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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七十章 最終目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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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凌那番不卑不亢、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質問意味的話語落下,靜室內再次陷入短暫的沉寂。

策慈並未立刻接話。

他只是微微側著頭,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靜靜地、長久地注視著蘇凌。

那目光並不銳利,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平靜,蘇凌被看得有些發毛,甚至下意識地避開了目光一瞬,隨即又強自鎮定地迎了上去,但心頭那股不自在的感覺卻揮之不去。

這老道,不說話,只看著,是何意?

就在蘇凌被看得有些按捺不住,準備再次開口打破這詭異的沉默時,策慈卻忽然笑了起來。

不是冷笑,也不是嗤笑,而是一種仿佛看到晚輩鬧彆扭、覺得頗有趣味的朗然笑聲。

「哈哈......」

笑聲在靜室中迴蕩,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卻並不讓人感到放鬆,反而更添幾分莫測。

笑聲漸歇,策慈臉上依舊掛著那抹淡淡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他看著蘇凌,緩緩開口道:「蘇小友,你可是覺得,貧道方才所提的條件,太過苛刻,近乎強取豪奪,心中憤懣不平,只是礙於形勢,敢怒而不敢言?」

蘇凌聞言,心中猛地一動。

這話......聽起來怎麼像是主動遞了個話頭?甚至隱隱有幾分「理解」他處境的意思。

難道這老道良心發現,或者覺得自己逼得太緊,想要稍稍讓步?

這個念頭剛剛升起,就被蘇凌自己按了下去。

不可能。以策慈方才表現出來的城府和貪婪,怎會輕易退讓?這老狐狸,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蘇凌心中疑慮重重,面上卻不露分毫,只是順著策慈的話,略一拱手,語氣平穩,卻暗藏機鋒。

「前輩明鑑。晚輩年輕識淺,見識短薄。然則,晚輩亦知,天下事逃不過一個『理』字,亦逃不過一個『度』字。」

「前輩所求,關乎天下釋道、朝堂、門閥、將帥之陰私秘辛,此等干係重大之物,前輩開口便要取走其中關鍵四冊之全部,且不論晚輩能否尋得,即便尋得,此等代價,晚輩孑然一身,實在難以承當。」

「前輩修為通天,胸懷丘壑,自然非晚輩所能揣度。只是......這條件,於晚輩而言,確如泰山壓頂,步履維艱。晚輩不敢言前輩苛刻,只嘆自身力薄,恐有負前輩所託。」

這番話,既點明了策慈要求的分量之重、涉及之廣,暗示其不合常理,又放低了自身姿態,將矛盾從「條件苛刻」巧妙地轉移到「自身力薄」,既表達了不滿,又未徹底撕破臉皮,將皮球又踢了回去,看策慈如何接招。

策慈聽完,臉上笑意不減,反而點了點頭,仿佛對蘇凌這番回答頗為滿意。

他捋了捋雪白的長髯,語氣變得更加溫和,甚至帶上了幾分「通情達理」的意味。

「小友所言,倒也在情理之中。貧道身為前輩,若一味強求,傳揚出去,倒顯得貧道以勢壓人,欺凌晚輩了。」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幽深,緊緊鎖住蘇凌的雙眼,緩緩說道:「既然如此,貧道也不是不可以通融。只要小友答應貧道一個要求,那麼,方才所提的道、官、閥、將四冊,連同其餘所有可能尋得的『二十七冊』,貧道可以一冊不取,盡數留給小友。如何?」

此言一出,饒是蘇凌心志堅韌,也不由得心頭劇震,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一個要求?放棄所有二十七冊?

這轉折來得太過突然,也太過匪夷所思!

方才還步步緊逼,索求無度,轉眼間卻願意放棄所有?

這「一個要求」的分量,恐怕比那二十七冊加起來還要重上千百倍!是真是假?是陷阱,還是另有所圖?

蘇凌心中疑竇叢生,臉上卻努力維持著平靜,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與不確定,試探著問道:「前輩此言......當真?只要晚輩答應一個要求,前輩便不再索要任何秘冊?」

策慈面容一肅,單手立於胸前,打了個標準的道稽,正色道:「無量天尊。貧道執掌兩仙塢,忝為江南道門魁首,一言既出,豈有戲言?修道之人不打誑語。」

他的神色莊嚴鄭重,配合著那仙風道骨的模樣,確實給人一種言出必踐的感覺。

但蘇凌心中那根弦卻繃得更緊了。

他下意識地瞥向一旁的浮沉子,想從這個似乎知道些什麼、又一直作壁上觀的傢伙臉上看出點端倪。

卻見浮沉子不知何時又恢復了那副憊懶模樣,斜靠在椅子上,一隻手支著下巴,正似笑非笑地看著蘇凌,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見蘇凌看來,他甚至微微聳了聳肩,攤了攤手,做了個「愛莫能助,你自己看著辦」的表情。

蘇凌心中一沉,知道想從這滑頭那裡得到什麼提示是不可能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策慈,心知這「一個要求」絕不簡單,甚至可能是一個自己絕對無法接受的條件。

但話已至此,他必須問清楚。蘇凌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胸腔中翻騰的疑慮與不安壓下,然後緩緩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室內顯得格外清晰。

「既如此......敢問前輩,是何要求?」

策慈的臉上,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再次浮現,他看著蘇凌,目光灼灼,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要求很簡單。便是小友你,斬斷這紅塵俗世,拜入貧道門下,隨貧道前往江南兩仙塢,潛心修道,參悟玄機。自此青燈古卷,不問凡俗。」

「什麼?!」

蘇凌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臉上瞬間露出了極度錯愕、荒謬乃至有些哭笑不得的神情。

拜師?出家?去兩仙塢當道士?這都哪跟哪?

