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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三十一章 神醫到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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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蘇凌猛地一咬牙,不顧自身消耗,強行催動丹田內所剩不多的精純內息,化作一股更加溫和卻沛然莫御的暖流,緩緩注入周麼心脈,同時分出一縷更加精微的氣機,小心翼翼地嘗試疏通周麼幾處閉塞的關鍵竅穴。

這近乎是搏命的打法,對施救者的損耗和風險極大。

周麼還欲再說什麼,但意識已被更深的黑暗與痛苦吞噬,眼皮沉重地合上,淚水卻依舊不斷地從眼角湧出。

他再次陷入了深度的昏迷,但胸膛的起伏,似乎比之前稍稍明顯了一絲,那灰敗的臉色,也隱約透出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生氣。

蘇凌不敢有絲毫鬆懈,繼續維持著內息的輸送,直到自己丹田近乎空虛,經脈隱隱作痛,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冷汗涔涔,幾乎要虛脫過去,才緩緩收回手掌。

他踉蹌了一下,勉強穩住身形,伸手探了探周麼的鼻息,又摸了摸脈門,雖然依舊微弱,但那股遊絲般的氣息總算是穩住了,脈象也不似之前那般散亂欲絕,只是依舊沉滯虛弱,那股陰寒之毒只是被暫時壓制,並未根除。

「呼......」

蘇凌長長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只覺得渾身酸軟,眼前陣陣發黑。

他強撐著站起身,走到桌邊,扶住桌沿才勉強站穩,倒了一卮茶水,一飲而盡,茶香滑入喉中,才稍稍壓下了喉頭的腥甜和翻騰的氣血。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林不浪刻意壓低卻清晰的聲音。

「公子,小寧已將藥煎好。」

蘇凌精神一振,深吸一口氣,強打精神,沉聲道:「進來。」

房門被輕輕推開,林不浪按劍側身讓開,小寧總管雙手捧著一個熱氣騰騰的粗陶藥碗,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他眼圈通紅,顯然方才在外面也沒少掉眼淚,此刻看到蘇凌臉色蒼白、氣息虛弱的樣子,更是心疼,但捧著藥碗的手卻穩得出奇。

「公子,藥好了,按您吩咐,一刻沒敢耽誤。」小寧的聲音帶著哽咽後的沙啞。

蘇凌點點頭,示意他將藥碗放在桌上,自己則重新走到床邊,小心翼翼地用枕頭和被褥,將昏迷中的周麼上半身稍稍墊高,然後自己坐到床邊,將周麼沉重的身軀攬靠在自己肩頭,讓他半靠著自己。

「藥給我。」蘇凌伸出手。

小寧連忙將溫熱的藥碗遞上。

蘇凌接過,先自己試了試溫度,覺得剛好,便用瓷勺舀起一勺深褐色的藥汁,湊到周麼唇邊。

然而周麼牙關緊咬,昏迷不醒,藥汁根本無法餵入,沿著嘴角流了下來。

蘇凌眉頭緊鎖,毫不猶豫,放下藥勺,用手指輕輕捏開周麼的下頜,然後端起藥碗,拿起藥勺,小心翼翼地將藥汁緩緩餵入周麼口中,同時以內息輕輕刺激其咽喉,助他吞咽。

一勺,兩勺,三勺......

餵完藥,蘇凌的額頭上又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他緩緩將周麼重新平放在榻上,仔細為他掖好被角,手指輕輕拂去他嘴角殘留的藥漬。

做完這一切,蘇凌才示意林不浪和小寧,隨他來到外間。

「公子,周麼他......怎麼樣了?」

林不浪一直緊繃著臉,此刻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急切問道,虎目之中滿是憂色。

蘇凌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良久,才長長地、沉重地嘆了口氣。

那嘆息聲中,充滿了疲憊、無力,以及深沉的悲痛。

他緩緩轉過身,眼中竟有隱隱水光閃動,聲音低沉沙啞。

「我已盡力以內息護住他心脈,藥也餵下去了,暫時吊住了他一口元氣......但是......」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艱澀。

「他受傷實在太重,李青冥的陰毒內息已侵入肺腑深處,我只來得及將其暫時壓制,無法根除。如今,他生機微弱,五臟皆損,能不能熬過這一關......真的只能看天意,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此言一出,小寧總管再也忍不住,捂著嘴,低低地啜泣起來,瘦弱的肩膀一聳一聳。

林不浪緊握著劍柄,指節捏得發白,虎目之中,熱淚滾滾而下,這個素來堅毅的少年,此刻也難掩心中悲慟。

蘇凌仰起頭,眨了眨眼,將眼中的濕意逼回,但眼角依舊有晶瑩閃過。房中一時被沉重的悲傷與無奈籠罩。

就在這時,外間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這份悲慟的沉寂。

陳揚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臉上帶著一絲急色,抱拳低聲道:「公子,行轅門外來了個老叫花子,吵著要見您,怎麼趕都不走,非要見您不可。」

蘇凌此刻心緒煩亂,悲傷與疲憊交織,又牽掛周麼生死,哪裡還有心思見什麼不相干的叫花子?

