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對弈江山 > 第一千五百三十二章 妙手

第一千五百三十二章 妙手(1/2)

目錄

元化的手指時而輕按,時而重取,時而停留許久,時而又飛快移動,仿佛在周麼的脈搏中探尋著某種常人難以理解的軌跡。

他的神情也隨之不斷變化,時而眉頭緊鎖,時而微微頷首,時而嘴唇無聲地翕動,似乎在默念著什麼。

終於,在蘇凌感覺仿佛過了漫長的一個世紀後,元化緩緩收回了手指,睜開了眼睛,長長地、沉重地嘆了口氣。這聲嘆息,讓蘇凌的心猛地一沉。

「傷得不輕啊......」

元化的聲音帶著一種罕見的凝重,緩緩說道。

「外傷失血過多,內腑震盪移位,這些倒也罷了,最麻煩的是,有一股極為陰寒歹毒的內息,盤踞在他經脈肺腑之中,如同附骨之疽,不斷侵蝕生機,更引動了體內舊日積存的暗傷隱疾,致使血氣凝阻,生機流逝......若非......」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蘇凌,眼中露出一絲讚許與瞭然。

「老朽感覺到,有一股頗為精純溫和的內息,正死死護住他心脈要穴,吊著他最後一口氣,似乎還有藥石之力在緩緩化開,維繫著他一線生機。否則,以此等重傷,他此刻早已是具冷透的屍體了。」

蘇凌聞言,連忙上前一步,急聲道:「師尊明鑑!那護住心脈的內息,是徒兒方才強行渡入的。藥也是徒兒開的方子,讓小寧煎了餵下,只是......似乎收效甚微,周麼氣息依舊微弱,隨時可能......」

後面的話,他說不下去了,眼中滿是痛色。

「哦?你開的方子?」元化挑了挑眉,「方子何在?拿來老朽瞧瞧。」

蘇凌不敢怠慢,連忙從懷中取出之前自己撕下衣襟、以指蘸墨寫下的那張字跡歪扭的藥方,雙手奉上。

「師尊請看,這便是徒兒開的方子,字跡潦草,讓師尊見笑了。」

元化接過那塊染血的衣帛,展開掃去。

看到那如鬼畫符般的字跡,他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但隨即便被方子上的內容吸引,眯著眼睛,看得極為認真,時而捻著自己又油又髒的鬍鬚,時而微微點頭。

「大體路子是對的,固本培元,活血化瘀,兼以溫和驅毒。」元化看罷,將布帛放在一旁,慢悠悠地道,「方子本身沒什麼大問題,用藥也算中正平和。只是......」

他抬眼看向榻上氣息奄奄的周麼,搖頭道:「只是你這徒弟此刻情況太過兇險,尋常方劑如同杯水車薪,藥力太輕,壓不住他體內的陰毒,也補不上他飛速流逝的元氣。」

「需得用上幾味虎狼之藥,固本回天,以霸道藥力強行沖開淤塞,拔除陰毒,再輔以溫養,方有一線生機。」

說罷,他也不等蘇凌回應,徑直走到房間角落的書案前。

案上筆墨紙硯俱全。

元化撩起那髒得看不出顏色的破爛袖口,露出一截同樣黝黑但筋骨分明的手腕,隨手抓起一支狼毫筆,在硯台中飽蘸濃墨,略一沉吟,便筆走龍蛇,在鋪開的宣紙上飛快書寫起來。

他的字,與蘇凌那「鬼畫符」截然不同,鐵畫銀鉤,力透紙背,自有一股灑脫不羈、卻又法度嚴謹的氣韻。

不過片刻,一張新的藥方便已寫成。

元化放下筆,拿起藥方,對著未乾的墨跡輕輕吹了口氣,然後遞給蘇凌,道:「按此方抓藥,速去煎來。記住,三碗水煎成一碗,文火慢煎,不可急躁。藥煎好立刻送來,耽擱不得。」

蘇凌如獲至寶,雙手接過藥方,只見上面添換了幾味他熟知卻輕易不敢動用的猛藥,劑量也加大了不少,君臣佐使,搭配精妙,看得他心頭一凜,但隨即又是一喜,知道師尊這是用了真本事。

他不敢怠慢,連忙轉身走到門口,低聲喚道:「小寧!」

一直在門外焦急等候的小寧總管立刻應聲而入,眼睛紅腫,臉上淚痕未乾。

蘇凌將新藥方鄭重遞給他,沉聲吩咐道:「速按此方,去抓最好的藥材,你親自監看煎煮,文火三碗水煎成一碗,速速送來!記住,要快,要最好的藥!」

「是!公子放心!」

小寧接過藥方,看了一眼上面力透紙背的字跡,又看了一眼榻上面如金紙的周麼,重重一點頭,轉身飛快地跑了出去。

元化待小寧離去,又走到周麼榻前,看著周麼灰敗的臉色,沉聲道:「單靠藥石,怕還是不夠穩妥。他體內陰毒與淤血糾纏太深,阻塞關鍵竅穴,需得以金針度穴之法,強行疏通,導引藥力,方能事半功倍。」

