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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六十九章 壓制與隱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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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雙拳在袖中緊握,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手背上青筋隱現。胸膛微微起伏,顯見他內心情緒激盪,絕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平靜。

吳率教被輕易擊敗的畫面,門外兄弟們的憤怒與期待,策慈那深不可測的實力與咄咄逼人的姿態,還有那幾乎要將人骨髓都榨乾的無理要求......所有的一切,都在他腦海中激烈衝撞。

時間,仿佛在靜室中凝滯了。只有燈花偶爾噼啪爆響,以及門外壓抑不住的粗重喘息聲。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幾乎要讓門外眾人按捺不住,周麼手中刀鋒都因用力而微微顫抖之時——

蘇凌,忽然有了動作。

他先是極為輕微地,聳了聳肩膀。

這個動作,在如此緊張的氛圍下,顯得格外突兀,甚至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古怪。

緊接著,在所有人驚愕、不解的目光注視下,蘇凌猛地仰起頭,竟突然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

那笑聲起初低沉,隨即越發高亢,甚至帶著一種近乎放肆的意味,在寂靜的靜室和充滿殺氣的庭院中迴蕩,衝散了那令人窒息的凝重,卻也透出一種別樣的詭異。

他笑了好一陣,才慢慢停歇,抬手,隨意地抹了抹眼角——那裡似乎因為大笑而滲出一點濕意,又似乎什麼都沒有。

然後,他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面色恢復了平靜,只是那雙眸子,卻比之前更加幽深,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

他轉過身,面對著依舊端坐、古井無波的策慈,不卑不亢地,拱手,行了一禮。

姿態端正,挑不出絲毫毛病。

「好!好一個道門仙師,好一個兩仙塢掌教真人!」

蘇凌的聲音清晰響起,帶著一種奇特的平靜,聽不出喜怒。「世間皆言,策慈真人道行高深,修為超凡入聖,有陸地神仙之姿。晚輩以往只聞其名,未見其人,心中尚有幾分存疑。」「今日得見真人風采,方知盛名之下無虛士,傳言不虛,果然名不虛傳!」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策慈,語氣誠懇,仿佛真的是在誠心讚嘆。

「方才屬下吳率教魯莽無狀,冒犯真人仙威,真人略施薄懲,已是手下留情,晚輩在此,代他向真人賠個不是。也讓晚輩,著實......領教了!」

這番話說得極為漂亮,既給了策慈台階下,又巧妙地暗示了自己一方吃了虧,還順勢將吳率教的衝動行為歸為「魯莽無狀」,將自己摘了出來。

更重要的是,他主動「賠不是」,看似放低了姿態,實則是在洶湧暗流中,強行將局面拉回到了「談」的軌道上。

說完這番話,蘇凌不等策慈反應,猛地轉過身,面向門口那些依舊刀劍出鞘、滿臉憤怒與不解的周麼、陳揚等人,臉色倏地一沉,聲音陡然轉厲,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混帳!大賢仙師,道門前輩在此,爾等持刀弄劍,喧囂鼓譟,成何體統?!還不速速退下!」

他這一聲厲喝,中氣十足,將門外眾人都震得一愣。

眾人面面相覷,臉上皆有不忿之色,尤其周麼和陳揚,眼神中更是充滿了不甘與疑惑——公子這是怎麼了?

難道就任憑這老道如此欺辱?大老吳就這麼被白打了?

見眾人遲疑不退,蘇凌的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目光如電,倏地射向為首的周麼,聲音冰寒刺骨。

「周麼!你乃首席弟子,師門規矩是如何學的?連為師的命令,你也敢不聽了麼?!」

這一聲質問,帶著師長的威嚴,重重砸在周麼心頭。

周麼渾身一顫,臉上血色褪去,猛地抬頭看向蘇凌。

他看到蘇凌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決斷,以及一絲深藏的、難以言喻的複雜神色。

他猛地明白了什麼,又似乎什麼都沒明白,但師命如山,他不敢違抗。

「弟子......遵命!」

周麼咬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抱拳躬身。

隨即,他轉過身,對著身後猶自憤憤不平的眾人,沉聲喝道:「黜置使大人有令!收起兵刃,全部退下!陳揚,幫我扶大老吳去廂房休息!」

陳揚看了一眼臉色鐵青的蘇凌,又看了看屋內那深不可測的老道,狠狠一跺腳,終究還是收起了架勢。

其餘護衛見領頭的都如此,也只得強壓怒火,悻悻地還刀入鞘,收劍回匣,但看向靜室內的目光,依舊充滿了敵意。

周麼走到依舊趴在地上、被無形氣機壓得動彈不得、只有眼珠憤怒轉動的吳率教身邊,伸手將他攙扶起來。

吳率教兀自掙扎,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怒聲,周麼在他耳邊低喝了一句什麼,吳率教這才狠狠瞪了靜室內一眼,不甘地放棄了掙扎,在周麼和陳揚的攙扶下,一瘸一拐地向後退去。

人群緩緩散開,讓出一條通路。

周麼扶著吳率教退到院中,又指揮兩名護衛抬起那根掉落的熟銅大棍。

他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靜室內對峙的兩人,咬了咬牙,伸手拉住那扇被吳率教撞得有些歪斜的靜室木門,用力一帶——