他眉頭一皺,揮了揮手,聲音帶著不耐與疲憊。

「不見。給他些銀錢,打發走便是。」

「喏。」

陳揚應了一聲,轉身欲走。

「等等。」

蘇凌忽然心念一動,叫住了他。一種莫名的直覺,或者說是一絲渺茫的希望,讓他下意識地多問了一句,「什麼樣的叫花子?」

陳揚停下腳步,回想了一下,道:「回公子,是個邋裡邋遢的老頭,骨瘦如柴,破衣爛衫,渾身髒兮兮的,看不出年紀,但......哦,對了,他腰間掛了個破葫蘆,顏色挺怪,好像是......紫色的?」

「紫色葫蘆?」

蘇凌先是一怔,隨即,仿佛一道閃電划過腦海,驅散了所有的陰霾與疲憊!他猛地轉過身,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充滿驚喜的光芒,連聲音都因為激動而微微拔高,帶著顫音。

「你......你說他眼角別著個紫葫蘆?骨瘦如柴的老叫花子?」

陳揚被蘇凌這突如其來的激動弄得一愣,下意識點頭確認。「是,屬下看得清楚,確實是個紫葫蘆,掛在他腰帶上。」

「太好了!天無絕人之路!」

蘇凌猛地一擊掌,臉上悲戚之色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處逢生的狂喜與激動,他幾乎是喊了出來。

「是我師尊!是我師尊到了!周麼有救了!快!快請他進來!不!我親自去迎!

蘇凌顧不得內息損耗後的虛弱,也忘了疲勞,猛地轉身,幾乎是衝出了房門,朝著行轅大門疾奔而去,衣袂帶起一陣風。林不浪與陳揚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驚異與一絲希望,不敢怠慢,連忙快步跟上。

行轅大門外,兩盞氣死風燈在夜風中搖曳,灑下昏黃不定的一片光暈。燈光邊緣的黑暗裡,果然站著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真正的老乞丐。瘦,瘦得驚人,仿佛一身骨頭只勉強包著一層皺巴巴、黝黑髮亮的皮,寬鬆破爛、滿是油污垢漬、幾乎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百衲衣——或者說破布條更合適,套在他身上,空空蕩蕩,夜風一吹,便緊緊貼在嶙峋的骨架上。

他赤著雙腳,穿著草鞋,腳上滿是泥垢和老繭,頭髮亂如蓬草,灰白相間,糾結成一綹一綹,隨意披散著,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在亂發縫隙中,卻異常明亮、清澈,甚至帶著幾分孩童般狡黠與洞明世事的眼睛。

他腰間松松垮垮繫著一根草繩,草繩上,醒目地掛著一個約莫巴掌大小的葫蘆。

那葫蘆通體呈現一種深邃溫潤的紫色,在昏暗的光線下,隱隱流轉著玉石般的光澤,與主人渾身的邋遢落魄形成鮮明到詭異的對比。

他正微微佝僂著背,百無聊賴地用手指摳著大門上某個不起眼的漆皮裂縫,嘴裡似乎還哼著不成調的俚曲小調。

蘇凌一眼就認出了那獨特的紫葫蘆,更認出了那亂發下熟悉的、玩世不恭卻又深邃無比的眼神。

他心頭的巨石在這一刻轟然落地,巨大的喜悅衝擊得他眼眶發熱,幾乎是踉蹌著緊走幾步,衝到那老丐身前,一把握住了那雙枯瘦、指甲縫裡還嵌著泥垢的手。

那手觸感粗糙,帶著涼意,但蘇凌握住時,卻感到一股奇異的溫熱與穩定。

「師尊!真的是您!」蘇凌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緊緊握著老丐的手,上下打量著,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喜,「您……您怎麼突然到京都了?天門關一別,已是數月,徒兒……徒兒一直惦念著您!您老一向可好?」

那老丐,正是蘇凌的醫道上的恩師之一,遊戲風塵、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元化。

他被蘇凌握住手,也不掙脫,只是抬起頭,亂發下那雙明亮的眼睛在蘇凌臉上轉了轉,又掃了一眼他身後匆匆趕來的林不浪、陳揚,以及行轅內隱約可見的肅殺氣氛,眼中掠過一絲瞭然,隨即咧開嘴,露出一口與他邋遢外表不太相稱的、頗為整齊的白牙,哈哈笑了起來。

笑聲爽朗,帶著一種看透世情的豁達和發自內心的愉悅,瞬間沖淡了行轅門前的肅穆與蘇凌心頭的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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