蘇凌忙問道:「師尊,施針需時多久?」

元化略一估算,道:「不會太久,約莫半個時辰。在他湯藥煎好送來之前,應該便能施針完畢。只是......」

他轉過身,看著蘇凌和林不浪,神色異常嚴肅。

「老朽施針之時,需心神合一,不能有絲毫外擾。針入穴道,氣機牽引,稍有差池,不僅前功盡棄,他立時便有性命之憂。所以,施針期間,房中除了老朽與病人,不得有第三人在場,包括你,猴崽子。」

蘇凌聞言,毫不猶豫地點頭。

「徒兒明白!一切但憑師尊吩咐!」

他知道師尊醫術通神,既有此言,必有十分把握,也必有深意。

他轉身對林不浪道:「不浪,我們出去,為師尊護法。任何人不得靠近此房十步之內!」

「喏!」林不浪抱拳應諾。

蘇凌又深深看了一眼榻上的周麼,對元化鄭重一揖。

「周麼的性命,就全拜託師尊了!」

元化擺擺手,神色已然恢復了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專注的興奮,仿佛即將進行一項精妙的藝術創作。

「少囉嗦,出去守著,別讓人打擾老朽。」

蘇凌不再多言,與林不浪退出房間,並輕輕帶上了房門。

兩人來到院中,正遇上安排好防務、放心不下周麼傷勢而匆匆趕來的陳揚。

三人站在廊下,望著那扇緊閉的房門,皆是無言。

夜風穿過庭院,帶著涼意,吹得人衣袍獵獵作響。

蘇凌雙手負後,緊緊握拳,指甲幾乎掐進掌心,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房門。

林不浪按劍而立,身形挺拔如松,耳朵卻微微顫動,捕捉著房內任何一絲細微的動靜。

陳揚亦是眉頭緊鎖,來回踱了兩步,又強自停下,與蘇凌、林不浪一同,沉默地等待著。

時間仿佛過得很慢。

院中一片寂靜,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小寧指揮人煎藥時壓低嗓音的吩咐聲,以及夜風吹過樹梢的嗚咽。

忽然,那緊閉的房門窗欞紙上,映出了一個模糊的身影。是元化。

他走到了榻邊,彎下腰,似乎在準備著什麼。

接著,只見他手臂抬起,似乎從懷中取出了什麼東西,想來便是金針,然後,那身影便開始以一種奇異的、富有韻律的節奏動了起來。

時而迅疾如電,手臂帶起殘影;時而凝滯如山,仿佛在細細感知;時而雙臂齊動,仿佛在同時施展某種精妙的手法......那投影在昏黃油紙窗上的剪影,不再是那個邋遢猥瑣的老叫花子,而像是一位專注於至高藝術的宗師,正在完成一件驚世之作。

每一針落下,似乎都牽動著無形的氣機,連窗紙上的光影,都仿佛隨之微微波動。

蘇凌三人屏住呼吸,目光緊緊追隨著那窗紙上忙碌而專注的身影,心中俱是提了起來,期盼著,祈禱著,那扇門後,能傳來生的希望。

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緩慢流逝。廊下,蘇凌、林不浪、陳揚三人如同三尊石像,一動不動地站在沉沉的夜色里,目光緊緊鎖著那扇緊閉的房門。

夜風帶著涼意,吹得人衣袂飄動,卻吹不散心頭的沉重。

房內寂靜無聲,連燭火的搖曳都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所抑制,只有窗欞紙上,那枯瘦的身影在光影交錯間,不斷變換著各種或迅疾、或凝滯、或玄妙的姿態,伴隨著極其細微的、幾乎難以捕捉的、似乎是什麼極細之物刺入皮肉的「嗤嗤」聲,以及偶爾響起的一兩聲元化低沉的、含混不清的、仿佛在念誦某種古老口訣的短促音節。

約莫半個時辰,對蘇凌而言,卻仿佛熬過了數個春秋。就在他幾乎忍不住想要湊到門縫窺探時,那窗紙上忙碌的身影終於停了下來,似乎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接著,一陣窸窸窣窣的、像是收拾東西的聲音響起。

「吱呀——」

一聲輕響,房門被從裡面拉開。

元化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依舊是那副邋遢不堪的模樣,但神情間卻透著一股深沉的疲憊,額頭、鬢角,甚至那亂糟糟的頭髮邊緣,都布滿了細密的汗珠,在昏黃的廊燈下閃著微光,仿佛剛剛經歷了一場激烈的鏖戰。

他那雙總是明亮狡黠的眼睛,此刻也顯得黯淡了些許,但眼神深處,卻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蘇凌心頭一緊,一個箭步搶上前去,伸手穩穩扶住了元化微微有些搖晃的手臂,入手處,只覺得師尊的衣袖都被汗水浸濕了一片,冰涼中帶著濕意。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