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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四十六章 收網第一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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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糜又陪著說了幾句話,見韓驚戈雖臉色依舊蒼白,但精神漸復,眼中也重新有了神采,心下稍安。

她是個心思玲瓏的女子,知道韓驚戈甦醒,蘇凌又在此,兩人定然有緊要公事商議,自己不便久留。於是便柔聲道:「驚戈,你與蘇督領......兄長定然有話要說,我在此反倒不便。你也需靜養,我便先回房了,晚些再來看你。」

韓驚戈雖有些不舍,但也知蘇凌必有要事,便點了點頭,溫聲道:「好,你也受了驚嚇,回去好生歇著,不必掛心我。」

阿糜又向蘇凌福了一禮,這才轉身,輕輕帶上房門。

腳步聲漸遠,廂房內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燭火偶爾爆出的輕微噼啪聲,以及韓驚戈略顯粗重卻平穩的呼吸聲。

方才的溫情與輕鬆隨著阿糜的離去悄然褪去,空氣中瀰漫開一種沉凝而專注的氣息。

兩個歷經生死、從血火中闖出的男人,此刻相對,眼中再無旁騖,只剩下對眼前危局與未來行動的冷靜權衡。

韓驚戈靠著軟枕,微微調整了一下姿勢,牽扯到傷口,讓他幾不可察地蹙了蹙眉,但目光卻已銳利如初,看向坐在榻邊椅子上的蘇凌,主動開口道:「兄長,靺丸別院之事已了,阿糜也安然救回。接下來......我們該如何行事?」

蘇凌並未立刻回答,他身體微微後靠,右手食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椅子的扶手,發出規律而低沉的篤篤聲,深邃的眼眸中映著跳動的燭火,仿佛在梳理著千頭萬緒。

片刻,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抽絲剝繭般的清晰。

「經此一役,加上先前所得線索,如今脈絡已然清晰。無論四年前的戶部舊案,還是當下與靺丸勾結、禍亂朝綱之事,所涉勢力,不外乎幾家。」

他屈指數來,語速平穩。

「孔鶴臣、孔溪儼父子及其黨羽,此為朝中清流魁首,亦是當年貪腐舊案和此番勾結靺丸、意圖動搖國本的主謀之一;靺丸異族,如今其潛入京都的勢力,經別院一戰,骨幹盡喪,村上賀彥被擒,可謂根基已斷,縱有零星漏網之魚,短期內亦難成氣候,不足為慮;」

「渤海沈濟舟......」

蘇凌頓了頓方道:「此人與孔氏暗通款曲,證據確鑿。蕭丞相大軍正在攻伐於他,沈濟舟覆滅只在旦夕,其罪自有國法軍規論處,暫時無需你我費心;」

「那麼,剩下的......」

蘇凌眼中精光一閃,手指停下敲擊。

「便是盤踞龍台,亟待清理的四股勢力——孔氏父子及其在朝在野的黨羽網絡;戶部丁士楨,此人乃錢糧樞紐,乃孔氏攫取國帑、輸送利益的關鍵一環,更有朝堂另外五部暗中為援手,其罪孽深重,證據亦在收集中;暗影司督司,段威;」

說到這個名字時,蘇凌的語氣明顯沉了三分,帶著一種冰冷的審視。

「以及,荊南錢仲謀安插在京都的耳目與利刃——紅芍影。」

他一口氣說完,長長舒了口氣,仿佛將這些名字吐出,也卸下了一層重負,但眉宇間的凝重卻絲毫未減,反而更顯深沉。他抬眼看向韓驚戈,正色道:「驚戈,事到如今,各方罪證或已掌握,或已明朗。如今,已是收網之時!」

韓驚戈聞言,精神不由一振,蒼白的臉上也因激動而泛起一絲血色,但他深知此事關係重大,牽一髮而動全身,絕非簡單的雷霆一擊便可了事。

果然,蘇凌話鋒隨即一轉,聲音裡帶上了幾分罕見的遲疑與權衡。

「只是,越是到了這最後關頭,越需如履薄冰,慎之又慎。這幾方勢力盤根錯節,耳目眾多,彼此勾連。」

「一旦動手,必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打其七寸,務求一擊必中,使其再無串聯、反撲之機。否則,打草驚蛇,令其有所防備甚至狗急跳牆,則前功盡棄,遺禍無窮。」

他微微蹙眉,手指又無意識地開始敲擊扶手,顯示出內心的思慮與權衡。

「故此,這第一網,該撒向何處?該從誰身上先開刀,方能以最小代價,撬動最大局面,並且不驚動其他幾方?此事......我思慮再三,仍覺難以決斷。驚戈,你久在暗影司,對這些人、這些事,了解更深,不知你有何高見?」

韓驚戈見蘇凌將如此關鍵的問題拋給自己,心中既感責任重大,又有些猶豫。

他深知蘇凌才智超群,思慮周全,既然說出難以決斷,必然是各方利弊權衡到了極致,自己貿然開口,萬一想法與之相左,恐干擾判斷。

他沉吟片刻,幾次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眉頭也鎖了起來。

蘇凌見他這般情狀,如何不知他心中顧慮?

