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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四十七章 蟄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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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凌聽罷韓驚戈對路信遠、李青冥二人的剖析,沉默良久。燭火將他沉思的側影投在牆壁上,拉得很長。

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那枚冰冷的暗影司令牌,眼中光芒明滅不定,顯然在飛速權衡著各種可能,推演著後續的步驟與變數。

終於,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中恢復了慣有的沉靜與決斷,看向榻上神色疲憊卻目光灼灼的韓驚戈,沉聲道:「驚戈,你所言甚是。」

「路、李二人,是敵是友,是黑是白,乃當前關鍵,必須先行釐清,方能動手。」

他稍作停頓,語氣轉為安撫與命令。

「你重傷未愈,當務之急是安心靜養。探查路、李二人底細之事,交由我來安排。」

「朱冉、陳揚身手心思皆不差,我會命他們暗中盯緊天聰、梟隼二閣,尤其是路信遠與李青冥本人。一旦發現任何異常動向,或可確認其與段威勾連的證據,立即回報。」

「屆時,或可尋機先發制人,剪除段威羽翼,再集中力量,一舉拿下段威!」

蘇凌的規劃清晰果斷,已是將韓驚戈的傷勢與行動風險考慮在內。

然而,韓驚戈聞言,卻緩緩搖了搖頭,蒼白臉上浮現出一抹不容置疑的堅持。

他撐起身體,儘管動作牽動傷口,讓他額頭滲出細密汗珠,聲音也因虛弱而略顯低啞,卻字字清晰有力。

「督領體恤,驚戈心領。然此等內奸不除,國本不固,驚戈焉能安臥?這點傷勢,並無大礙,靜養一兩日,服些丹藥,當可恢復大半氣力,不至拖累行動。請督領准我參與!」

他見蘇凌眉頭微蹙,似要再勸,又搶著道:「驚戈亦是暗影司督司,肅清司內敗類,本就是我分內之責,義不容辭!」

「況且,我對段威其人、對暗影司內部情勢、乃至對路信遠、李青冥二人平日行止的了解,恐怕比朱冉、陳揚他們更深些。有我從旁參詳,或可少走彎路,避免打草驚蛇。」

蘇凌凝視著韓驚戈眼中那份近乎執拗的堅定與懇切,又看了看他因強撐而微微顫抖的手臂和毫無血色的嘴唇,心中暗嘆。

他知道韓驚戈的心性,認定之事,九頭牛也拉不回。

更知韓驚戈所言非虛,他對暗影司內部情況的熟悉,確是旁人難以替代的優勢。

沉吟片刻,蘇凌終是緩緩點了點頭,語氣嚴肅。

「也罷。既然你執意如此,我便准你參與。但你需答應我,一切行動,以你身體為要,絕不可逞強!若有不適,立刻退出,不得有誤!」

「驚戈遵命!」

韓驚戈眼中一亮,立刻抱拳應諾,牽動傷口,又讓他倒吸一口涼氣,臉上卻露出如釋重負的笑意。

蘇凌無奈地搖搖頭,接著道:「既如此,也不必急於一時。經別院一戰,弟兄們多有損傷,人困馬乏,亟需休整。我意,所有人等,休整三日,養精蓄銳。三日後,再行定奪。」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算計。

「況且,京都靺丸勢力已然被連根拔起,消息也被嚴密封鎖,段威、孔鶴臣、丁士楨之流,此刻應當尚不知情。」

「我料,靺丸異族,天性多疑,對我大晉防備極深,他們與段威、孔丁乃至紅芍影之間的聯繫,極有可能是單線,且由靺丸一方主動掌控。」

「換言之,只有村上賀彥有辦法聯絡他們,而他們卻未必知曉靺丸別院的具體所在,更無法主動聯繫靺丸。」

蘇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如今村上被擒,別院覆滅,這條單線便等於斷了。」

「我們先按兵不動,靜觀其變。看看這幾日,聯繫不上靺丸的段威、孔丁等人,會作何反應。是惶惶不安,自露馬腳?還是故作鎮定,另尋他法?讓他們先亂一亂,於我們後續行動,大有裨益。」

韓驚戈聞言,深以為然,點頭道:「督領思慮周詳。以靜制動,確是高招。三日時間,足夠他們心慌意亂,也足夠我等恢復元氣,從容布置。」

商議既定,韓驚戈忽然想起一事,略顯疑惑地問道:「督領,自別院歸來,似乎一直未見不浪?他可是另有任務?」

蘇凌聞言,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淡笑,他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微微傾身,湊到韓驚戈耳邊,用極低的聲音,快速說了幾句什麼。

只見韓驚戈先是微微一愣,隨即眼睛逐漸睜大,臉上浮現出驚訝、恍然,繼而化為濃濃的欽佩之色。

他連連點頭,因激動而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紅暈,低聲贊道:「督領深謀遠慮,布局精妙!此著看似閒棋,實為關鍵一子,將來自見分曉!驚戈佩服!」

蘇凌直起身,臉上恢復平靜,只是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芒,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他拍了拍韓驚戈未受傷的肩膀,溫聲道:「好了,你且安心養傷,儘快恢復。餘下之事,自有安排。這三日,好生歇著,莫要勞神。」

韓驚戈心中大定,依言躺好,目送蘇凌轉身,步履沉穩地走向房門。

那挺拔的背影,在搖曳的燭光中,仿佛承載著千鈞重擔,卻又帶著一種劈開一切迷霧的決絕與力量。

房門被輕輕帶上,室內重歸寂靜,只有韓驚戈眼中燃燒的火焰,預示著三日之後,一場席捲暗影司乃至整個龍台的風暴,即將來臨。

............

