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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四十二章 翻臉與劫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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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凌對於阿糜那斬釘截鐵的拒絕,似乎並未感到太多意外。他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瞭然。

他微微向後靠了靠,手指習慣性地在膝上輕點,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穿透表象的探究。

「你拒絕了?為何?」

蘇凌頓了頓,目光平靜地落在阿糜臉上,問出的問題卻直指要害。

「要知道,你終究是靺丸人,血脈相連。你如今安身立命的一切,錦衣玉食,僕役環繞,乃至這座讓你暫時躲避風雨的宅院,歸根結底,都源於你那位遠在靺丸的女王母親。」

「於情於理,於家於國,玉子所言,似乎......也並非全無道理。你為何不願?」

阿糜迎上蘇凌的目光,那目光中沒有咄咄逼人的質問,只有平靜的審視,但這審視反而讓她必須直面自己內心最真實的聲音。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整理那些紛亂卻堅定的思緒。

當她再次開口時,聲音雖然還有些微的沙啞,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破開迷霧後的清明。

「蘇督領問為何......」她輕輕吸了一口氣,眼神先是掠過一絲掙扎,隨即被更堅定的光芒取代。

「第一,」她緩緩道,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玉子讓我做的,是利用驚戈對我的感情,去欺騙他,操控他,把他變成一把刺向他所效忠的朝廷、他所守護的百姓的刀。」

「我阿糜......是經歷過苦難,見識過人心險惡,也曾在泥濘里掙扎求生。我或許不算什麼好人,也做過違心的事,但我有自己的底線。」

「我知道什麼是恩,什麼是仇,更知道......不能為了自己的苟活或所謂的『大義』,就去把真心待你的人,推進火坑,讓他萬劫不復!」

「這不是報恩,這是作惡,是背叛!我的良心,過不去這道坎。」

她停頓了一下,眼神中泛起複雜的情緒,有自嘲,也有決然。

「第二,蘇督領說我的一切是女王母親給的......」

阿糜嘴角扯起一抹苦澀的弧度。

「是,這宅子,這衣食,是靺丸給的。可在靺丸,我是什麼?是見不得光的私生女,是權力傾軋下的棄子,是隨時可能被抹去的污點。」

「他們給了我性命,卻也給了我最深的傷害和拋棄。而大晉呢?」

她的聲音微微提高,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意識到的歸屬感。

「我在這裡,確實吃過苦,受過辱,差點活不下去。可也是在這裡,我遇到了真心待我漁村樸實的「爹娘」,遇到了真心待我的挽箏姐姐——無論她後來如何。」

「我在這裡,憑著自己一點點學來的本事,掙到了第一口乾淨的飯。」

「我更是在這裡,遇到了驚戈,遇到了亓伯,遇到了那些給予我溫暖和尊重的人。」

「龍台城或許冰冷,但這片土地,給了我這個異鄉人一條活路,也讓我嘗到了......什麼是被當做人來對待的感覺。」

「若說歸屬......我的心,不知不覺,或許更偏向這片讓我重生、讓我感受到點滴溫暖的土地。要我幫著靺丸,去傷害這裡,我......做不到。」

說到最後一點時,阿糜的聲音低了下去,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溫柔與決絕,眼中泛起淚光,卻又無比明亮。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她抬起頭,淚水終於滑落,但臉上卻帶著一種近乎神聖的堅定。

「是因為韓驚戈。他不是什麼『暗影司副督司』,不是『鷹犬爪牙』,在我心裡,他就是那個在醉仙居靜靜聽我彈琴的韓大哥,是那個會笨拙地給我夾菜、送我回家時眼中帶著溫柔光亮的男人,是那個讓我覺得......自己還可以被愛、值得被愛的韓驚戈。」

「我愛他,蘇督領。不是因為他的身份,不是因為他能給我什麼,僅僅因為他是他。」

「這份感情,或許來得不合時宜,或許註定艱難,但它是真的,是乾淨的。我若按玉子說的去做,那就玷污了這份感情,也玷污了我自己。」

「我可以因為身份懸殊離開他,可以因為不願連累他而躲開他,但我絕不能......用他對我的真心,作為傷害他的兵刃!那不是愛,那是......卑劣的謀殺。」

她說完,淚水漣漣,卻不再掩飾,只是挺直了脊背,望著蘇凌,仿佛在等待最終的審判,又仿佛只是陳述一個再也無法改變的事實。

蘇凌靜靜地聽完阿糜那番混雜著痛苦、覺醒與決絕的剖白,臉上的沉靜終於被一絲細微的觸動所打破。

他緩緩點了點頭,那動作裡帶著一種塵埃落定般的瞭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如釋重負。

「阿糜姑娘,」蘇凌開口,聲音比方才溫和了些許,「你能說出這番話,蘇某......並不意外。」

「實則,蘇某之所以未在韓副督司面前當場拆穿你的身份,而是選擇在此處,單獨等你前來,給你這個機會分說原委,正是因為......」

他頓了頓,目光沉靜地落在阿糜淚痕未乾的臉上。

「正是因為,蘇某在你眼中,看到了掙扎,看到了痛苦,卻也看到了......未曾徹底泯滅的良知,與那份不願同流合污的底線。」

他輕輕舒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某塊試探的石頭,神色間多了幾分真正的瞭然。

「如此,前因後果便大致清晰了。若蘇某所料不差......」蘇凌的聲音平穩,帶著清晰的邏輯脈絡。

「正是因你斷然拒絕了玉子那『以情為餌、操控韓副督司』的要求,才徹底觸怒了她,或者說,打破了她乃至她背後勢力的全盤計劃。」

「他們見軟的不成,便只好來硬的。於是,才有了玉子與村上賀彥等人合謀,設計將你從大宅院中劫走,對你或許宣稱是『保護』,實則將你秘密軟禁於龍台山中那處更為隱蔽、更便於控制的靺丸別院。」

