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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四十三章 當得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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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凌靜靜地聽著,燭火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動,將阿糜所描述的每一個細節、每一分情緒都吸納、分析、重構。

當阿糜說到在韓驚戈家中,開門見到那七八個靺丸黑衣武士以及站在他們中間、神情冷漠的玉子時

,蘇凌的眼神幾不可察地凝縮了一瞬,但臉上依舊維持著傾聽者的沉靜。

阿糜的聲音在微微發顫後,逐漸沉澱為一種死水般的冰冷。

「我站在門口,看著院子裡那些黑衣人,看著火把下玉子那張既熟悉又無比陌生的臉,心裡最後一點僥倖也徹底熄滅了。我知道,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而且是以我最不願意面對的方式。」

「我反而......沒那麼怕了。」

阿糜的語氣里透出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平靜,或者說,是絕望後的麻木。

「我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站直,看著玉子,問她,『玉子,這些人是誰?你們......到底想做什麼?』」

「玉子聞言,嘴角扯動了一下,那是一個我從未見過的、帶著些微嘲諷和居高臨下意味的冷笑。」

阿糜模仿著那種冰冷的語調。

「她沒有直接回答我,而是微微側身,指向她身旁那個矮壯的男人,用一種近乎炫耀和瘋狂崇敬的語氣對我說,『公主,這位是我的師尊。自你離開靺丸後,我便由師尊收養,一身忍術與功夫,皆是師尊所授。』」

蘇凌聽到此處,眉梢幾不可察地挑動了一下。

師尊?村上賀彥竟然是玉子的師尊?這個信息,將許多線索瞬間串聯起來。

「那個矮壯的男人聞言朝前踏了半步。他並沒有像那些黑衣武士一樣蒙面,火光下能看清他一張方闊的臉,膚色黝黑,眉毛粗重,眼神銳利如鷹隼。」

「他朝著我,微微躬了躬身,態度說不上多麼恭敬,但也挑不出明顯的失禮,聲音低啞,像是砂石摩擦。他說,『大靺丸帝國,卑彌呼女王陛下麾下,一等將軍,村上賀彥,見過織田糜公主。』」

「織田糜......這個名字,好久了,好久沒人如此稱呼我了,久到我自己都已經忘卻了......」

阿糜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複雜。

「村上賀彥是玉子的師尊?」

蘇凌適時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意外,打斷了阿糜的回憶式敘述,將對話拉回現時。

阿糜點了點頭道:「是,我也是在那天晚上才知道的。玉子親口所說,她的一身本事,都是村上賀彥所教。」

蘇凌微微頷首,心中念頭電轉。

原來如此......這盤棋,布局之深,遠超想像!

一個清晰而冰冷的脈絡在他腦中迅速成型。

放阿糜「逃難」至大晉龍台——或許途中還有意無意提供了某些「便利」以確保其抵達。同時將阿糜最信任的侍女玉子交由心腹大將村上賀彥秘密培養,成為頂尖的間諜與殺手。待時機成熟——與靺丸國內政局,以及與孔鶴臣、荊南錢仲謀等人的「合作」進展有關,便派玉子攜重金潛入龍台,尋到阿糜,給予「補償」和「庇護」,實則是將阿糜置於可控的監視之下。

再利用阿糜與韓驚戈意外產生的情感,試圖以情為餌,策反這位掌握核心機密的暗影司副督司。

若阿糜配合,則是最佳棋子;若阿糜不配合,則立刻轉為強硬手段,挾持阿糜,脅迫韓驚戈。

而這一切的背後,都指向同一個目的——為大靺丸帝國攫取大晉,尤其是京都龍台的絕密情報,為其可能的軍事行動或更深遠的圖謀服務。

孔鶴臣......錢仲謀......

蘇凌心思更深一層。

四年前的戶部貪腐大案,牽扯甚廣,孔鶴臣一門、六部、尤其是戶部、渤海沈濟舟、靺丸異族,乃至荊南錢氏都深陷其中,孔氏和戶部的把柄,自然會落在靺丸人手中。

靺丸是否藉此要挾,迫使孔鶴臣為其提供便利,甚至利用其子聚賢樓作為情報中轉或掩護據點?

錢仲謀遠在荊南,手握重兵,他摻和進來又是為何?

是單純的利益勾結,還是另有野心?他與靺丸,與孔鶴臣,與沈濟舟又是怎樣的關係?

