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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六十九章 壓制與隱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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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室之內,氣氛隨著策慈那句平淡卻透著無邊寒意的話語,驟然降至冰點。

吳率教本就怒火攻心,又見蘇凌非但未加喝止,反而沉默退開半步,這憨直漢子只道公子是默許了自己動手,更是膽氣陡生,將心中對這老道的所有不滿與暴怒,盡數灌注於手中那條沉甸甸的熟銅大棍之上。

「老鳥!吃俺一棍!!」

一聲暴吼,如同旱地驚雷,震得桌上燈焰都為之劇烈搖曳。吳率教那鐵塔般的身軀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腳下青磚竟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嚓」微響。

他雙臂肌肉虬結,根根青筋暴起,將那碗口粗的熟銅大棍掄圓了,帶起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沉重風嘯,沒有半點花哨,裹挾著開山裂石般的蠻橫巨力,朝著依舊安坐椅上、連眼皮都未抬一下的策慈,摟頭蓋頂,狠狠砸落!

這一棍,勢大力沉,快如奔雷,乃是吳率教含怒而發的全力一擊。

棍風激盪,將策慈額前幾縷雪白的長髯都吹得向後飄起,靜室內的空氣仿佛都被這一棍抽得凝滯、壓縮,發出低沉的嗚咽。

尋常武夫,莫說硬接,便是被這棍風稍稍刮到,只怕也要筋斷骨折。

浮沉子在旁看著,非但沒有上前阻止的意思,反而將身子往椅背里又縮了縮,甚至還頗有些遺憾地搖了搖頭,嘴裡「嘖嘖」兩聲。

那神情,仿佛不是在看一場即將發生的激烈碰撞,而是在看一個不自量力的莽夫,非要拿腦袋去撞巍峨不動的泰山,眼神里滿是「何必呢」、「何苦來哉」的意味。

面對這足以開碑裂石、聲勢駭人的一棍,策慈甚至連坐姿都未曾改變分毫。

他依舊那般安然端坐,雪白的道袍纖塵不染,神色平靜得如同在看庭前花開花落,雲捲雲舒。

只有在那粗大銅棍帶著悽厲風壓,即將觸及他頭頂髮髻的剎那——

他動了。

不,甚至不能說「動」。

他只是極其隨意地,將自己那隻一直隨意搭在膝上的右手,抬了起來。

動作很慢,很輕,仿佛只是要拂去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又像是要伸手去端旁邊那杯早已涼透的清茶。

沒有風聲,沒有勁氣鼓盪,甚至沒有帶起絲毫的衣袂飄動。就那麼平平無奇地,抬起了手,五指自然微屈,掌心向上,對著那以萬鈞之勢砸落的銅棍,迎了上去。

下一瞬,詭異到令人頭皮發麻的情景出現了。

那挾帶著吳率教全身蠻力、足以將精鐵都砸得變形的熟銅大棍,在距離策慈掌心尚有三寸之處,驟然停滯!

不是被擋住,而是仿佛砸入了一團無形無質、卻又堅韌綿密到極致的深海漩渦,又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橫亘在天地之間的無形之牆。

所有狂暴向下的力量,所有一往無前的氣勢,都在那區區三寸的空間裡,被某種難以言喻的、沛然莫御的柔和力量,無聲無息地消弭、吸納、化為無形。

「嗡——!」

銅棍發出一聲低沉而痛苦的震顫嗡鳴,棍身劇烈顫抖,卻再也無法下落半分。

吳率教那漲得通紅的臉龐上,瞬間被難以置信的驚駭所取代。他只覺得自己這凝聚了全身氣力、自信足以開山裂石的一棍,不是砸中了人,而是砸進了一片深不見底的泥潭,又像是砸在了一座亘古存在的山嶽之上!

反震回來的,不是硬碰硬的剛猛力道,而是一種深沉如海、厚重如大地般的無匹阻力,順著棍身倒卷而回,震得他雙臂酸麻,虎口劇痛,幾乎要握不住棍子。

他雙目圓睜,額頭青筋暴跳,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拼命催動體內殘存的所有氣力,想要將棍子壓下去,哪怕只是再下一寸!

然而,任憑他如何使力,如何怒吼,那銅棍就像是被焊死在了空中,紋絲不動。策慈那隻抬起的手,甚至連最細微的顫抖都沒有,依舊保持著那個看似隨意托舉的姿態,掌心向上,穩如磐石。

高下立判!天壤之別!

吳率教這悍勇全力的一擊,在策慈面前,竟如同幼童揮舞木棒般可笑無力。

策慈甚至沒有動用任何精妙招式,沒有起身,沒有移動,僅僅是這樣輕描淡寫地一抬手,便讓吳率教傾盡全力的一擊,變成了一個凝固的、荒謬的畫面。

「哼.....」

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哼,從策慈鼻中發出,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俯瞰螻蟻般的漠然。

隨即,他那抬起的手臂,極其輕微地,仿佛只是撣了撣衣袖,又像是驅趕一隻惱人的飛蟲,朝著吳率教的方向,輕輕一拂。

寬大的雪白道袍袖口,隨著這個輕微到極致的動作,漾開一道柔和的弧線。

沒有罡風呼嘯,沒有氣勁爆鳴。

但吳率教那鐵塔般雄壯的身軀,卻像是被一堵無形巨牆迎面撞上,又像是被一場無聲的海嘯兜頭拍中!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吳率教連人帶棍,如同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速度之快,甚至在空中拉出了一道模糊的殘影。

