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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四十五章 大晉人——蘇阿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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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糜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胸中積鬱的所有恐懼、悲傷和血腥氣都吐出去。她看向蘇凌,眼神里有一種近乎自白的坦誠與疲憊。

「我......我殺了玉子之後......」她的聲音帶著事後的餘悸和一絲茫然.

「整個人都是懵的,手腳冰涼,腦子裡一片空白。那是我......第一次殺人。殺的,還是我曾經以為可以相依為命的人。」

她苦笑了一下.

「可是當時,我根本來不及害怕,也來不及想太多。外面喊殺聲越來越近,我知道驚戈他們隨時會衝上來。然後......然後我心裡就只剩下一個念頭,一個本能般的念頭——」

阿糜的眼神變得清晰而堅定,儘管那堅定之下是深深的無奈.「我不想讓驚戈知道我的身世。至少,不要讓他通過這種方式,看到這樣不堪的我,看到我雙手染血的樣子。在他眼裡,我最好......永遠都是那個在醉仙居唱曲的、清清白白的阿糜,一個普通的大晉女娘。哪怕只是暫時的,哪怕只是假象。」

她向蘇凌轉述著當時倉促而本能的行為.

「所以,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隱藏痕跡。」

「我顫抖著,用盡力氣把插在玉子腹中的短匕拔了出來——那感覺,我一輩子都忘不了。然後,我把匕首塞回她手裡,擺在她身邊,儘量弄得像是......像是她自己刺了自己。」

「接著,我衝到旁邊的水盆那裡,拼命洗手,想把手上、袖子上沾到的血都洗掉。洗完之後,我把那盆血水藏到了床榻底下......」

「剛做完這些,還沒喘勻氣,蘇督領和驚戈你們就進來了,你們就看到了當時的情形。」

蘇凌靜靜地聽著,微微頷首。阿糜的這番描述,與他在現場看到玉子屍體的狀態以及阿糜當時略顯倉皇但手上並無明顯血跡的情形,完全吻合。

除了「如何殺死玉子」這個核心動作存在疑點,阿糜關於事後的處理,以及她當時的心理動機,聽起來真實可信,符合一個初次殺人、又急於在心上人面前維持形象的女子的本能反應。

「處理得還算利落,情急之下,能想到這些,已是不易。」

蘇凌淡淡評價了一句,話鋒卻忽然一轉,目光重新變得銳利,帶著探究。

「不過,蘇某倒有一事不解。在別院之中,蘇某擒下村上賀彥後,曾問過你,如何處置。彼時,你完全可以選擇順水推舟,讓蘇某『誤殺』或者你親自動手,了結了他。」

「村上一死,知曉你真實身份、且能構成威脅的,便只剩下一個已死的玉子。你的秘密,或許就能永遠埋藏。這於你而言,豈非最穩妥的選擇?為何......你當時卻出言阻止,要留活口?」

蘇凌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仿佛要看清阿糜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你就不怕,村上賀彥被押回暗影司,嚴刑拷問之下,將你的身份和盤托出?屆時,你之前所有的隱瞞和努力,豈非付諸東流?韓督司那裡,你又當如何自處?」

阿糜聞言,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臉上浮現出複雜的情緒,有掙扎,有後怕,但最終都化為了坦然的釋然。她輕輕嘆了口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蘇督領明察。不瞞您說,在您問出那句話的瞬間,我......我確實動過那個念頭。」

她抬起頭,毫不避諱地迎上蘇凌的目光。

「就在那一剎那,我想,殺了村上,一了百了。我的身份,我的過去,那些不堪的、危險的一切,或許就真的能隨著他的死,被徹底掩埋。我可以繼續做我的阿糜,一個或許能擁有平凡未來的大晉女子。」

她的眼神微微黯淡,但隨即又亮起一種更為堅定的光芒。

「可是,也就在那個念頭升起的下一刻,我就自己把它掐滅了。我不能那麼做。」

「為什麼?」

蘇凌追問,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因為我知道,一個活著的村上賀彥,對您,對驚戈,對整個大晉,意味著什麼。」

阿糜的聲音逐漸提高,帶著一種清醒的認知。

「我也知道,您和驚戈,還有那些為此付出努力甚至犧牲的弟兄們,歷盡艱險,追查至今,想要的真相是什麼。」

「村上賀彥,是靺丸的一等將軍,是所有陰謀的核心人物之一。」

「他知道的秘密,恐怕比玉子要多得多,甚至可能涉及到靺丸更深層的布局,以及......大晉內部那些與靺丸勾結的敗類!」

她的語氣變得激動起來。

「留著他,撬開他的嘴,就能拿到最直接的證據!就能將孔鶴臣父子,還有朝堂上、地方上那些賣國求榮的奸賊,統統揪出來,繩之以法!這是扳倒他們的最有力的人證!」

「為了救我,驚戈可以不顧生死;為了查清此案,蘇督領您親自涉險;還有那些黜置使行轅的侍衛,他們浴血奮戰,甚至有人永遠留在了那裡......」

阿糜的眼圈再次紅了,但這次不是因為恐懼或悲傷,而是因為一種混合著感激、愧疚與決絕的情緒。

「我阿糜雖然命賤,但良心未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為了掩蓋我一個人的秘密,就殺了這個可能關係到無數人安危、關係到能否肅清國賊的關鍵人物!」

