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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五十七章 道爺感謝你八輩祖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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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凌的目光如同冰錐,刺在啞伯那張驚懼未消、卻因暴露而更顯陰鷙的臉上。雨水順著兩人臉頰滑落,滴在「江山笑」冰涼的劍身上,碎裂成更細小的水珠。

「當初在丁尚書府上......」蘇凌緩緩開口,聲音里聽不出太多情緒,只有一種冰冷的恍然。

「見你垂垂老矣,沉默寡言,舉止木訥,蘇某還曾有過幾分憐憫。丁尚書言你乃忠僕,侍奉多年,口不能言,蘇某亦未深究。」

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嘲諷的冷笑,劍尖微微向前送了半分,啞伯的喉嚨皮膚立刻凹陷下去,滲出一點血珠。

「沒成想,你不止不啞,這嗓子,亮得很。方才叫囂起來,可是猖狂至極,中氣十足啊。」

蘇凌語調平緩,卻字字如刀。

「現在,劍抵咽喉,你倒是再叫囂幾聲,給蘇某聽聽?」

啞伯喉結滾動,感受著咽喉處那一點冰冷刺骨的鋒銳和死亡威脅,最初的驚駭過後,一股混雜著羞怒、不甘和怨毒的情緒湧上心頭。

他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那雙原本有些渾濁的眼睛,此刻卻射出鷹隼般銳利而陰沉的光,死死盯著蘇凌,再無一星半點老僕的怯懦。

「哼!」

啞伯從喉嚨里擠出一聲冷笑,聲音雖然因為劍抵咽喉而有些變形,卻依舊嘶啞難聽,帶著慣有的陰沉。

「蘇凌小輩,不過是老夫一時不慎,著了你的道!沒想到,你年紀輕輕,心機竟如此深沉,不惜以身犯險,布下此局,誘老夫自投羅網!好算計,當真是好算計!」

他語氣中充滿懊惱與不甘,似乎將失敗完全歸咎於蘇凌的詭計。

蘇凌聞言,揚了揚眉毛,那神情仿佛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他手腕穩定,劍尖沒有絲毫顫抖,語氣卻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

「布局?誘你?」

他搖了搖頭,仿佛啞伯的話玷污了「布局」二字。

「你也太抬舉你自己了。」

蘇凌淡淡說道,目光越過啞伯,仿佛看向庭院外更深沉的夜色。

「蘇某假意撤掉部分明哨守衛,做出行轅警戒空虛之態,的確是在等。等一條或許會按捺不住、或許會以為有機可乘的大魚......」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啞伯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憐憫的審視。

「只是,我要等的,本不是你這條藏頭露尾、鬼鬼祟祟的老泥鰍。你今夜前來,對蘇某而言,不過是......意外之喜,順手擒之罷了。」

「什麼?!」

啞伯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愕,連咽喉處的劍尖刺得更深都似未察覺。

「你不是在等老夫?那你......」

他急切追問,聲音因激動而更加嘶啞,「你在等誰?!」

蘇凌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加深了,眼中卻毫無溫度,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這個問題......」

蘇凌緩緩說道,每個字都清晰無比,敲打在啞伯心頭。

「對你來說,將永遠是個秘密了。」

蘇凌微微前傾身體,靠近啞伯,聲音壓低,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殺意。

「因為,你就要死了。一個死人,沒有資格,也不需要知道那麼多。」

話音落下的剎那,蘇凌那雙一直平靜如古井的眼眸中,殺意如同沉寂的火山驟然噴發,冰冷、純粹、毫不掩飾!

抵在啞伯咽喉的「江山笑」劍尖,寒芒似乎瞬間凝實了三分,只要他手腕輕輕一送,便能立刻終結眼前之人的性命。

然而,面對這滔天殺意,必死之境,啞伯臉上最初的驚愕過後,非但沒有露出恐懼絕望,反而扯動嘴角,露出一個極其詭異、甚至帶著幾分有恃無恐的冷笑。

他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像是在壓抑著某種扭曲的笑意。

「殺我?」

啞伯嘶啞著聲音,眼中閃爍著瘋狂而篤定的光芒。

「蘇凌,你不能殺我。你也不敢殺我。」

他儘管被劍指咽喉,生死懸於一線,語氣卻反而重新變得猖狂起來,甚至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篤定。

