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五十七章 道爺感謝你八輩祖宗(2/2)
「蘇......蘇凌,是......是我,道爺跟你又見面了!」
他喘著氣,聲音還帶著跑岔氣的顫抖,但那股子熟悉的、不著調的腔調已經出來了。
不是別人,正是蘇凌那位「交情匪淺」、神出鬼沒、總能在最「合適」的時機以最「出人意料」的方式出現,並成功將水攪得更渾的「好」友。
鐵桿損友——浮沉子,兩仙塢浮沉子仙師......
蘇凌看著浮沉子這副活像從泥坑裡撈出來的落湯雞模樣,尤其是他臉上那副「我來了,快誇我」的滑稽表情,又瞥了一眼他手裡那柄標誌性的、沒幾根毛的「蒼蠅刷子」拂塵,臉上那冰封般的殺意消減了幾分。
蘇凌的眉梢卻幾不可察地挑動了一下,眼神里透出「果然又是你」的意味,以及......一種「看到麻煩精」的、熟稔的頭疼。
「我道是誰,大半夜不睡覺,學人翻牆頭,還摔個狗吃屎。」蘇凌終於開口,帶著點對老熟人的、不客氣的揶揄。
「原來是你這成天沒個正形、專會壞事的牛鼻子。」
他持劍的手穩如磐石,劍尖依舊抵在啞伯咽喉,但目光已從啞伯身上,轉到了浮沉子那張濕漉漉的臉上,上下打量著他這身狼狽行頭,尤其是那歪斜的髮髻和可笑的拂塵,語氣是十二分的不善和熟稔的刻薄。
「怎麼,上次在行轅,裝神弄鬼,蒙著個臉,從勞資我眼皮子底下把這老東西救走的,也是你這個牛鼻子吧?嗯?真當勞資我瞎,認不出你那上躥下跳的德性,還有這破『蒼蠅刷子』?」
他啐了一口,仿佛要吐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動作很隨意,更像是一種習慣性的嫌棄。
面對蘇凌這連珠炮似的詰問和毫不客氣的「牛鼻子」稱呼,浮沉子非但沒惱,反而「嘿嘿」乾笑兩聲,那笑容在濕漉漉的、還沾著泥點的臉上綻開,透著一股子「被你看穿了,但我不尷尬」的賴皮勁兒。
他抬手,用還算乾淨的袖口內里胡亂擦了把臉,將那「蒼蠅刷子」在另一隻手裡像模像樣地拍了拍,甩出幾點泥水。
浮沉子這才湊近兩步,壓低聲音,用一種自以為神秘兮兮、實則誰都聽得見的音量說道:「哎呀,蘇凌,蘇大黜置使!您這話說的......道爺我那不也是......受人所託,忠人之事嘛!」
他眨了眨眼,試圖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誠懇一點,但那眼神飄忽不定,怎麼看怎麼心虛。
「上次那不是......那不是情況緊急,不得已而為之嘛!咱們這交情,誰跟誰啊,是不是......你肯定不會跟道爺計較,對不對?」
浮沉子搓著手,臉上堆起自以為很有說服力的笑容,繼續道:「蘇凌啊,上次你就當是打了個盹兒,不小心讓這小毛賊......呃,這老傢伙溜了。」
「這回呢,你就看在道爺我聞訊之後,心急如焚,連夜飛奔,鞋子都差點跑丟了,從城外一口氣衝到你這兒,差點斷了氣的份上......你再打回盹......」
他說著,還真拍了拍胸口,喘了兩口大氣,以示自己所言非虛,接著道:「然後呢,再抬一回貴手?把這老傢伙交給道爺我處置,怎麼樣?」
不等蘇凌回答,他又飛快地舉起那柄禿毛拂塵,信誓旦旦地保證。
「道爺我用我這寶貝拂塵發誓!不不不,向委座發誓!這回絕對靠譜!我帶回去,一定把他看得死死的!天天給他念經,抄寫道藏,讓他修身養性,好好反省!」
