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四十四章 也算解開謎團(1/2)
蘇凌的疑問,像一把精準的鑰匙,試圖打開最後那扇緊閉的、通往血腥真相的門。
阿糜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胸腔里最後一絲猶豫與恐懼都擠壓出去,她的眼神逐漸變得清晰而堅定,儘管那堅定之下,是深不見底的哀傷。
「我知道,從我被他們帶走的那一刻起......」
阿糜的聲音平靜下來,帶著一種近乎認命的瞭然。
「他們一定會用我來要挾驚戈,逼他就範,逼他出賣大晉,為靺丸做事。這是他們擄走我唯一的價值。」
她抬起頭,目光穿過搖曳的燭火,望向虛空,仿佛看到了那個她深信不疑的身影。
「但是,蘇督領,我自始至終都相信,驚戈他不會。」
「或許是我痴傻,或許是我一廂情願,可我就是相信,韓驚戈......他不是那樣的人。」
「他是堂堂正正的大晉兒郎,心有忠誠,骨有鐵脊。他不會因為兒女私情,就背叛自己的國家,背棄自己的職責和信仰。我......我不會看錯人。」
蘇凌看著阿糜眼中那份毫無保留的信任與驕傲,緩緩點了點頭,印證了她的判斷。
「你沒有看錯。韓驚戈自你失蹤後,心急如焚,但他從未想過背叛大晉以求換取你的平安。」
「他一直在暗中追查,想方設法與靺丸人周旋,虛與委蛇,只為找到你的下落,將你救出,同時也要斬斷靺丸伸向大晉的觸手。」
「他的確,未曾負你,亦未曾負國。」
得到蘇凌的肯定,阿糜眼中掠過一絲慰藉的光芒,但那光芒很快又被後續更沉重的回憶所淹沒。
「那天......就是我動手的那天。」
阿糜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身臨其境的緊繃感。
「我一直被關在那座閨樓里,外面有守衛,裡面只有玉子偶爾會來『看看』我。」
「那天晚上,我心裡亂得很,總覺得有什麼事情要發生,坐立不安。忽然——就聽到了!」
她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
「外面先是傳來幾聲短促的呼喝,然後就是兵刃碰撞的聲音,還有喊殺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激烈!院子外面,火光晃動,人影幢幢,徹底亂成了一團!」
「我當時心跳得厲害,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阿糜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我第一個念頭就是,是驚戈!一定是驚戈帶人殺進來了!他來救我了!」
那一瞬間湧起的狂喜和希望,仿佛還能從她微微發亮的眼中窺見。
但隨即,更深沉的恐懼攫住了她。
「可是......緊接著我就開始害怕,害怕得渾身發抖。萬一......萬一驚戈失敗了怎麼辦?這裡是靺丸人的巢穴,守衛森嚴,還有村上賀彥那樣的高手坐鎮......驚戈他會不會有危險?他們會不會......殺了他?」
希望與恐懼交織,幾乎要將她撕裂。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座閣樓。
她在小小的閨樓里來回踱步,聽著外面的廝殺聲,每一刻都像在油鍋里煎熬。
「我正心亂如麻,擔心得不行的時候......」
阿糜的聲音陡然一頓,瞳孔微微收縮,仿佛又聽到了那決定命運的門軸轉動聲。
「吱呀——」
「房門,突然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了!」
「燭光隨著湧入的氣流劇烈搖晃,將那人映在牆上的影子拉得扭曲變形。我猛地轉過頭,看向門口——」
「我看到,玉子神色慌張地走了進來。」
阿糜的聲音壓得很低,仿佛生怕驚動了回憶中那個剛剛推門而入的身影,眼神卻銳利如冰,清晰地復現著當時的每一個細節。
「玉子推門進來的時候,臉上帶著明顯的慌張,呼吸也有些急促,鬢角甚至能看到細密的汗珠。」
阿糜的語氣冷靜得近乎殘酷。
「她匆匆關上門,背靠著門板,似乎想隔絕外面越來越近的喊殺聲。我看到她這副樣子,心裡其實已經猜到了七八分,外面的情況肯定對她們不利,驚戈他們占了上風。」
「但我不能表現出來。」
阿糜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當時刻意偽裝的茫然與恐懼。
「我立刻站起身,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又驚又怕地迎上去,抓住她的袖子,聲音發顫地問她,『玉子!外面......外面怎麼了?怎麼那麼亂?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我必須從她嘴裡套出確切的情況,也需要......爭取時間。」
阿糜頓了頓,嘴角浮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是對過往情誼最後的祭奠。
「直到那一刻,玉子......她還在選擇騙我!」
「我看著她那張寫滿『擔憂』的臉,心裡最後一點對於『兒時玩伴』、『相依為命』的奢望和念想,『啪』地一聲,徹底熄滅了。我知道,站在我面前的,已經不是玉子了,至少,不是我記得的那個玉子了。」
阿糜模仿著玉子當時那種急促中帶著「懇切」的語調,向蘇凌轉述那番虛偽的言辭。
「玉子反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心有些濕冷,眼神閃爍,語氣卻裝得異常沉重,她說,『公主!不好了!是晉國的官兵殺過來了!他們......他們容不下我們靺丸人,要將我們趕盡殺絕!外面已經死了不少我們的人了!』」