這些疑問在蘇凌心中翻騰,但他面上不露分毫,只是將話題引向另一個看似無關的細節。

「靺丸的武將官秩,蘇某略有耳聞,卻不甚明了。」

蘇凌語氣平緩,仿佛只是隨口一問。

「方才聽你提及,之前衝突中死去的是『二等將軍』,如今這村上賀彥自稱『一等將軍』。這官階高低,究竟是如何劃分的?」

阿糜雖不明白蘇凌為何突然問起這個,但此刻她已無太多隱瞞的心思,略一回想,便答道:「靺丸的武將官制,與大晉確有很大不同。除普通兵卒外,最低階的武官稱為『左右兵門少志』,再上是『左右衛門少志』,下等武官中最高的便是『左右衛門大志』。這些算是基層軍官。」

她頓了頓,繼續道:「往上便是中級武官,稱作『兵衛少輔』,中級武官最高的則是『兵衛宰輔』。到了『兵衛宰輔』再往上,便可尊稱一聲『將軍』了,屬於高階武將。」

「高階武官中最低的便是『二等將軍』,之前海上衝突中死去的那位便是此階。再往上,便是『一等將軍』,村上賀彥便是此階。」

蘇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二等將軍已算高階,一等將軍地位更尊。一個一等將軍,不惜以身犯險,潛入大晉京都......看來靺丸對此事重視程度極高,所圖非小。

他順著這個思路,繼續追問:「那一等將軍之上,可還有更高品秩?若一等將軍已是極尊,讓一位實權一等將軍長期潛伏敵國都城,似乎有些......不合常理。」

他話語中帶著合理的質疑。

阿糜點了點頭道:「有的。一等將軍之上,還有兩階,地位更為尊崇,但通常是授予皇室宗親或功勳卓著的世襲貴族,多為虛銜榮銜,階位品秩極高,實際的統兵權柄反而不一定比得上一等將軍。」

「這兩階,依次是『少冢宰』,和最高的『大冢宰』。」

提到最後這個稱謂時,阿糜的語氣明顯晦澀了許多,帶著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我那個......所謂的生父,權臣織田大造,他的官職,便是『大冢宰』。」

「大冢宰?」

蘇凌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意外。

「據你所言,這似乎是虛銜?織田大造能以虛銜成就權臣之位,掌控靺丸朝局?」

阿糜搖了搖頭,笑容愈發苦澀。

「不,不一樣的,蘇督領。織田大造的官職,除了『大冢宰』這個最高的榮銜之外,後面還多加了一個他專為自己設立、並且實際上總攬了靺丸全國兵馬的職位——『大將軍』!」

大將軍!

蘇凌眼中精光一閃。

果然!

虛銜加實職,榮寵與權柄並重,這正是權臣把控朝政的典型手段。

大冢宰是地位,大將軍是實權。

織田大造以此架構,將靺丸的軍政大權牢牢抓在手中,甚至連女王卑彌呼恐怕都要受其掣肘。

織田大造是大將軍,沈濟舟也是大將軍......

蘇凌心中不由得掠過一絲譏誚。

看來在這亂世,無論大晉還是靺丸,坐上「大將軍」這個位置的,似乎都沒幾個是省油的燈,野心勃勃、攬權自重幾乎是通病。

這個信息,不僅印證了織田大造在靺丸一手遮天的權臣地位,也讓蘇凌對靺丸此次行動的最終指向有了更清晰的猜測。

一個總攬全國兵馬的大將軍,其心腹一等將軍潛入大晉,布局數年,所謀定然不止是區區情報刺探那麼簡單。

結合之前衝突升級、將軍被殺、國內主戰聲浪高漲等情報,織田大造推動靺丸對大晉用兵的野心,已然昭然若揭。

而阿糜,不過是這盤大棋中,一顆可能被用來打開局面的、特殊的「棋子」。

蘇凌將這些飛速運轉的念頭按下,重新將注意力拉回阿糜的敘述本身。

村上賀彥的身份、玉子與他的關係、靺丸的官制脈絡......這些信息如同拼圖,逐漸拼湊出靺丸方面更為立體和龐大的圖謀。

「原來如此。」蘇凌微微頷首,表示了解,目光重新聚焦在阿糜蒼白的臉上。

「那麼,當晚在韓副督司院中,村上賀彥與玉子現身之後,又發生了何事?」

阿糜的的聲音帶著一種事過境遷後的疲憊,以及深埋其中的無奈與悲憤。

「那村上賀彥自報家門後......」

阿糜的聲音平靜得有些異常,仿佛在陳述別人的故事。

「我便強撐著問他,語氣儘量鎮定,我說,『村上將軍,你深夜帶人闖入此地,意欲何為?你們可知,這裡是何處?這裡是大晉暗影司總司副督司韓驚戈的居所!你們就不怕驚動了他,驚動了暗影司麼?』」

她頓了頓,模仿著當時村上賀彥那低沉而帶著一絲嘲弄的語氣。

「村上賀彥聽了,嘴角扯出一個沒什麼溫度的弧度,像是冷笑,又像是漠然。他說,『姓韓的?公主殿下不必為他擔心。此時此刻,他怕是......自身難保了。』」

蘇凌聽到此處,眼中寒芒微閃。

自身難保?果真印證了自己的推測!

那暗影司成員的突然傳召果真有詐!

韓驚戈在趕去處理「急事」的途中或目的地應該遭遇了伏擊!看來,對方計劃周詳,調虎離山,同時對韓驚戈也做了手腳。

阿糜繼續轉述,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自嘲。

「然後,那村上賀彥朝我又略一拱手,姿態倒是做足了,可說的話卻冰冷無情。他說,『此處乃是敵國暗樁巢穴,危機四伏。以公主殿下安危計,請殿下隨卑職移駕!暫避風頭。』」

「移駕?」

阿糜苦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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