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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三十章 命懸一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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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正濃,黜置使行轅那兩盞在夜風中搖曳的氣死風燈,昏黃的光芒勉強照亮門前石階。

蘇凌一行人踏著尚未散盡的肅殺之氣,匆匆返回。甫一踏入行轅大門,便見一道瘦削的身影如同受驚的兔子般,從廊下陰影中疾奔而來,正是蘇凌的心腹內侍,年紀雖輕卻辦事極為穩妥、心思縝密的小寧總管。

小寧總管那張清秀卻因長期勞心而略顯蒼白的臉上,此刻滿是掩飾不住的焦急,細密的汗珠布滿了額頭。

他腳步匆匆,幾乎是小跑著來到蘇凌近前,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目光飛快地掃過蘇凌身後跟著的吳率教、韓驚戈、陳揚、路信遠以及氣息已平復但臉色仍有些蒼白的林不浪還有行轅侍衛。

他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用那雙清澈卻此刻盛滿憂急的眼睛,深深地看著蘇凌,嘴唇抿得緊緊的,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又微微朝內院方向使了個眼色。

蘇凌心頭猛地一沉,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小寧總管素來沉穩,若非天大的急事,斷不會如此失態,更不會這般欲言又止。他瞬間明了,能讓小寧如此反應的,此刻行轅之中,唯有重傷垂危的周麼!

「其他人暫且散去休息。」

蘇凌聲音平穩,但熟悉他的人能聽出那平靜之下的一絲緊繃。他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捂著胸口、面色灰敗的韓驚戈,以及一旁兀自扛著鐵棍、瞪著一雙牛眼、嗓門洪亮的吳率教身上,快速吩咐道:「大老吳,韓督司傷勢不輕,你力氣大,手腳也穩當,扶韓督司去安頓,看看行轅里可還有上好的金瘡藥和內服傷藥,先給他用上,好生照看著,不得有誤。」

吳率教聞言,把胸脯拍得砰砰響,大嗓門在寂靜的夜裡格外響亮。

「公子放心!包在俺老吳身上!韓督司,俺扶您去歇著,保管妥妥帖帖!」說著就要上前攙扶韓驚戈。

蘇凌微微頷首,又對陳揚、路信遠,以及林不浪道:「不浪,陳揚,路督司,你們三個,隨我來。」

韓驚戈掙扎著想要說什麼,蘇凌抬手制止,溫言道:「韓督司,你受傷頗重,亟需靜養處理傷勢,其他事稍後再議不遲。」韓驚戈眼中光芒一閃,知道蘇凌必有要事,且自己此刻狀態確實糟糕,便不再堅持,在吳率教小心翼翼地攙扶下,朝著廂房走去,只是臨走前,仍帶著關切,望了內院方向一眼。

支開了吳率教這大嗓門,蘇凌這才轉向小寧總管,沉聲問道:「小寧,究竟何事?可是周麼......」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出口,但眼神中的焦灼已說明一切。

小寧總管見只剩蘇凌與林不浪等心腹,這才急趨一步,壓低了聲音,語速極快卻清晰地說道:「公子,周麼大哥......傷勢突然惡化!氣息越來越弱,餵下去的參湯和咱們自備的傷藥都......都似乎壓不住,方才嘔出好幾口黑血,人已昏死過去,怎麼叫都不應了!公子,您快去看看,怕是要不好了!」

儘管已有預感,但親耳聽到「要不好了」這幾個字,蘇凌還是覺得心頭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呼吸都為之一窒。

周麼那憨厚爽朗的笑容,那衝鋒在前從不退縮的魁梧身影,瞬間掠過腦海。

他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但臉上卻強行維持著鎮定,只是那微微收縮的瞳孔和驟然緊繃的下頜線,泄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帶路!」

蘇凌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不再多言,邁步便朝著周麼養傷的房間疾行而去。

林不浪、陳揚、路信遠見狀,心中也是一緊,連忙快步跟上。小寧總管小跑著在前面引路,一行人穿過迴廊,腳步匆忙,在寂靜的行轅中留下一串急促的腳步聲。

來到周麼房外,尚未進門,便聞到一股濃重的血腥氣混合著草藥與某種腐敗的味道。

房門虛掩著,裡面燭火通明,卻安靜得可怕,只有燭花偶爾爆開的噼啪聲。

蘇凌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只見房中燭火通明,卻驅不散那股沉沉的死氣。

周麼那原本如同鐵塔般魁梧雄壯的身軀,此刻正靜靜地躺在床榻之上,身上蓋著薄被,但裸露在外的手臂和脖頸處,依舊能看到纏繞的、被鮮血浸透又乾涸發黑的繃帶,有些地方甚至有黃水滲出。

他面色灰敗中透著一股不祥的青黑,不見一絲血色,嘴唇乾裂發紫,雙眼緊閉,但那兩條濃黑的眉毛卻緊緊鎖在一起,形成一個痛苦的「川」字。

即便在昏迷中,他那張粗獷的臉上也布滿了難以忍受的痛楚,一雙蒲扇般的大手,此刻緊緊握拳,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節捏得發白,仿佛仍在與無形的痛苦搏鬥。