「你儘管現在擒住了老夫,但用不了多久,你就會知道,你非但不能殺我,你還得......乖乖地,放了老夫!哈哈哈!」

這猖狂的笑聲在雨夜中迴蕩,充滿了詭異的自信,與他此刻的處境形成了極其刺眼的對比。

蘇凌眼神微微一凝,隨即化為更深的冰寒與譏誚。

「死到臨頭,還敢大放厥詞。上次是有人救你,你才僥倖脫身。這一次......」

他手腕微微用力,劍尖刺入皮膚更深,鮮血順著劍身滑落的痕跡越發明顯,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便是神仙降臨,也阻不了蘇某,取你狗命!」

殺意,如同實質的寒潮,以蘇凌為中心瀰漫開來,連周圍滂沱的雨幕都仿佛凝結了一瞬。

他持劍的手穩如磐石,眼神銳利如鷹隼鎖定獵物,下一刻,便要毫不猶豫地刺穿啞伯的咽喉!

啞伯瞳孔驟縮,臉上那有恃無恐的冷笑也僵硬了一瞬,他感受到了蘇凌那純粹而堅定的殺心,這與他預想的情形似乎有所不同......死亡的陰影,真正地、冰冷地籠罩下來。

就在蘇凌眼中殺意凝為實質,手腕微動,那柄細長冰冷的「江山笑」即將毫不留情地刺穿啞伯咽喉的剎那——

「劍下留人!蘇凌!等等!等等等等——!」

一聲清脆急促、卻又帶著某種奇特韻律、仿佛唱戲般吊著嗓子喊出來的嗓音,突兀地從庭院高高的牆頭傳來,硬生生撕裂了雨夜中瀰漫的肅殺與決絕。

這聲音......雖然因為急切而有些變調,但那熟悉的、吊兒郎當又咋咋呼呼的勁兒,卻是錯不了。

蘇凌持劍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殺意未消,但刺出的動作卻因為這過於「熟悉」的干擾而暫緩了半分。

周麼和陳揚愕然抬頭。

啞伯死灰般的眼中,驟然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光芒。

只見牆頭之上,一個白色的身影正狼狽不堪。

他似乎是從牆外直接蹦上來的,落地不穩,在濕滑的牆頭瓦片上踉蹌了好幾步,手舞足蹈才勉強穩住,嘴裡還「哎喲哎喲」地小聲驚呼。

隨即,他也顧不上什麼姿態,就這麼連滾帶爬、手腳並用地從牆頭出溜了下來!

「噗通!」

這突然出現的傢伙結結實實地摔進庭院深深的積水裡,濺起老大一片泥水。

他也不嫌髒,手腳並用地爬起來,渾身上下早已濕透,月白色的道袍沾滿了泥漿草屑,緊緊貼在單薄的身板上。

他胡亂抹了把臉上的泥水,露出自己的容顏。

看年紀,頂多十八九歲,眉眼清秀,皮膚白皙,本該是個俊俏少年郎的模樣。

偏偏,他此刻頭髮散亂,髮髻歪斜,插著的木簪要掉不掉,臉上又是泥又是水,一雙眼瞪得溜圓,眼神里滿是「總算趕上了」的慶幸和後怕,一身月白道袍髒兮兮濕漉漉的,哪裡還有半分仙風道骨?

他手裡倒還緊緊攥著一柄拂塵——只是那拂塵,馬尾絲稀疏得可憐,只剩下寥寥十來根長短不一、顏色暗淡的白色獸毛,軟塌塌地垂著,與其說是拂塵,不如說更像一把用了很久、禿了頭的「蒼蠅刷子」。

他站穩身形,也顧不上喘勻氣,立刻跌跌撞撞地朝著庭院中央、劍拔弩張的蘇凌和啞伯沖了過來,一邊跑還一邊呼呼喘著粗氣,嘴裡不停念叨。

「我滴個媽耶......可算......可算趕上了......跑死道爺了......蘇凌!蘇凌!手下留情!劍下留人啊!」

來人幾步衝到近前,先是彎腰撐著膝蓋,大口喘氣,胸口劇烈起伏,看樣子是真跑狠了。

喘了幾口,他才直起腰,撩起濕漉漉的、粘在額前的幾縷頭髮,先是飛快地瞥了一眼被劍指著、面如死灰的啞伯,朝他做了一個恨意滿滿的齜牙表情,然後才將目光轉向面無表情、眼神冰冷的蘇凌,臉上一副「可累死我了」的表情,還帶著點討好的、試圖套近乎的笑容。

「蘇......蘇凌,是......是我,道爺跟你又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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