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五十八章 趕緊的,死一個我看看(1/2)
浮沉子說著,煞有介事的清了清嗓子,挺了挺那被濕透道袍勾勒出的、略顯單薄的胸膛,然後伸出右手,用那白皙的、平時保養的很好的圓潤手指,對著蘇凌,一根一根地比划起來。
「蘇凌,你聽好了啊,道爺我給你掰扯掰扯,為什麼這人,你今天必須得放!」
他伸出一根食指,在蘇凌眼前晃了晃,動作誇張,試圖增加說服力。
「這第一......」
他豎起那根食指,煞有介事地說道:「道爺我——浮沉子,是不是幫過你蘇凌不少忙?遠的咱不提,就說近的,大大小小,明里暗裡,有沒有?」
「有的忙,道爺我可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去幫的!有幾次是不是差點丟了小命?你摸著良心說,有沒有這回事?」
他瞪著蘇凌,眼裡滿是「你敢不承認試試」的意味,繼續晃著那根手指。
「所以,這第一點,叫做還人情!你蘇凌欠我浮沉子的人情,今兒個,就用放了這老傢伙來還!天經地義,合情合理!」
說完,不等蘇凌反應,他又飛快地伸出第二根手指,和中指並在一起,繼續在蘇凌眼前比劃。
「這第二......」
他聲音提高了一些,仿佛在強調重要性。
「就前不久,你跟那個冰塊臉韓驚戈,是不是從那個叫什麼......村上賀彥的小鬼子手裡,把那個小丫頭阿糜給救回來了?你知道你們怎麼能湊到一塊兒,還知道該去哪兒救人不?啊?」
浮沉子得意地揚了揚下巴,仿佛在說著一個天大的秘密。
「那是道爺我!暗中穿針引線,點撥了那個一根筋的韓驚戈,讓他知道該去找你蘇凌!」
「不然,就憑你們倆,一個忙著查案,一個就知道硬闖,能那麼順利?阿糜那小丫頭能囫圇個兒回來?這功勞,道爺我不說占全功,一大半總有吧?」
「這麼大的功勞,抵這老傢伙一條命,夠不夠?啊?蘇大黜置使,你捫心自問,是不是該高抬貴手?」
他見蘇凌依舊沒什麼表示,只是抱著手臂看著他,眼神里似乎帶著點玩味,不由得有些氣急,但強自按捺住,深吸一口氣,伸出第三根手指,這次的動作明顯慢了一些,表情也帶上了一絲猶豫和......難以言說的古怪。
「這第三嘛......」
他拉長了音調,眼珠子轉了轉,似乎在斟酌措辭。
「這第三,是最重要的一點,也是道爺我必須把他帶走的原因!」
他收起兩根手指,只留一根食指豎在蘇凌面前,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用一種近乎神秘的語調說道:「蘇凌,你小子也不動動你那聰明的腦瓜子想想,為什麼每次這老傢伙捅了馬蜂窩,惹了麻煩,都是道爺我,第一時間屁顛屁顛跑來給他擦屁股?嗯?」
「道爺我怎麼就每次都那麼『巧』,能這麼快得到消息,還『剛好』能趕到?」
他頓了頓,桃花眼裡閃爍著某種意味深長的光芒,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只有兩人能聽清。
「而且,為什麼是道爺我來救他,而不是旁人?這裡面的道道,你就沒琢磨琢磨?」
他用手指虛點了點蘇凌,表情變得異常「嚴肅」。
「所以,蘇凌,聽道爺一句勸,這人,你今天真不能殺。你要是敢動他一根毫毛......嘖,那可真是攤上事了,攤上大事了!」
說完,他收回手,抱起手臂,微微揚起下巴,臉上恢復了那種「我已經把話說到這份上,你該懂了吧」的、胸有成竹、理所應當的表情,看著蘇凌。
「怎麼樣?蘇凌,是不是懂了?道爺我說的夠清楚了吧?這三條理由,條條在理,句句是道!趕緊的,別愣著了,麻溜放人!」
他一副「我已經仁至義盡,你再不放人就是你不識抬舉」的架勢。
蘇凌聽完浮沉子這掰著手指頭、一條一條、說得「情真意切」、「有理有據」的三點理由,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只是抱著手臂,微微歪著頭,似乎在很認真地思考。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悠悠地開口,語氣帶著點疑惑,又帶著點探究。
「唔......這第一點嘛......」
蘇凌咂摸了一下嘴,點了點頭。
「好像......是有點道理。你浮沉子牛鼻子,確實幫過我不少忙,有的忙,也確實挺夠意思,挺危險。」
浮沉子聞言,臉上立刻露出「你看,我就說吧」的得意神色,剛想趁熱打鐵。
卻見蘇凌話鋒一轉,用一種極其認真、仿佛在探討什麼嚴肅學術問題的口吻問道:「所以,這啞伯......是你親大伯?」
「噗——!」
浮沉子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隨即差點沒一口老血噴出來,他瞪大了眼睛,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氣急敗壞地「呸」了一聲,那口碴子味都噴出來了。
「啊——呸!放屁!放你的紫花螺旋拐彎屁!他?他跟我有毛線的親戚關係!八竿子打不著!」
「哦......」
蘇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然後又問,表情更加「嚴肅」了。「那......是他把他親閨女嫁給你了?」