「他要再敢踏出山門半步,不用你動手,道爺我就......」他揮舞了一下拂塵,回頭看向啞伯,做出惡狠狠抽打的架勢,「就用這拂塵把他腿打折!怎麼樣,蘇凌,考慮考慮?就當是......就當是江湖救急,幫道爺個小忙?」
浮沉子說完,一臉期盼地看著蘇凌,那雙桃花眼裡就差寫上「答應我吧答應我吧」。
蘇凌面無表情地聽他扯完這一大堆,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他看著浮沉子那張還賤兮兮、卻非要做出嚴肅承諾表情的臉,又瞥了一眼他那柄滑稽的禿毛拂塵,只得暗自憋笑,哼了一聲道:「哼,牛鼻子,你這套說辭,是不是總自己在沒人的時候練習啊,德綱的貫口也沒你這套詞說的溜啊......」
蘇凌語氣平淡,帶著點調侃,但眼神卻銳利如刀,掃過浮沉子。
「上次讓你僥倖得了手,救了這老賊離開,這回你再當勞資的面救一個我看看啊!」
蘇凌頓了頓,看著浮沉子瞬間垮下來的笑臉,慢悠悠地,一字一句地說道:
「不要想P吃,小心噎著......」
「不過嘛……」蘇凌看著浮沉子,做出一副人畜無害的笑容。
浮沉子眼睛驟然一亮,身子都不自覺地往前湊了湊道:「道爺就知道你丫的上道兒,快說,不過什麼啊?......」
蘇凌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清晰地吐出後半句。
「放人?門兒都沒有!」
「我......尼瑪!」
浮沉子一聽蘇凌那斬釘截鐵、毫無轉圜餘地的「門兒都沒有」,那張賤兮兮的臉頓時垮了下來,但隨即又飛快地堆起一副「我很生氣」的表情。
他故意把眼睛瞪得溜圓,眼睛此刻更是瞪得像銅鈴,眉毛豎起,下巴微微抬起,還努力想做出「吹鬍子瞪眼」的姿態——可惜他下巴光潔,根本沒有鬍子可吹,這表情放在他那張年輕的臉上,不但沒有威懾力,反而顯得更加滑稽。
他一手叉腰,另一隻手揮舞著那柄禿毛拂塵,指著蘇凌,用那口混合了大碴子味和刻意拿腔拿調的怪腔怪調,提高了嗓門嚷嚷起來。
「嘿!蘇凌!仙人板板的!你這人咋這樣呢?道爺我好話說盡,口水都快說幹了,你就這麼幹脆,一點面兒都不給?真不再考慮考慮啦?」
他見蘇凌只是抱著手臂,漫不經心地看著他,眼神里滿是「你繼續表演」的意味,不由得更「氣」了,拂塵差點戳到蘇凌鼻子前。
「你想想啊!你把這老傢伙交給道爺,你辦你的大案,抓你想抓的大魚,道爺我保證把他栓得牢牢的,絕對不耽誤你半點正事!這多好的事兒,兩全其美,你好我好大家好嘛!」
「趕緊的,爽快點,把人放了!再這麼磨磨唧唧,道爺我可真生氣了啊!」
他最後一句,還刻意加重了語氣,試圖增加點威脅感。
蘇凌聞言,非但沒被「嚇」到,反而嗤笑一聲,抱著的手臂都沒放下,微微揚了揚下巴,用一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語氣,慢悠悠地調侃道:「喲,牛鼻子,你是真不該當道士......」「我看你啊,該去那窯子裡做個『交際花魁』,瞧瞧這人脈,連咱們戶部尚書丁大人豢養的殺手,都跟你『交情匪淺』,兩次讓你來救場。」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浮沉子那狼狽又滑稽的樣子,搖了搖頭,繼續笑道:「生氣?來來來,勞資還真想開開眼,看看你浮沉子道爺,是怎麼個『生氣』法?」
「要不牛鼻子你現在就表演一個?萬一......我看得害怕了,腿一軟,說不定真就把人放了呢?」
蘇凌頓了頓,臉上露出一副有恃無恐的、恍然大悟的表情,拉長了音調。