他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雄壯的身軀便狠狠撞在了靜室敞開的門框之上,將厚重的木門撞得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木屑紛飛。

去勢未減,他又繼續向後飛跌,重重摔在庭院冰冷的青石板地上,又翻滾了好幾圈,才堪堪停下。

「哐當!」

那根熟銅大棍,早已脫手飛出,遠遠落在數丈開外,在青石板上彈跳了幾下,發出清脆而孤零零的聲響,滾到了一邊。

吳率教趴在地上,掙扎著想要爬起,卻發現渾身骨頭都像散了架,酸軟無力,更有一股沉重如山的無形壓力籠罩全身,讓他連抬起一根手指都困難萬分。

他努力抬起頭,虬髯怒張的臉上滿是塵土與驚怒,瞪向靜室內的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駭與一絲本能的恐懼。

他並未受什麼嚴重內傷,但那種全身力量被徹底壓制、連掙扎都做不到的無力感,比任何外傷都更讓他感到恥辱和驚悸。

靜室內,一切重歸平靜。

仿佛剛才那電光石火間的交鋒,只是一場幻覺。

策慈已經收回了手,重新將雙手攏在寬大的道袍袖中,姿態安詳,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甚至看都未看門外趴在地上動彈不得的吳率教,目光只平靜地落在蘇凌臉上,語氣平淡無波,帶著一絲悲憫,又像是長輩對頑劣孩童的嘆息。

「空有幾分蠻力,卻不知天高地厚。蘇黜置使御下,看來還需多費些心思。」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蘇凌身上,依舊平靜,深邃,仿佛剛才拂袖擊飛吳率教的,根本不是他。

而蘇凌,自吳率教暴起動手,到被策慈輕描淡寫地震飛出門外,整個過程不過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

他的臉色,從最初的陰沉隱忍,到吳率教動手時的緊繃,再到策慈抬手托住銅棍時的瞳孔微縮,最後,當看到吳率教毫無反抗之力地被一袖拂飛,如同死狗般趴在地上時——

蘇凌的臉色,終於抑制不住地,為之一變。

就在此時,外面的庭院中因那一聲沉悶巨響和吳率教如同破麻袋般摔出去的景象,瞬間炸開了鍋。眾人無不駭然失色,隨即一股熱血直衝腦門!

「老雜毛!安敢如此!」

「欺人太甚!」

「保護公子!」

「跟他拼了!

怒喝聲、拔刀抽劍聲、腳步聲頓時響成一片。

周麼面色鐵青,第一個按捺不住,反手拔出腰間大刀,身形一閃已搶到門前。

陳揚緊隨其後,一雙鐵掌上勁氣暗涌,眼神銳利如鷹。

小寧總管又驚又怒,但他到底穩重些,一邊示意幾名護衛扶起地上的吳率教查看,一邊也搶到門邊,死死盯著室內那安然端坐的雪白身影。

其餘護衛更是個個怒目圓睜,刀劍出鞘,寒光閃閃,將靜室門口堵了個水泄不通,人人眼中噴火,恨不得立刻衝進去將那老道剁成肉泥。

他們雖知這老道身份尊貴,道法高深,但親眼見他如此「欺負」到自家頭上,將吳率教——這位公子麾下數得著的悍將——如同驅趕蒼蠅般隨手打飛,那種羞辱與憤怒,早已壓過了對「道門魁首」的敬畏。

此刻,只要蘇凌一聲令下,他們便會毫不猶豫地一擁而上,哪怕明知不敵,也要濺他一身血!

靜室內,策慈對門外驟然響起的怒喝、兵刃出鞘聲以及那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殺氣,恍若未聞。

他依舊保持著雙手攏袖、安然端坐的姿態,連眼神都未曾向門口瞥去半分,仿佛門外那些刀劍並舉、怒髮衝冠的漢子,與螻蟻草芥無異。

那份從容,那份視眾人如無物的淡然,比任何囂張跋扈的姿態,都更令人心頭髮寒,也愈發激得門外眾人怒火中燒。

浮沉子倒是饒有興致地歪了歪頭,透過敞開的門,瞥了一眼外面劍拔弩張的眾人,又看了看臉色陰晴不定、沉默不語的蘇凌,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似乎覺得這場面頗為有趣,嘴角甚至勾起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看好戲般的弧度。

就在這千鈞一髮、殺機一觸即發的關頭,策慈終於將目光從蘇凌臉上稍稍移開,仿佛只是隨意地掃了一眼門口那些憤怒的身影,然後,又落回蘇凌身上,淡淡開口,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卻清晰地壓過了門外的所有嘈雜。

「蘇黜置使,看來,你麾下這些忠勇之士,火氣都不小。」

他頓了頓,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蘇凌,緩緩問道:「那麼,接下來,你是想讓他們......一起上呢?」

他微微停頓,似乎在給蘇凌思考的時間,然後才接著說道,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還是......我們繼續,心平氣和地,好好談一談?」

這話問得輕描淡寫,所有人的目光,也瞬間都聚焦在了蘇凌身上。

門外,周麼、陳揚等人緊握兵刃,呼吸粗重,眼神熾烈,只等他一聲令下。

浮沉子托著腮,眼中好奇之色更濃。而策慈,則依舊平靜地等待著,仿佛只是在等待一個早已註定的答案。

蘇凌的臉色,在那一刻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他雙拳在袖中緊握,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手背上青筋隱現。胸膛微微起伏,顯見他內心情緒激盪,絕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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