「砰。」

一聲輕響,木門重新關上,將室內與室外隔絕開來。也將那濃烈的殺氣、憤怒與不甘,暫時關在了門外。

靜室內,重新恢復了安靜,只剩下蘇凌、策慈,以及那個一直作壁上觀、此刻眼中狡黠更濃的浮沉子。

桌上的燈火,因為方才的擾動,依舊有些搖曳,將三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拉得忽長忽短,光怪陸離。

蘇凌緩緩轉過身,重新面對安然端坐的策慈。

他臉上方才那一閃而過的陰沉與大笑後的「讚嘆」都已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潭般的平靜。

其實,蘇凌主動喝退眾人,絕非一時怯懦或是真的屈服。

相反,這正是在那電光石火間,他於極度不利的局勢下,所能做出的最冷靜、也最合乎利益的抉擇。

策慈輕描淡寫拂飛吳率教,已然展示了其修為的深不可測。蘇凌深知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熱血上頭、硬碰硬的結果只能是己方毫無意義的慘重傷亡。

一旦混戰爆發,這間靜室乃至整個行轅,瞬間就會變成屠宰場。

周麼、陳揚、小寧,還有那些精銳護衛,在策慈這等人物面前,恐怕連拖延片刻都難以做到,更遑論浮沉子還在側虎視眈眈。

這種無謂的犧牲,是蘇凌絕不願看到的。退一步,看似是示弱,實則是在懸崖邊勒馬,保住了反擊的基本盤。

吳率教的修為,蘇凌再清楚不過,八境武者,神力驚人,是自己麾下前三的悍將。

如此人物,在策慈面前卻如同稚子,被隨手壓制,毫無反抗之力。

這已不僅僅是境界的差距,而是生命層次與力量本質的鴻溝。蘇凌自問,即便自己全力出手,加上周麼等人圍攻,在這樣一位很可能是「陸地神仙」乃至更高層次的存在面前,能有幾分勝算?

答案恐怕是令人絕望的。

既然動手是必敗之局,且會賠上所有手下性命,那麼強行衝突便是最愚蠢的選擇。

暫時隱忍,保存實力,才是理智之舉。

另外,策慈此次現身,若單純以武力碾壓為目的,根本無需如此大費周章。

以他的修為和兩仙塢的勢力,完全可以在蘇凌等人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做很多事,甚至可以直接用強。

但他選擇了現身,選擇了「談」,哪怕這種「談」是建立在不對等的威壓之上。

這本身就是一個信號——策慈有所求,且他的「所求」或許並非完全無法通過「談」來解決,至少在他最初的規劃里,「談」是首選。

雖然這「談」的條件苛刻至極,幾乎是要榨乾蘇凌,但只要還有「談」的餘地,就比徹底撕破臉、陷入你死我活的絕境要多一絲轉圜的可能。

蘇凌喝退眾人,正是將局面重新拉回「談判」的軌道,哪怕這軌道已然傾斜得厲害。

更何況,蘇凌心知肚明,策慈或許敢傷吳率教,敢震懾眾人,甚至可能真的敢殺幾個「不懂規矩」的守衛來立威,但他大概率不敢真的要了自己的性命。

原因無他,自己身上背負著雙重護身符。

一是朝廷欽命的黜置使身份,代表天子與丞相蕭元徹的權威,殺他等於公然對抗朝廷與天下第一權臣,縱然策慈是道門魁首,也絕不願輕易承受這種級別的滔天怒火與不死不休的追殺;

二是他身後的師門,軒轅鬼谷一脈,離憂山軒轅閣,同樣是天下有數的龐然大物,絕不會坐視掌門親傳弟子、閣中俊彥被人無故殺害。

這兩重身份,是蘇凌最大的護身符,也是他敢獨自留下、繼續與策慈周旋的底氣。

然而,周麼、吳率教、陳揚他們不同,他們只是蘇凌的屬下、府中守衛,殺他們,對策慈而言,後果要輕得多,甚至可以用「替蘇凌教訓不懂事的下人」來搪塞。

可無論傷了誰,死了誰,都是蘇凌無法承受的損失。

因此,他必須喝退他們,將所有人的危險,攬到自己一人身上。獨自面對策慈,看似更險,實則對大局而言,更安全。

想通這些關節,蘇凌心中的怒火與不甘並未消失,卻已沉澱為冰層下洶湧的暗流。

他抬眼,迎上策慈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不再有之前的憤怒外露,也沒有虛偽的客套,只剩下一種近乎透明的平靜,緩緩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室內顯得格外清晰。

「前輩修為通玄,晚輩佩服。現在,無關之人已退,此地只余你我......以及浮沉子。」

他微微一頓,目光掃過一旁依舊作壁上觀的浮沉子,最後重新定格在策慈臉上。

「晚輩覺得,我們可以繼續『談』了。只是不知,前輩所謂的『談』,除了索要道、官、閥、將四冊之『全部』外,還準備了怎樣的......『價錢』?」

蘇凌的語氣平淡,卻將「全部」和「價錢」兩個字,咬得略微重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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