他的胸膛起伏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氣息游離,時有時無,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斷絕。

昔日生龍活虎、聲若洪鐘的漢子,此刻卻如同風中殘燭,生命之火搖曳欲熄。

蘇凌只覺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一擰,痛得他幾乎窒息。

他快步走到床前,伸手探了探周麼的鼻息,氣息微弱灼熱;又輕輕掀開薄被一角,查看傷口——猙獰的傷口雖然草草包紮,但邊緣已開始腫脹發黑,滲出腥臭的膿血,顯然內中毒性未清,還在不斷侵蝕生機。

他強壓心中悸動,輕輕握住周麼那粗壯卻此刻冰冷的手腕,三指搭上脈門。

入手處一片冰涼粘膩。

蘇凌凝神靜氣,屏息探查。

指尖下,周麼的脈搏跳動得極其微弱、散亂,時斷時續,如同將熄的燭火在風中掙扎,幾乎難以捕捉。

脈象更是紊亂不堪,氣血兩虧,五臟衰敗之象已顯,更有一股陰寒歹毒的內息,如同附骨之疽,在其經脈臟腑中橫衝直撞,不斷侵蝕、破壞,消耗著他本就所剩無幾的生命元氣。這不僅僅是外傷失血,更是內息侵襲、毒氣攻心、傷及根本的絕症之兆!

蘇凌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凝重陰沉,眉頭緊緊蹙起,眼中是毫不掩飾的痛惜、焦慮,以及一絲深沉的怒意。

周麼的傷勢,比他預想的還要嚴重兇險十倍,已然到了生死一線的邊緣!尋常藥物,怕是難有回天之力了。

他輕輕放下周麼的手腕,為其掖好被角,動作輕柔,仿佛怕驚擾了沉睡的人。

然後,他猛地轉身,目光銳利地掃過房間,最後定格在角落書案上。他大步走過去,一把抓起桌上備著的筆墨,卻發現硯中墨已半干。

他毫不猶豫,伸手「刺啦」一聲,從自己白色內袍的下擺撕下一塊素帛,鋪在案上,又用手指蘸了蘸殘墨,指尖運力,深吸一口氣,摒除雜念,全神貫注地在那塊白帛上書寫起來!他知道自己那一手字實在難登大雅之堂,歪歪扭扭,素有「鬼畫符」之稱,但此刻救命如救火,哪裡還顧得上許多?

他努力穩住心神,指尖如鐵鉤銀劃,在那塊白帛上疾速遊走,雖然依舊談不上工整,甚至有些字跡因為匆忙和以指代筆而顯得格外扭曲潦草,但一筆一划卻異常用力,力透帛背,透著一股子不顧一切的狠勁與決絕。

他寫的極快,對周麼的傷勢和所需藥物早已瞭然於胸,此刻不過是根據這兇險脈象,調整劑量,添換了幾味吊命驅毒的猛藥。

不過片刻,一張以指代筆、書於衣帛之上的、字跡潦草卻透著執拗力道的藥方已然寫就。

蘇凌拿起那帶著體溫和墨漬、字跡歪扭的布帛,看了一眼,眉頭微皺,但此刻也顧不上了,轉身看向一直垂手肅立、滿臉憂急、幾乎要哭出來的小寧總管。

「小寧!」

蘇凌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與急迫,將布帛重重塞入小寧手中,沉聲道:「這方子,你親自去辦!不要驚動任何人,用最快的速度,去城中最好的藥鋪,將藥備齊,記住,藥材務必都要上品!然後立刻回來,你親自煎煮,就在這院中架起小爐,火候、時間,一絲一毫都錯不得!煎好之後,立刻送來!周麼的性命,就繫於此了!快去!」

小寧總管雙手緊緊攥住那塊尚帶餘溫、字跡潦草的布帛,仿佛握著救命稻草,用力點頭,清秀的臉上淚水終於滾落,卻異常堅定。

「公子放心!小寧明白!就是跑斷腿,磕破頭,也定將藥及時煎好送來!」

他甚至沒有多問一個字,也沒有絲毫耽擱,將布帛仔細揣入懷中最貼身之處,轉身便衝出了房門,瘦削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廊外的夜色中,只留下急促遠去的腳步聲。

蘇凌目送小寧離去,這才稍稍定了定神,但心頭的巨石並未放下。

他轉向一直安靜站在一旁、默默調息恢復的林不浪,關切問道:「不浪,你的傷勢如何?」

林不浪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已恢復了往日的沉靜銳利,他輕輕吐出一口濁氣,對蘇凌微微躬身,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公子放心,些許內傷,已無大礙,調息片刻便可。公子但有吩咐,不浪萬死不辭。」

蘇凌深深看了林不浪一眼,點了點頭。他知道林不浪的性格,他說無礙,便是真的還能撐得住,至少,完成護法的任務絕無問題。

時間緊迫,周麼氣息奄奄,如同風中殘燭,容不得半分耽擱。蘇凌目光掃過房中眾人,陳揚、路信遠皆是一臉肅穆,等待命令。

蘇凌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而果決,迅速下達指令,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與急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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