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對弈江山 > 第一千五百五十五章 牛鼻子的分析

第一千五百五十五章 牛鼻子的分析(2/2)

目錄

浮沉子搖了搖頭,晃著那根手指,分析道:「弟妹,你想想,孔鶴臣和丁士楨那兩個老東西,那是典型的屬饕餮的,不見兔子不撒鷹,不見好處不鬆口的主兒!」

「錢仲謀雖然是荊南之主,手握重兵,看似風光無限,但要說財力......嘿,真正富得流油的,是揚州那位劉靖升劉大人!錢仲謀的地盤,可算不上大晉最膏腴之地,他能拿出來打動孔丁二人的『好處』,必然有限。」

浮沉子頓了頓,繼續道:「再者說,錢仲謀在朝堂上的影響力,跟蕭元徹比起來,那是差了不止一個檔次。他沒辦法在朝堂上給孔丁二人提供更多的庇護和升遷助力。所以,孔丁二人不可能分給他太大份額的錢糧。」

浮沉子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目光變得深邃了些。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這批被貪墨的賑災錢糧,最終流向何方?是北疆!是靺丸人手裡!這運送路線,根本就不經過錢仲謀的荊南地盤!」

「錢仲謀在這條線上,插不上手,也使不上力!孔丁二人之所以把他拉進這個局,與其說是分贓,不如說是多拉一個墊背的,多一重保障!」

「一旦事情敗露,錢仲謀也脫不了干係,他為了自保,就不得不成為孔丁二人在朝堂外的強力外援!僅此而已!」

穆顏卿聽著浮沉子這番條理清晰、絲絲入扣的分析,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她不得不承認,這牛鼻子道士雖然平時看著不著調,但分析起這等勾心鬥角、利益瓜分的事情來,眼光確實毒辣,說得很有道理。

蘇凌也微微頷首,示意浮沉子繼續說下去。

浮沉子清了清嗓子,伸出第三根手指,語氣變得更加凝重道:「此外,根據我們現在掌握的證據和線索來看,當年那批賑災錢糧,實際上是被至少五方勢力瓜分蠶食的!」

「至少五方?」蘇凌眉頭一皺,下意識地問道。

「孔鶴臣、丁士楨、錢仲謀,還有靺丸人......加上渤海沈濟舟,正好是五方。什麼叫至少五方......難道不止這五方?」

浮沉子頗有深意地看了蘇凌一眼,那眼神中帶著一絲複雜難明的意味,緩緩道:「蘇凌,你想過沒有,這批錢糧,是要偷偷運出京都,一路向北,最終送到靺丸人手上的。靺丸與大晉之間,隔著的可不僅僅只有渤海沈濟舟這一家勢力。」

他頓了頓,似乎在觀察蘇凌的反應,然後才一字一句地說道:「沈濟舟的地盤在更北,京都向北,經充州、灞城、灞南、南漳、舊漳......還有如今被劉玄漢當家做主的錫州......這些地方,可都是蕭元徹的地盤,或者說,曾經是他的地盤。」

「那些運糧的車隊,浩浩蕩蕩,要跨越這麼長的距離,要經過這麼多蕭元徹實際控制的區域......你覺得,他們真的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飛過去嗎?」

浮沉子說到這裡,便停了下來,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只是深深地看了蘇凌一眼。那眼神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蘇凌迎上浮沉子那意味深長的目光,心中猛地一凜,仿佛有一道冰冷的電流瞬間竄過脊背。

浮沉子的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了層層疊疊的、冰冷的漣漪。

他沒有再追問,也沒有反駁,只是緩緩地垂下了眼帘,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夜風拂過林間空地,吹動著他染血的衣袍和穆顏卿火紅的裙裾。

周圍一片寂靜,只有遠處不知名昆蟲的微弱鳴叫,以及三人各自沉重的心跳聲。

浮沉子點到即止的話語,如同在黑暗中打開了一條縫隙,透進了一絲微光,卻也映照出了更加幽深、更加複雜的陰影。那陰影之中,似乎隱藏著更多不為人知的秘密與博弈。

浮沉子見蘇凌臉色難看,沉默不語,知道自己方才那番話點到即止的效果已經達到,也看出了蘇凌心中此刻必然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讓蘇凌太過難堪,更不想讓話題偏離救人的主線太遠,於是擺了擺手,打了個哈哈,試圖將話題拉回來。

「哎呀!你看道爺我這張破嘴,一說起來就沒完沒了!這些都是道爺我胡亂猜測,做不得准,做不得準的!咱們還是說回眼前的正事兒!」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退一步說,咱們就先按這明面上能確定的五方勢力來分析。孔丁二人拉進來的所謂『外援』,無非就是荊南錢仲謀和渤海沈濟舟。」