「她說著,還用力捏了捏我的手,臉上擠出更多的『關切』和『悲憤』,她說,『我們死不足惜,可公主您不一樣!您是女王陛下千叮嚀萬囑咐,無論如何都要保護周全的人!絕對不能讓那些兇殘的晉兵傷害到您!』」
阿糜的聲音里充滿了當時識破謊言的冰冷與譏誚。
「她演得真像啊,蘇督領。好像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我這個『尊貴的公主』。」
「我順著她的話,繼續裝出慌亂無措的樣子問她,『那......那現在怎麼辦?我們......我們還能逃出去嗎?』」
「玉子見我『上鉤』,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計謀得逞的放鬆,但臉上依舊是那副焦急萬分的模樣。」
「她壓低聲音,湊近我說,『公主別慌!還有辦法!這房中的床榻之下,有一個隱秘的機關暗門,通往別院後山的一條密道!我們只要從那裡離開,神不知鬼不覺,定能躲過晉兵的搜捕!』」
「她還『貼心』地補充,仿佛給了我天大的恩典和選擇。她說,『只要進了密道,離開這是非之地,公主您就安全了!到時候,您是願意跟我們一處,還是想獨自離開,去尋個安穩地方生活,都隨您的意!玉子......玉子絕不會再勉強您!』」
「呵!」
一直靜靜聆聽的蘇凌,此刻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短促而冰冷的嗤笑,臉上滿是毫不掩飾的譏諷與怒意。
「到了這般田地,還在用這等拙劣的謊言誆騙於你!滿口胡言!什麼隨你心意?只怕你一旦踏入那所謂密道,便會立刻落入他們更嚴密的掌控之中,從此不見天日,成為他們要挾韓副督司更便利的籌碼!」
「這等伎倆,真是令人作嘔!」
阿糜對蘇凌的憤慨報以一聲悠長而沉重的嘆息,那嘆息里是看透一切的疲憊與心死。
「蘇督領說得是,我如何不知她是在騙我?」
阿糜的聲音帶著徹底的失望與決絕。
「從她幫著村上賀彥將我劫持出驚戈家中的那一刻起,我心裡其實就明白了。」
「那個與我一同在破舊宮殿裡相互取暖、分享一塊硬餅的玉子,早就死了。」
「現在站在我面前的,不過是披著舊日皮囊、內里早已被村上賀彥和靺丸的野心徹底浸透的傀儡,一個滿口謊言、精於算計的間諜和殺手。」
「我看著她在我面前表演著虛假的關心,編織著誘我入彀的謊言,心裡一片冰涼。」
阿糜的眼神變得異常銳利,仿佛有兩簇小小的火焰在瞳孔深處燃燒。
「我清楚得很,一旦我信了她,跟著她鑽進那所謂的『暗門密道』,那麼驚戈這次突襲就將前功盡棄,再次失去我的蹤跡。而我將被帶到更隱蔽、更難以尋找的地方,徹底淪為籠中鳥,失去最後一點利用價值後,恐怕連性命都難保。」
「他們絕不會讓我『隨意離開』。」
她的聲音低沉下去,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寒意。
「所以,從她推開房門,開始用那套漏洞百出的說辭欺騙我的那一刻起......不,或許更早,從我知道她與村上賀彥的真實關係、看穿他們所有偽善下的算計時起......我對她,就已經不再抱有任何幻想了。」
阿糜抬起頭,看向蘇凌,眼中是當時已然下定決心的、冰冷的殺意。
「看著她令人作嘔的表演,聽著外面越來越近的、代表著希望與解救的喊殺聲......我知道,不能再等了。」
「機會,或許只有這一次。我必須做點什麼,為我自己,也為驚戈掃清這個最後的、也是最危險的障礙。」
「所以......」
阿糜輕輕吐出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又仿佛握住了命運的刀刃。
「從那個時候起,我心裡......就已經對她,起了殺心。」
蘇凌靜靜地聽著阿糜的講述,眉頭卻隨著她描述的細節而微微蹙起。待阿糜說到她已對玉子起殺心時,蘇凌適時地提出了那個最核心的疑惑,他的聲音平緩,卻帶著不容迴避的審視。
「阿糜姑娘,即便你心意已決,但玉子的修為境界,蘇某方才也提過,絕非尋常。」
「即便她對你沒有太多防備,以你之力,想要一擊致命,並且讓她連反抗、甚至呼救都來不及......」
「這中間,恐怕並非『趁其不備』四字可以完全解釋。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阿糜聞言,臉上浮現出一絲與之前講述悲慘經歷時不同的茫然,那茫然中甚至帶著點後知後覺的驚懼。
她接過蘇凌的話頭,聲音略顯飄忽。
「蘇督領說得對......我當時,其實也沒把握。我知道玉子厲害,跟著村上賀彥學了那麼久,功夫肯定很強。」
「我......我那時候只是想,就算殺不了她,我也絕不會再跟她走,絕不能再成為他們要挾驚戈的籌碼。我已經做好了準備,如果殺不了她,或者被她制住,我就......我就自盡。」
她的眼神變得有些空茫,仿佛又回到了那個生死一線的抉擇時刻。
「之前我沒那麼做,是因為我不知道驚戈怎麼樣了,我怕我死了,他們更會遷怒於他,或者用別的法子害他。」
「可那天晚上,聽到外面的喊殺聲,我知道驚戈來了,他安全了,他在為我拼命......那我還有什麼好怕的?我死了,他就徹底沒了牽掛,可以放手去做他該做的事了。」
阿糜苦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孤注一擲後的僥倖與一絲難以言喻的悲涼。
「所以,我當時真的沒想太多能不能成功,只是......必須試一試。」
她定了定神,繼續說道:「我假意被她說動,同意跟她從暗門走。」
「我開始慢吞吞地收拾東西,其實是在拖延時間,盼著驚戈他們能快點衝上來。可玉子很著急,不停催我,還時不時湊到窗邊,透過縫隙緊張地往外看,觀察外面的戰況。」
「我看她的注意力完全被外面的動靜吸引,心神不寧,就覺得......機會來了。」
阿糜的聲音壓得更低,似乎依舊可以感受到當時那種屏息凝神的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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