「哦——不過嘛,我好像天生就不太知道『害怕』倆字兒怎麼寫。要不,你教教我?」
說著,蘇凌還真就抱著肩膀,微微歪頭,一副虛心學習的樣子看著浮沉子。
那表情分明是在說,我就靜靜看著你表演,看你能演出什麼花兒來。
浮沉子那副假裝出來的「勃然大怒」頓時僵在臉上,眼看蘇凌油鹽不進,軟硬不吃,他那點「氣勢」如同被針戳破的氣球,瞬間泄了個乾淨。
臉上那強裝出來的怒容飛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皺成一團的、貨真價實的苦瓜臉。
浮沉子唉聲嘆氣,胡亂地朝著蘇凌的方向打了個不倫不類的稽首,嘴裡更是開始胡說八道:
「我特麼......彌陀佛啊無量佛!蘇大爺,蘇祖宗!您就高抬貴手,行行好吧!不看僧面看佛面,不看魚情看水情......您就手下超生,讓道爺我把這老傢伙帶走吧!」他一邊說,一邊用那禿毛拂塵在身前比劃著名,語氣簡直像是在哄三歲小孩:「聽話,啊,乖!道爺我跟你保證,你沒虧吃!絕對沒虧吃!你要是這回答應了道爺,道爺我......我感謝你八輩祖宗!真的!八輩祖宗都感謝你!」
蘇凌看著他這副耍寶賣慘、胡言亂語的樣子,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差點沒繃住笑出來。
他強行壓下笑意,努力板著臉,但眼裡的戲謔卻更濃了。
「行了行了,牛鼻子,別扯這些沒用的。說正經的,我問你——」
蘇凌臉色一正,雖然依舊抱著手臂,但眼神銳利了幾分,直視著浮沉子。
「你,為什麼要我放人?又為什麼要救這個兩次潛入行轅、圖謀不軌、手上不知沾了多少血的殺手?」
「給我一個理由,一個能說得過去的理由。別跟勞資扯什麼交情、面子的虛話。」
浮沉子聞言,臉上的苦瓜相收斂了一些,眼珠子又開始滴溜溜亂轉。他往前湊了湊,臉上又堆起那種訕訕的笑,嘿嘿道:「蘇凌,你的意思是......要是道爺我能給你一個充分的、必須放人的理由,你就答應放人,是不是?」
蘇凌白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你想得美」。
他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討論今晚的天氣。
「你先說你的理由。說完了,勞資放不放人的......看心情。」
「霧草!」
浮沉子一聽這話,差點沒當場跳起來,他指著蘇凌,手指都因為「氣憤」而微微發抖——多半是裝的。
「姓蘇的!小白臉沒個好心眼!你......你就這樣耍道爺是不是?看心情?你當這是菜市場買菜討價還價呢!」
他原地轉了個圈,像是被氣得不輕,那月白道袍濕漉漉地甩出幾圈水漬。
最後,他停下來,深吸一口氣,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瞪著蘇凌,咬牙切齒地道:「行!蘇小白臉兒,算你狠!今天道爺我認栽!」
「不過咱們可先說好了,要是道爺我真講出來個一二三,講出個能讓你這鐵石心腸都動那麼一指甲蓋兒惻隱之心的章程......」
他湊近蘇凌,桃花眼裡閃爍著某種近乎「悲壯」和「豁出去了」的光芒,一字一頓地道:「你特麼的,可、得、趕、緊、放、人!別特麼再跟道爺我扯那些有的沒的、看心情的屁話!聽見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