「這兩家比較起來,沈濟舟在這場勾當里的份量和作用,可比錢仲謀大多了。他地處北方,毗鄰靺丸,又是海運樞紐,無論是轉運錢糧還是充當中間人,他都比錢仲謀便利得多。所以,道爺我敢斷定,沈濟舟從中得到的好處,定然比錢仲謀要多得多!」

蘇凌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皺了皺眉,打斷了浮沉子的長篇大論。

「牛鼻子,我叫你想辦法,你卻在這裡囉囉嗦嗦分析起各方獲利多少來了?這跟眼下救人有什麼關係?有什麼用?」

浮沉子被蘇凌搶白,也不著惱,反而嘿嘿一笑,胸有成竹地搖了搖手指道:「哎!蘇凌,別著急嘛!道爺我自有計較!這分析各方得失,正是要找出問題的關鍵所在,才好對症下藥!你且聽道爺我把話說完!」

他繼續慢條斯理地分析道:「但是呢,根據道爺我從多方渠道得來的情報綜合來看,沈濟舟在這場交易里,得到的好處似乎也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多。」

「你想啊,這次蕭元徹跟沈濟舟開戰,一把火少了沈濟舟囤積糧草的麒尾巢,沈濟舟立刻就一蹶不振,只能灰溜溜地退回渤海望海城,靠從渤海各處東拼西湊調集糧草輜重,才能勉強據城堅守。」

「這說明什麼?說明他手裡頭糧草輜重捉襟見肘,根本不足以支撐他主動出擊,打一場大規模的持久戰!」

浮沉子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道:「可是,四年前那批用於京畿道賑災的錢糧,數目可是相當龐大的!京畿道的人口戶數,在大晉各道中是數一數二的,那筆錢糧若是真落到沈濟舟手裡一大塊,他就算不能富得流油,也絕不至於因為損失一個麒尾巢就陷入如此被動的境地!」

「所以,道爺我推斷,沈濟舟實際拿到手的錢糧,遠沒有我們想像的那麼多!」

穆顏卿此刻也聽入了神,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覺得浮沉子的分析確實有理有據。

浮沉子見聽眾被自己吸引,說得更起勁了。

「至於孔鶴臣和丁士楨這兩個老東西,他們自然是要拿大頭的!否則,他們憑什麼冒著殺頭誅九族、甚至背負千古罵名的風險,去搞這通敵叛國的勾當?沒足夠的利益,傻子才幹!」

「但是!」

浮沉子話鋒一轉道:「他們兩個的府邸、根基都在京都龍台,就算在京畿道周邊有些隱蔽的別院、倉庫,他們也不敢做得太明目張胆!畢竟,這裡是天子腳下,蕭元徹的掌控力還是首屈一指的!他們最多也就是多貪些銀錢,但數量也絕對有限,無它......風險太大了!」

「更重要的是......」

浮沉子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絲神秘。

「孔鶴臣和丁士楨,他們真正的效忠對象,可不是大晉朝廷,也不是錢仲謀或沈濟舟,而是那個懸於大晉北疆海外孤島上的蕞爾小國——靺丸!是那個據說風華絕代、手段狠辣的女王,叫什麼......卑彌呼的小娘皮!」

「這錢糧本來就是五方瓜分,他們作為卑彌呼安插在大晉朝堂的棋子,若是敢貪墨太多,中飽私囊,惹惱了他們真正的主子卑彌呼,那可就是吃不了兜著走了!他們可沒法向那位女王交代!」

浮沉子說到這裡,眼中精光閃爍,仿佛已經看穿了四年前那場驚天黑幕的核心。他緩緩豎起一根手指,一字一頓地,說出了自己的最終論斷。

「所以,綜上所述,四年前那場京畿道賑災錢糧貪腐案,若按得利多少來排個序——」

「最少的,是錢仲謀。」

「第二少的,是沈濟舟。」

「孔鶴臣與丁士楨所得相差仿佛,孔略高於丁,兩人所得加起來,自然遠超錢沈兩家。」

「但是......」

浮沉子頓了頓,目光變得無比深邃,聲音也帶上了幾分凝重與篤定。

「真正吃得最飽、拿得最多、獲利最豐的那一個......」

「不是孔丁,不是錢沈,更不是其他任何大晉內部的勢力......」

「而是那個懸於大晉北疆海外、時時覬覦中原沃土的蕞爾小國——」

「靺丸!」

他的話音落下,林間空地陷入了一片沉寂。

這個結論,如同一聲驚雷,在蘇凌和穆顏卿的心頭炸響,讓他們瞬間明白了這樁貪腐案背後,那更深層次、更觸目驚心的真相。

那不僅僅是國內的貪腐與黨爭,更是一場裡通外國、出賣國家利益的驚天陰謀!

而靺丸,這個一直在大晉北疆外海虎視眈眈的島國,才是這一切罪惡的最終受益者和幕後黑手之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