「我做不到讓那些為我流血犧牲的人白白付出!我更做不到......讓驚戈一直追查的真相,再次石沉大海!」

她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向蘇凌,仿佛在做一個鄭重的宣告。「這,就是我的選擇。或許很傻,或許會讓我萬劫不復,但我不後悔。而且......」

她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溫柔與酸楚。「這也是我對驚戈......最後的、也是最初的心意。」

「我愛他,便不能只愛那個被他喜歡的、偽裝出來的『阿糜』。若這份愛,需要建立在徹底的欺騙和隱瞞之上,需要以犧牲他堅守的正義和職責為代價,那這份愛,也就不配稱之為愛了。」

蘇凌靜靜地聽著,臉上的神色從最初的審視,漸漸化為一種深沉的動容。

他緩緩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不加掩飾的讚許與感慨。

「阿糜姑娘,你能如此想,如此抉擇,實屬不易。這並非傻,而是大義,是良知,是超越了個人得失的勇氣。你為自己,爭取到了一個更值得尊重的未來。」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為鄭重。

「不過,關於你的身世,蘇某以為,眼下並非告訴韓督司的最佳時機。」

阿糜聞言,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訝,甚至有一絲慌亂。

「不......不告訴驚戈?蘇督領,您......您願意為了我一個靺丸女子,而......而隱瞞......」

她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蘇凌身為大晉暗影司副督領,為何要替她這個身份敏感、甚至可說是「敵國餘孽」的女子隱瞞如此重要的信息?

蘇凌神情一肅,朗聲道:「蘇某既然說了,便會做到。阿糜姑娘,你的身世秘密,在合適的時機到來之前,蘇某會替你保守。至於村上賀彥那裡......」

他語氣微頓,眼中閃過一絲冷冽而自信的光芒。

「蘇某自有辦法,讓他開不了這個口,或者說,讓他『不敢』開這個口。」

阿糜又驚又喜,但驚喜之中仍帶著深深的憂慮。

「蘇督領,村上賀彥老奸巨猾,心志堅定,嚴刑拷打恐怕也未必能讓他完全屈服,您......您如何能確保他不說出我的事?」

蘇凌淡淡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從容與一絲冰冷的算計。

「此事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不過是一場......小小的交易罷了。阿糜姑娘,你只需相信蘇某即可。」

說罷,蘇凌站起身,走到阿糜面前。

他身材高大,帶著上位者威嚴,但此刻,他看向阿糜的目光中,卻少了幾分審視,多了幾分溫和與肯定。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阿糜因激動和緊張而微微顫抖的肩膀,動作並不親昵,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承諾與力量。

「阿糜姑娘......」

蘇凌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清晰地迴蕩在寂靜的靜室中。

「你所經歷的一切苦難、一切不堪的遭遇,從此刻起,都已經過去了。你今日做出的選擇,你心中始終未曾泯滅的良善與大義,讓你走到了最正確的道路上。」

他的目光變得深邃,仿佛能穿透人心。

「靺丸,你的那位女王母親,所謂的靺丸王室,他們對你,可曾有過半分真心?不過是將你視為一枚可用則用、無用即棄的棋子罷了。」

「那個彈丸島國,何曾將你當做一個有血有肉、有尊嚴、有選擇的人來看待?」

蘇凌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斬釘截鐵與浩蕩氣魄。

「阿糜姑娘,你聽好了!靺丸不要你,我大晉要!不僅如此,我大晉還要你,從今往後,撕掉那層強加於你的、充滿利用與算計的異族外衣,做一個真真正正、頂天立地的人!」

他注視著阿糜瞬間湧出淚水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

「所以,記住蘇某的話——從此刻起,你,阿糜,再也不是什麼靺丸女王的私生女,更不是什麼靺丸族人!你現在,是真真正正的大晉子民,是我泱泱華夏血脈相連的同胞!」

「靺丸容你不得,是它狹隘!我大晉海納百川,歡迎每一個心向光明、認同我華夏文明的赤子!」

「這,便是我煌煌天朝,數千年傳承不滅的底蘊與氣度!」

阿糜怔怔地聽著,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擊在她的心坎上,又像溫暖的泉水,滌盪著她心中積壓了二十年的陰霾、屈辱與不安。淚水毫無徵兆地洶湧而出,瞬間模糊了視線。

這不是悲傷的淚,而是狂喜的、難以置信的、終於找到歸屬的淚。

「蘇督領......我......我真的可以嗎?」

她哽咽著,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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