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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四十三章 當得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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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糜苦笑了一下。

「蘇督領,他說得好聽!什麼移駕,什麼暫避風頭?分明就是赤裸裸的劫持!是要把我從驚戈身邊帶走,關到一個他們能完全控制的地方去!」

她的情緒終於有了一絲波動,聲音微微提高。

「我當時又驚又怒,顧不上害怕,直接轉頭質問站在村上賀彥身邊的玉子。」

「我看著她,問她,『玉子!你當初怎麼說的?女王怎麼說的?你們不是口口聲聲說,只要我安安穩穩地生活,不惹事,就不會逼我捲入靺丸和大晉之間的事情嗎?為什麼現在出爾反爾?!』」

阿糜的眼神變得銳利,仿佛又看到了玉子當時那張冰冷無情的臉。

「玉子聽了我的質問,臉上連最後一點偽裝的溫度都沒有了。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讓我心寒。」

「她說,『安安穩穩的生活?公主,那自然是建立在您聽話、配合的基礎上。可您現在呢?不僅不配合,還一心想著跟那個晉人督司坦白一切,甚至要跟他遠走高飛?您置靺丸於何地?置女王陛下於何地?』」

「玉子頓了頓,語氣『懇切』得令人作嘔。她說,『為了您的安全著想,也是為了不讓您再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情,我們只能先將您轉移到一個更安全、更隱秘的地方。畢竟,您身邊可是大晉暗影司的副督司,誰知道他安的什麼心?誰知道這周圍有沒有暗影司的耳目?我們這是在保護您,公主。』」

「保護?」

阿糜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

「我把這兩個字嚼碎了,吐在地上!我大聲斥責他們!『你們這是劫持!是綁架!休要說得冠冕堂皇!』」

她深吸一口氣,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孤注一擲的時刻。

「我知道跟他們硬拼是沒用的,那些武士個個身手不凡。所以,在他們出現之前,我心裡不安,就偷偷把驚戈送我防身的一把短匕藏在了袖子裡。」

「當時,我說完那句話,趁他們還沒反應過來,猛地抽出匕首,直接就抵在了自己的咽喉上!冰涼的刀刃貼著皮膚,我能感覺到自己的脈搏在狂跳。」

阿糜的眼神變得決絕。

「我看著他們,尤其是看著玉子,一字一句地說,『你們再敢逼我,再往前一步,我立刻死在這裡!讓你們的謀劃,你們所謂的大業,統統見鬼去!』」

密室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蘇凌能想像出當時的情景,一個弱女子,在強敵環伺之下,以死相逼,需要何等的勇氣與絕望。

「我以為,這樣至少能讓他們投鼠忌器,哪怕只是拖延一點時間,等驚戈回來......」

阿糜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深深的無力感。

「可是,我錯了。」

她看向蘇凌,眼中是當時被徹底擊垮的震驚與冰寒。

「那個村上賀彥,他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又向前踏了一小步。他就那麼看著我,眼神像毒蛇一樣冰冷,聲音不高,卻字字誅心。他說,『公主殿下,您說錯了。您是我大靺丸帝國的公主,卑職將公主從敵國暗探的巢穴中帶走,使其脫離險境,如何能算是綁架?此乃護衛之責,天經地義。』」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我抵在喉間的匕首,嘴角甚至泛起一絲殘忍的、篤定的笑意,他又開口說,『至於您以死相脅......殿下,您可想清楚了。您若是此刻自戕於此,一了百了。可您那位韓督司,怕是要為您陪葬了。您覺得,您死之後,我們還會留著他這個知曉我等身份、又對您情深意重的暗影司高官麼?』」

阿糜的呼吸驟然急促,仿佛又被那話語中的惡意扼住了喉嚨。「他......他竟然用驚戈的性命來要挾我!他說,『希望公主殿下好好權衡。是乖乖跟我們走,日後或許還能有機會,保您那位情郎一命。還是執意尋死,然後看著他也為您......身首異處?』」

「無恥之尤!」

一直靜靜聆聽的蘇凌,此刻終於忍不住,從牙縫裡擠出這四個字。他臉上慣常的平靜被打破,眼中閃過一絲凌厲的怒意。以人質脅迫,已是下作,以人質所愛之人的性命相挾,更是卑劣到了極點!

這村上賀彥,果然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狠辣角色,如今看來,他真的是死有餘辜!

阿糜聽到蘇凌的怒斥,眼中掠過一絲感激,但更多的還是深沉的悲哀與無力。

「是啊,無恥......可我當時,除了絕望,還能有什麼辦法?」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不是沒有勇氣自戕。蘇督領,若是我一死,能換來驚戈徹底擺脫這些人的糾纏,能讓他平安無事,我......我死又何懼?」