蘇凌不由微微一笑道:「看來驚戈心中亦有計較,只是怕說出來與我不同,反添煩擾?」

韓驚戈被說中心事,有些赧然,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蘇凌眼中閃過一絲促狹的光芒,但很快被鄭重取代,「你我皆不說破。不如......」

他起身,走到房中書案前,那裡筆墨紙硯俱全。他取過兩張素箋,兩支筆,將其中一份遞給韓驚戈,自己留了一份。

「你我各自將心中認為,當前最宜、亦必須率先動手清除的目標,寫於紙上。然後同時示出,如何?」

蘇凌說著,已提筆在手,看向韓驚戈。

韓驚戈先是一怔,隨即明白了蘇凌的用意——這既是要印證彼此的判斷與默契,也是要避免言語干擾,直指本心。

他重傷未愈,手臂尚有些無力,但仍強撐著接過筆,點了點頭,沉聲道:「如此甚好!」

兩人不再多言,各自背轉身,就著榻邊小几與書案,凝神片刻,隨即落筆。

房中一片寂靜,只有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以及燭火靜靜燃燒的微響。

不過片刻,兩人幾乎同時停筆。

蘇凌與韓驚戈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緊張,以及更多的,是彼此信任下的篤定。

兩人不再猶豫,同時將手中對摺的素箋翻轉,亮在彼此眼前。

燭光搖曳,照在兩張素箋之上。

只見那雪白的紙面上,赫然寫著兩個一模一樣的、力透紙背的名字——

段威!

兩個人所寫同一個名字,如同兩把出鞘的利劍,帶著冰冷的決絕與驚人的默契,指向了同一個目標——那個隱藏在暗影司最高處,身居督司之位,卻早已背叛誓言、與魑魅魍魎同流合污的陰影。

蘇凌與韓驚戈看著對方紙上的名字,又抬頭看向彼此,先是微微一怔,隨即,一抹瞭然的、帶著鐵血意味的會心笑意,幾乎同時浮現在兩人的嘴角。

蘇凌將兩張寫著「段威」名字的素箋就著燭火點燃,橘紅色的火苗迅速吞噬了墨跡,化為幾縷青煙與灰燼,消散在空氣中。

他拍了拍手,仿佛撣去什麼不潔之物,這才重新坐回椅中,好整以暇地看向韓驚戈,眼中帶著考較與探討的意味。

「目標一致,甚好。驚戈,不妨說說你的考量,為何這第一刀,要先落在段威脖子上?」

韓驚戈重傷之下,精神卻異常集中,他微微調整了一下靠姿,讓氣息更順暢些,蒼白的臉上神色沉靜,條理清晰地開始闡述。

「驚戈以為,先動段威,理由有三。」

他伸出左手食指,指尖因失血而略顯蒼白,但手勢穩定。

「其一,段威身份特殊。他不僅是暗影司成員,更是如今代行總司正督領伯寧大人之職的督司!暗影司監察百官,緝捕不法,權柄極重。」

「如今丞相出征,伯寧大人隨行,龍台暗影司一應事務,名義上皆由段威決斷。蘇督領與我雖亦是暗影司之人,但段威在上,許多關節便受其掣肘。」

「唯有先將其拿下,徹底掌控暗影司,才能確保這把刀鋒,完全握在我等手中,為我所用,而非為敵所御。」

韓驚戈頓了頓,眼中光芒凝聚。

「暗影司一旦真正落入掌控,司內遍布各地的眼線、卷宗、檔案、秘道、以及諸多不為人知的偵緝手段,才能毫無阻礙地運轉起來。」

「屆時,一張無形而嚴密的大網便可徹底張開,許多之前被段威刻意遮掩、隱藏的線索與證據,才有可能被挖掘出來,暴露於光天化日之下。此乃釜底抽薪,亦是後續行動之基石。」

他接著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二,權衡各方勢力,段威看似位高權重,實則根基最淺,最容易下手。」

「孔鶴臣父子乃清流領袖,門生故吏遍布朝野,牽一髮而動全身;戶部丁士楨掌管天下錢糧,關係網盤根錯節,動之易引朝局動盪;紅芍影乃荊南錢仲謀之暗刃,行事詭秘,藏於市井,清除需費周章,且易打草驚蛇,令其遁走或反撲。」

「而段威......」

韓驚戈語氣轉冷道:「其勢力基本局限於暗影司內部。拿下他,可視作暗影司內部清理門戶,以雷霆手段處置,可將影響控制在最小範圍,不易驚動外界,尤其是孔、丁、紅芍影這三方。」

「此乃先易後難,穩紮穩打,符合收網之要訣——剪其羽翼,斷其耳目,最後再直搗黃龍。」

最後,韓驚戈伸出第三根手指,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絲冰冷的算計。

「其三,段威此人,看似狡詐,實則弱點明顯。」

「據驚戈所知及其平日所為,此人貪財好利,短視而惜身。他與孔丁、靺丸乃至紅芍影勾結,多半是收受了巨額賄賂,各取所需,互為表里。」

「但正因如此,他所涉雖廣,根基卻不深,更多是利益交換,一旦事有不協,極易被其『盟友』視為棄子。」

韓驚戈眼中閃過一絲銳光。

「一旦我們動手拿下段威,消息若被孔丁、紅芍影得知,他們第一時間想的,絕不會是全力營救,而是如何切割,如何自保,甚至可能主動拋出些無關緊要的『證據』,將段威徹底坐實為『主謀』,以轉移視線。」

「屆時,我們便可靜觀其變,以段威為餌,看他們如何應對,見招拆招,伺機揪出更大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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