狂意味的嚎叫,拼命掙扎扭動,腦袋使勁晃動,躲避著陳揚和朱冉的手!
他腮幫子高高鼓起,用盡全身力氣,瘋狂地咀嚼著口中的絹紙,那柔軟的絹帛混合著血水和唾液,發出令人牙酸的「咕嘰」聲!他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變態的瘋狂光芒,仿佛在享受這最後一搏的快感!
「吐出來!」
「快!撬開他的嘴!」
陳揚和朱冉又急又怒,手上加勁,指甲幾乎要掐進丁侍堯的腮肉里!但丁侍堯此刻仿佛化身瘋狗,咬合力驚人,死命抵抗!
「咕咚——!!!」
一聲清晰的、艱難的吞咽聲,在寂靜的院中顯得格外刺耳!丁侍堯喉嚨劇烈滾動,脖頸青筋暴起,竟硬生生地將那團被嚼得稀爛的絹紙,混著血沫,強行咽了下去!
「呃......嗬......嗬......」丁侍堯被噎得翻起了白眼,劇烈咳嗽,嘴角溢出帶著紙屑的血沫。
但隨即,他臉上卻露出了猖狂至極、扭曲變態的大笑。
「哈哈哈!咳咳......哈哈哈!!姓蘇的!你看到了嗎?!證據?!證據沒了!被老子吃到肚子裡,化成屎了!!現在什麼證據都沒有了!你還能奈我何?!啊?!哈哈哈!」
他狀若瘋魔,嘶聲咆哮。
「勞資只要還有三寸氣在!就要告你!告你蘇凌污衊朝廷內官!構陷當今天子!我要讓天子誅你九族!滿門抄斬!哈哈哈!!!」
陳揚和朱冉看著丁侍堯嘴角殘留的紙屑和那猖狂的醜態,又急又氣,卻又無可奈何,只得鬆開手,一臉懊惱與羞愧地轉向蘇凌,單膝跪地。
「屬下無能!未能阻止這廝毀滅證據!請公子治罪!」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蘇凌的反應卻異常的平靜。
他依舊端坐在太師椅上,臉上甚至連一絲一毫的驚慌或憤怒都沒有,仿佛剛才丁侍堯那番瘋狂的舉動,只是戲台上一出無關緊要的醜劇。
他甚至還悠閒地端起旁邊早已涼透的茶杯,輕輕呷了一口,這才將淡漠的目光投向狀若瘋癲的丁侍堯。
「你吞了那字條......」
蘇凌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冰冷。
「便更加證明,你做賊心虛,正是潛伏在我行轅、向外傳遞消息的細作!你暗中窺探黜置使行轅機密,鐵證如山,罪不容誅!這,是事實。」
「是!又如何?!」
丁侍堯見蘇凌如此平靜,心中莫名一慌,但依舊強撐著猖狂,嘶吼道:「現在沒了那要命的紙條!單憑你紅口白牙,就想定老子的罪?!」
「蘇凌!我大晉律法森嚴,講究人贓並獲!你現在『贓』在哪兒?!拿出來啊!拿不出來,你就是誣陷!識相點,趕緊放了老子!否則,老子出了這個門,定要你好看!」
蘇凌聞言,神情依舊冰冷,但嘴角卻緩緩勾起一抹極其細微、卻令人心悸的弧度。
他緩緩站起身,動作從容不迫,仿佛在自家庭院散步一般,一步一步,朝著被捆在樹上、兀自叫囂的丁侍堯,逼近過去。
他的腳步很輕,落在青石板上,幾不可聞。
兩人之間的距離迅速縮短,四目相對!
一個眼神瘋狂、怨毒、帶著歇斯底里的挑釁;一個目光深沉、冰冷、如同萬年寒潭,深不見底!
蘇凌一直走到丁侍堯面前,相距不足三尺,才停下腳步。
他微微俯身,目光平視著丁侍堯那雙因瘋狂而布滿血絲的眼睛,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蘇凌一字一頓地說道:「姓丁的......你以為,你毀掉了那張紙條,就可以逍遙法外,就可以高枕無憂,以為我蘇凌......就治不了你的罪了麼?」
他頓了頓,語氣斬釘截鐵。
「你錯了!大錯特錯!蘇某行事,向來循法度,明是非,但也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罪大惡極之人!你——丁侍堯,絕不會是那個例外!」
「姓蘇的,說的比唱的好聽!勞資今日就睜大了眼睛看著,你能奈我何!......」
丁侍堯叫囂的聲音瀰漫在二廳上空,刺耳而猖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