「在渤海邊上,在攏香閣里,我早就該死過無數次了。」

她的眼淚終於再次滾落,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深深的無力與揪心的抉擇。

「可是......我不能賭。我真的不能賭。我太了解他們了,玉子,村上賀彥,還有那些面無表情的武士......他們說到做到,兇殘嗜殺。」

「若我就那麼死了,他們為了滅口,為了斬斷線索,驚戈......驚戈絕無生還的可能!他會因為我,死在這些人手裡!」

阿糜閉上眼,身體微微顫抖,仿佛又感受到了那一刻心臟被撕裂的痛楚。

「所以......我還能怎麼選?我看著他,看著玉子,看著那些閃著寒光的刀,看著他們篤定的、等著我屈服的眼神......我......」

她緩緩睜開眼睛,眼中一片死寂的灰敗,那是希望徹底熄滅後的顏色。

「我握著匕首的手,終究是鬆開了。」

「『噹啷』一聲,那柄曾給我一絲安全感的短匕,掉在了地上,濺起一點微不可察的塵土。」

「我跟他們說,『我跟你們走。但你們要發誓,不得傷害韓驚戈性命。』」

「村上賀彥笑了,那是一種計劃得逞的、殘忍的笑容。他說,『公主殿下放心,只要您乖乖配合,韓督司自然安然無恙。請——』」

阿糜的聲音低不可聞,帶著無盡的疲憊與認命。

「於是,我就那樣,在那些靺丸武士的『護衛』下,離開了驚戈的家,離開了那個我以為終於可以坦誠一切、得到安寧的小院。走向了......另一個更華麗、也更冰冷的牢籠。」

蘇凌聽完了阿糜從與玉子決裂到被強行帶離韓驚戈家中的整個過程,沉默了良久。

燭火將他半邊臉映得明暗不定,那慣常冷峻的眉宇間,罕見地流露出一種複雜難言的神色。

他緩緩地點了點頭,動作很慢,仿佛在消化這段漫長、曲折、充滿了人性掙扎與命運播弄的坎坷經歷。

「原來......是這樣。」

蘇凌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喟嘆。

他抬起眼,重新審視著眼前這個身形單薄、淚痕未乾、眼神卻已沉澱下某種堅毅的女子。

「蘇某先前,只知你身份特殊,牽連甚廣,卻未曾想到,這背後......竟是這樣一段漫長的、幾乎將人碾碎的遭遇。」

他的目光在阿糜蒼白卻挺直的脊背上停留了一瞬,語氣里多了幾分真正的、不帶審視的感慨。

「從一個被放逐的異國孤女,到風月場中掙扎求存的清倌人,再到被捲入兩國諜影、親情與愛情撕扯的漩渦中心......一路行來,步步荊棘,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你能走到今日,站在這裡,對蘇某說出這一切......」

他頓了頓,眼中掠過一絲清晰的認可。

「這需要何等堅韌的心性,何等頑強的意志。阿糜姑娘,你......很不易。」

阿糜聞言,先是一愣,隨即臉上浮現出慌亂和窘迫,連忙後退了半步,連連擺手。

「不,不......蘇督領言重了,阿糜......阿糜當不起。我只是......只是不想死,也不想害人,僅此而已。」

「當得起!」

蘇凌卻打斷了她,語氣鄭重,甚至微微向前傾了傾身,做出一個近乎致意的姿態。

「蘇某這一禮,不僅是為你的堅韌與求生之志。更是為了......」他目光灼灼,直視阿糜的眼底,「為了你心中,那歷經磨難、卻始終未曾徹底泯滅的良善與大義。」

他聲音清晰,一字一句,敲在阿糜的心上。

「為了你在面對母國威逼、親情裹挾、自身安危難保之時,最終選擇的底線——不願以情為刃,傷害真心待你之人;不願同流合污,損害給予你容身之地的這片土地。」

「這份抉擇,需要的不只是堅韌,更是莫大的勇氣。蘇某......敬你這份勇氣。」

阿糜怔怔地看著蘇凌,嘴唇翕動,卻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蘇凌的這番話,像一道溫煦卻有力的光,照進了她心中那片被恐懼、背叛、自責和孤獨籠罩已久的荒原。

她從未想過,自己那些在絕境中憑著本能和一點點微末良知做出的選擇,在這位以冷峻鐵腕著稱的暗影司副督領眼中,竟有如此分量。

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但這一次,似乎不僅僅是悲傷。

兩人都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密室內只剩下燭芯燃燒的輕微噼啪聲。

一種奇異的寧靜,在空氣中緩緩流淌,沖淡了之前劍拔弩張的審問氛圍,也稍稍撫平了阿糜心中翻騰的情緒波瀾。

片刻之後,蘇凌眼中的感慨與敬意漸漸斂去,重新恢復了那種沉靜而銳利的審視。

他坐直了身體,目光落在阿糜臉上,帶著徵詢,也帶著更深的、必須釐清的考量。

「那麼......」蘇凌緩緩開口,問出了那個懸在心頭、也是整件事最核心、最令人費解的疑問。

「最後一個關鍵。阿糜姑娘,你......究竟是如何,親手殺死玉子的?」

他的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迴避的穿透力。

「據蘇某所知,也聽你方才所述,玉子乃是村上賀彥親傳弟子,一身靺丸忍術修為,至少也在八境上下,甚至可能摸到了九境的門檻。」

「而你,雖有些靺丸王室的底子,但流落多年,修為早已荒廢,體質亦弱。在修為境界差距如此懸殊的情況下,你如何能一擊將其斃命?」

蘇凌的目光變得異常銳利,仿佛要剖開所有表象。

「更令人不解的是,蘇某與韓副督司沖入那閨樓時,你分明聽到了外面的喊殺聲,知道救援已至。」

「按常理,你只需等待即可,為何偏偏要選擇在那個時刻,親自動手?而且......」

他微微蹙眉,回憶著當時闖入所見的情景。

「據蘇某觀察玉子屍身狀況及現場痕跡推斷,她......死前似乎毫無防備,甚至面帶驚愕與難以置信之色。」

「阿糜姑娘......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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