夜色如墨,沉沉地覆在龍台城頭。

時值仲春,本該是草長鶯飛、生機萌動的時節,可這六百年的帝都,卻在子時過後,陷入一種近乎凝固的、沉甸甸的寂靜里。

白日的喧囂與浮華早已散盡,連最後幾聲零落的更梆,也被無邊無際的黑暗吞噬、消化,再無半點迴響。

風是有的,卻極輕,極緩,像垂暮老者有氣無息的嘆息,拂過空曠無人的御街,捲起不知何處飄來的幾片枯葉,在光潔如鏡、卻已隱約可見細微裂痕的玄武岩地磚上,打著無力的旋兒,發出「沙沙」的微響,更反襯出這夜的死寂。

兩側坊牆高聳,投下濃得化不開的陰影,將街道擠壓成一條幽深狹長的甬道,仿佛通往某種不可知的深處。

偶有懸掛在豪門大戶檐角下的氣死風燈,在風中微微搖晃,那點昏黃的光暈,只能勉強照亮方寸之地,反而將周遭襯得更加黑暗、更加莫測。

抬頭望天,不見星月。

濃厚的、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著鱗次櫛比的屋頂,壓著那些歷經數百年風雨、朱漆早已斑駁脫落的巍峨宮闕的飛檐斗拱。

朱雀門那高聳的輪廓,在夜幕中只剩下一個巨大而沉默的剪影,像一頭蟄伏的、疲憊的巨獸,靜靜俯視著腳下沉睡的城池。

皇城的城牆綿延向黑暗深處,牆頭的垛口在夜色里參差如齒,沉默地咀嚼著六百年的興衰榮辱與無邊寂靜。

這寂靜,並非安寧祥和,而是繃緊的、蓄勢的,仿佛一張被拉到極致的弓弦,表面紋絲不動,內里卻蘊著撕裂一切的力道。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形的、粘稠的壓力,連偶爾從深巷盡頭傳來的、不知是野貓還是夜梟的短促嘶鳴,也帶著一種驚惶的尖利,旋即被更深的寂靜吞沒。

六百年的帝都,見慣了金戈鐵馬,見慣了烈火烹油,也見慣了繁華背後的朽壞與暗瘡。

此刻,它便在這片仲春的、反常的死寂里,無聲地展露著它的滄桑與疲憊。

琉璃瓦在常年風吹雨打下失了光澤,隱約可見縫隙里掙扎出幾莖倔強的枯草;漢白玉的欄杆有了細微的、蛛網般的裂痕;連那象徵無上權威的、盤踞在宮殿屋脊上的螭吻與嘲風,也在歲月的侵蝕下,顯得有些面目模糊,神情呆滯。

萬籟俱寂。唯有時間,仿佛凝滯在這片巨大的、沉默的陰影里。

但在這凝固的寂靜之下,在這座龐大帝國心臟的最深處,那些白日裡被喧囂掩蓋的暗流,那些蟄伏在陰影里的算計與殺機,那些關乎生死存亡的博弈與抉擇,正如同地底深處涌動的岩漿,在無人窺見的角落裡,緩慢地、卻又無可阻擋地積蓄著力量,等待著衝破地表、焚盡一切的那一刻到來。

在這片近乎凝固的、龐大的帝都寂靜陰影的東南角,臨近權貴雲集的崇仁坊邊緣,矗立著一座占地頗廣,規制卻顯得異常內斂的宅院。

夜色為它勾勒出方正而穩重的輪廓。

院牆高近兩丈,是常見的青磚灰縫,壘砌得極為工整平實,不見任何繁複的雕飾。

牆頭覆著普通的黛瓦,瓦壟線條筆直乾淨,在無星無月的夜空下,只顯出一種沉靜的、近乎樸拙的灰暗色調。

整座府邸的規模雖不小,但屋宇的建制並無逾矩之處,幾進院落的屋頂起伏平緩,檐角收斂,毫不張揚,與坊間那些累世公卿的府邸相比,反倒透著一股子低調的、近乎刻板的規矩氣息。

府邸的正門,是這內斂規制最直接的體現。

兩扇大門用的是結實的榆木,並非顯眼的朱漆,而是刷著一層厚重的、近乎黑色的深栗色漆,漆面光潔,卻毫無炫目之感。

門上的銅環與門釘皆是黃銅所制,樣式古樸,被打磨得光亮,在深沉夜色里泛著溫和而不刺眼的金屬光澤,顯出一種經年累月、勤於擦拭的整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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