「我......」
浮沉子一口氣沒上來,差點被噎得背過氣去,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幾乎要跳起來。
「我是個道士!道士!出家人!成個大頭鬼的親啊!蘇凌你腦子是不是被雨淋進水了?!」
「哦,原來如此。」
蘇凌這才仿佛恍然大悟,使勁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副「這就說得通了」的表情。
但見他慢條斯理地道:「既然,這啞伯跟你非親非故,一不是你家大伯,二沒把閨女許配給你,那你們倆這關係......看來也就那麼回事,沒多親近嘛。」
他攤了攤手,一副「我很講道理」的樣子。
「所以啊,牛鼻子,你幫我的忙,是你浮沉子自個兒樂意,是你跟我蘇凌之間的交情。這份人情,我蘇凌記著,將來有機會,肯定還你。但這份人情,跟這啞伯......」
蘇凌用下巴點了點依舊被劍指著、臉色青白不定的啞伯,語氣變得輕快而揶揄。
「有半枚銅錢的關係嗎?沒有。他不但沒幫過我,還三番兩次想要我的命。所以,你這第一條理由,不成立。這人,不能放。」
「我......」
浮沉子被蘇凌這一套歪理邪說駁得臉都漲紅了,剛想開口狡辯,蘇凌卻笑眯眯地一擺手,打斷了他。
「哎,別急,牛鼻子,我還沒說完呢。憋回去,聽我說完。」
浮沉子一口氣堵在胸口,差點沒喘上來,只能瞪著眼睛,氣鼓鼓地看著蘇凌。
蘇凌繼續慢悠悠地說道:「這第二點嘛......嗯,你是暗中點了韓驚戈那冰塊疙瘩一下,讓他來找我救阿糜。這點,我認。」
他話鋒又是一轉。
「可你充其量,也就是動動嘴皮子,費了幾口唾沫星子吧?我跟韓驚戈,還有我手下那些弟兄,在靺丸人那什麼別院裡,是真刀真槍,跟人玩命拼殺,才把阿糜救出來的。」
「那時候,你這位『好兄弟』,浮沉子仙師,在哪兒呢?我可是連你半根毛都沒看見。」
蘇凌斜睨著浮沉子,眼神里的戲謔幾乎要溢出來。
「明知兄弟我要去拼命救人,你這當兄弟的不但不露面幫忙,現在反倒跑來邀功了?嘖嘖,牛鼻子,你這臉皮......是不是又偷偷修煉了什麼新的道家神通?」
「厚顏......不對,是『厚麵皮』神功大成了?」
「我......」
浮沉子張口結舌,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蘇凌卻不給他反駁的機會,繼續道:「就算,就算這功勞全算你的,可這功勞,跟這啞伯,又有什麼關係?」
「他能因為這功勞,就抵消他刺殺京畿道黜置使的死罪?你這第二條理由,也站不住腳嘛。」
「蘇凌!你......你特麼的這是強詞奪理!胡攪蠻纏!過河拆橋!卸磨殺驢!吃飽了罵廚子!念完經打和尚!你......你無恥!你卑鄙!你下流!」
浮沉子被氣得語無倫次,指著蘇凌的鼻子,把自己能想到的、帶點喜劇效果的罵人詞兒一股腦全倒了出來,可惜配上他那張年輕的臉和氣急敗壞的表情,實在沒什麼威懾力,反而更像是個被搶了糖葫蘆、正在跳腳罵街的半大孩子。
「嘿嘿......」
蘇凌看他這副樣子,反而樂了,擺了擺手,笑道:「先別急著罵街,我還沒說完你最後一條呢。」
他收斂了笑容,但眼神里依舊帶著那種輕鬆調侃的意味,看著浮沉子。
「至於你這最後一點,說的那叫一個雲山霧罩,什麼捅馬蜂窩,什麼擦屁股,什麼攤上大事......」
蘇凌摸了摸下巴,做出一副努力思考但實在想不通的樣子。「可惜了,我愚鈍,基本上沒怎麼聽懂。不過嘛,有一句話我聽懂了——你說我要是殺了這啞伯,就攤上大事了。」
他忽然一聳肩,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無奈、自嘲、又帶著點躍躍欲試的奇特表情,嘆了口氣。
「唉,牛鼻子,很遺憾地告訴你,你也是知道的,我這個人吧,可能天生就是個惹事的性子,也淨惹事了。而且......」
他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但語氣依舊輕鬆。
「我還偏偏不怎麼怕事。事兒嘛,越大越好,小了多沒意思?正好最近查案查得有些無聊,正愁沒點『大事』來提提神呢。」
他兩手一攤,對著目瞪口呆、仿佛第一次認識他一樣的浮沉子,露出了一個極其欠揍的、燦爛的笑容。
「所以啊,浮沉子,牛鼻子道爺,你說歸說,這人嘛......」
蘇凌笑容不變,但持劍的手穩如磐石,目光重新落在啞伯驚懼的臉上,語氣輕快卻斬釘截鐵。
「還是不能放滴。」
浮沉子聽完蘇凌那番「有理有據」、實則全是歪理邪說的駁斥,又見他最後那副「我就是不放,你能奈我何」的欠揍笑容,那張年輕的臉徹底垮了下來,原本那點胸有成竹、智珠在握的表情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看看蘇凌,又看看被劍指著、面如死灰的啞伯,最後低頭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和那柄可笑的禿毛拂塵。
「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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