他一個朝廷黜置使,肩負皇命,身陷朝堂與江湖漩渦,未來尚有諸多恩怨未了,宏圖待展,這老道竟然讓他放棄一切,去當道士?

這要求何止是「不簡單」,簡直是荒唐透頂,匪夷所思!

蘇凌下意識地就想搖頭拒絕,這根本無需考慮。

然而,不等蘇凌開口,策慈似乎早已預料到他的反應,打了個稽首,再次開口,語氣依舊平淡,卻拋出了更重的籌碼。

「小友莫急,且聽貧道說完。你若答應拜入貧道門下,入我兩仙塢修行,作為交換,貧道可以做主,你此刻便可出門,取了那陳默的項上人頭,一了百了,再無後患。」

他頓了頓,看著蘇凌眼中一閃而過的光芒,繼續緩緩說道:「不僅如此,貧道亦知你身負皇命與丞相重託,查案之事未完。貧道可寬限時日,允你處理完此次京畿道所有差事,了卻俗緣,再隨貧道回山不遲。而且......」

策慈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誘惑力。

「貧道還可親自出手,助你一臂之力,儘快了結此間諸事。以貧道之能,總比你在此處束手束腳、進展緩慢要強上許多吧?如此一來,你既可順利交差,又可了無牽掛,隨貧道追尋大道,豈非兩全其美?」

他微微向前傾身,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蘇凌內心的掙扎與權衡,聲音柔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小友,你好生思量。是繼續在這紅塵泥沼中艱難掙扎,為那虛無縹緲的權柄富貴、恩怨情仇所困,甚至可能因此身死道消,還是......隨貧道跳出這方天地,覓得長生久視之途,逍遙於天地之間?」

「這個選擇,並不難做。」

說完,策慈重新坐直身體,臉上再次浮現出那抹高深莫測的、笑吟吟的神情,靜靜地看著蘇凌。

蘇凌心中仍舊十分不解策慈為何會突然說了這麼一個要求。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旁邊歪坐著的浮沉子,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古怪的念頭。

若自己真拜了策慈為師,那眼前這個憊懶狡黠、慣會插科打諢的牛鼻子浮沉子,豈不搖身一變成了自己的師叔?

然而,策慈後續拋出的條件——允許他殺陳默、寬限時日直至完成差事、甚至親自相助——卻又實實在在,極具誘惑力。尤其是「親自相助」這一點,以策慈展現出的實力和兩仙塢的勢力,若真肯出手,京畿道這團亂麻或許真能快刀斬亂麻。這老道,一手畫了個看似不可能的大餅——放棄所有秘冊,一手又遞上了難以拒絕的香餌——解決眼前所有難題,所求的,竟只是他蘇凌這個人?

電光石火間,無數念頭在蘇凌腦中碰撞、分析、權衡。

這絕非簡單的「惜才」或「道緣」所能解釋。

策慈所圖,恐怕比自己想像中更大、更深!但無論如何,這個要求本身,就絕無接受的可能。

心中思緒萬千,面上卻迅速恢復了鎮定。

蘇凌先是朗聲一笑,笑聲中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意外與些許自嘲,朝著策慈再次拱手,語氣誠懇道:「前輩如此厚愛,實在令晚輩受寵若驚。晚輩何德何能,竟蒙前輩青眼,親口相邀入兩仙塢門牆?」

「此等殊榮,怕是天下無數修士夢寐以求而不得。晚輩,先行謝過前輩抬愛了。」姿態放得極低,給足了策慈面子。

策慈聞言,臉上笑意更濃,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色,以為蘇凌被這「天大機緣」和優厚條件打動,溫聲道:「哦?如此說來,蘇小友是應允了?」

蘇凌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了遺憾、堅定與無可轉圜的鄭重之色。

他挺直脊背,目光清澈而坦然地迎上策慈帶著期許的目光,緩緩搖頭,聲音清晰而沉穩。

「前輩厚愛,晚輩心領。然則,此事......請恕晚輩不能從命。」

「不能從命?」

策慈臉上的笑意,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那雙原本帶著幾分溫和與誘惑的眼眸,瞬間變得幽深而冰冷,仿佛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靜室內的溫度,似乎也隨著他神色的變化而驟然降低了幾分。

他並未發怒,但那種平靜之下透出的威壓,卻比之前的淡然更加令人心悸。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上了一絲明顯的不悅與質詢。

「蘇黜置使此言,是覺得我兩仙塢這座小廟,容不下你這尊大佛?還是覺得貧道這區區道行,不配為你之師?」

「須知天下眾生,多少人慾入我兩仙塢而不得其門,貧道今日破例相邀,你卻拒之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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