「將你控制在手,便是握住了韓副督司最大的軟肋。」

蘇凌眸中精光一閃。

「他們以此要挾韓副督司,迫使他表面合作,為他們提供情報或便利。而韓副督司為保你性命,只得將計就計,假意應承,實則暗中追查你的下落,並與蘇某取得聯繫,最終聯手,演了一出裡應外合的好戲,一舉搗毀了以村上賀彥為首的靺丸暗樁巢穴,將你救出。」

他的敘述條理分明,將散落的碎片嚴絲合縫地拼接起來,最後,目光銳利地看向阿糜,問出了最關鍵、也最沉重的一環。這種發問,更像是陳述事實和真相。

「而在蘇某與韓副督司沖入那別院閨樓,與你相見的前一刻......你親手了結了玉子。」

阿糜聽著蘇凌的推斷,臉上先是浮現出驚訝,隨即化為深深的疲憊與一種「果然如此」的認同。她佩服地點了點頭,聲音很輕卻清晰。

「蘇督領算無遺策......事情,大抵便是如此了。」

確認了最大的關節,阿糜幽幽一嘆,那嘆息里承載了太多無法言說的糾葛與最終的決裂。

「我那樣堅決地拒絕她之後,玉子......她先是愣住了,好像完全不能理解我的選擇。」

阿糜的聲音帶著回憶的冷意。

「然後,她的臉色就變了,不再是剛才那種冰冷的算計,而是......一種混合著不解、失望,甚至有些氣急敗壞的憤怒。」

她模仿著玉子當時難以置信又帶著責問的語氣,向蘇凌道:

「玉子盯著我,聲音都有些變了調,她問我,『為什麼?!公主,你到底為什麼不肯?你還有沒有良心?!』」

「她往前走了一步,像是要抓住我的肩膀搖晃,她說,『女王陛下當年是虧待過你,可那是形勢所迫,不得已而為之!如今陛下日夜悔恨,千方百計地補償你,這宅子,這衣食,你眼下所享受的一切,哪一樣不是陛下給你的恩典?你莫要忘了,你骨子裡流的是靺丸王室的血!你是靺丸人!』」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強調。她說,『為了靺丸帝國,為了你的母國,做什麼都是應該的,是天經地義的!更何況,現在不過是讓你收服一個韓驚戈,讓他為我們所用,又不是要他的性命!這有何難?這有何不可?!』」

阿糜說著這些話,嘴角浮起一抹冰冷而譏誚的弧度,那是對過往所有溫情偽裝的徹底撕破。

「我看著她那張因為激動而有些扭曲的臉,心裡最後一點對『姐妹』的念想,也徹底熄滅了。」

阿糜的聲音很平靜,卻透著徹骨的寒意。

「我笑了,蘇督領,我當時居然笑了。我看著她,對她說,『玉子,收起你那套冠冕堂皇的話吧。良心!?母國!?恩典!?』」

「我往前走了半步,逼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像是要把這麼多年憋在心裡的話全都倒出來。我說,『你們給我的,從來就不是什麼『家』,也不是什麼『補償』!從始至終,我阿糜對你們來說,不過就是一件工具,一件有王室血脈、可以用來達成目的的工具!』」

「我指著這富麗堂皇的廳堂,指著外面那些訓練有素的僕役。我說,『這宅子,是讓我安心待著、不惹麻煩的牢籠,也是監視我、必要時控制我的據點!這些錦衣玉食,是養著我這副皮囊,好讓我能在關鍵時刻,派上你們想要的用場!你們教我大晉風俗,讓我熟悉龍台,是不是都算好了,有朝一日,要用我去迷惑某個對大晉至關重要的人物?!』」

阿糜的轉述里,充滿了當時豁然開朗又心灰意冷的尖銳。

「我看著玉子瞬間僵住、閃過一絲慌亂的眼神,我知道,我說中了。」

「我冷笑著繼續說,『現在,這個人出現了,就是韓驚戈,對吧?所以,什麼思念,什麼補償,什麼母女情深......統統都是假的!你們所有的『好』,所有的『付出』,最終的目的,就是為了今天,為了讓我這個『公主』,去替你們靺丸,變著法兒地竊取大晉的情報!把我當成最美艷、最不易察覺的那把刀!』」

「『你們從頭到尾,想的只有利用!』我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

「我說,『現在,還要用『母國大義』來逼我就範?玉子,我告訴你,我阿糜是傻過,是懦弱過,但我不瞎,更不是沒有心!這樣的『恩情』,這樣的『大義』,我阿糜,受不起,也不想受!』」

阿糜說完這段轉述,胸膛微微起伏,仿佛又重新經歷了那場激烈的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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