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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三十章 命懸一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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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凌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而果決,迅速下達指令,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與急迫。

「陳揚,路督司!」

「屬下在!」兩人齊齊抱拳。

「你二人立刻出去,調配行轅所有可靠護衛,加強警戒,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將行轅給我守得鐵桶一般!尤其是周麼房間附近,不許任何閒雜人等靠近!」

「同時,所有人不得卸甲,兵器不離手,隨時待命!」蘇凌語速極快,條理清晰,「段威那邊,有可能已打草驚蛇,但他未必敢立刻狗急跳牆,卻也需防他鋌而走險,或暗中派人探查、甚至襲擊行轅。」

「你們需得小心提防,一旦有異動,立刻示警,並準備隨時配合下一步對段威的抓捕行動!記住,此刻行轅安危,重於一切!」

「是!遵命!」

陳揚和路信遠凜然應諾,知道此刻行轅安危與公子接下來的行動至關重要,不敢有絲毫怠慢,領命後立刻轉身,快步出門布置去了。

房中,只剩下蘇凌、林不浪,以及床上氣若遊絲、命懸一線的周麼。

蘇凌走到床邊,再次深深看了一眼周麼灰敗中透著青黑的臉色,緩緩道:「周麼傷勢太重,毒氣已侵臟腑,尋常藥物恐難回天,必須內外兼治。」

「我要以自身內息,為他強行續命,護住心脈,逼出部分毒性,吊住他一口元氣,為藥力爭取時間。此過程兇險,需絕對安靜,不能有絲毫打擾,否則氣息相衝,毒性反噬,我二人皆有性命之危。」

他轉身,目光如炬,看著林不浪。

「不浪,你為我護法!守在房門外,在我出來之前,此院劃為禁地,任何人不得踏入半步!便是天塌下來,也由你替我頂著!若有強闖者......格殺勿論!」

林不浪迎著蘇凌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緩緩拔出腰間長劍,劍身映照著燭火,泛起一泓秋水般的寒光。

他手腕一翻,長劍斜指地面,整個人的氣息瞬間變得沉凝如山,鋒銳如出鞘之劍,那股屬於頂尖劍客的凜冽劍氣,雖因受傷而略有黯淡,卻更加凝實純粹。

「公子放心。」林不浪的聲音不大,卻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以生命起誓的決絕,「不浪在此,劍在,人在。」

蘇凌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只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轉身,走到床榻邊,褪去鞋襪,盤膝坐於周麼身側。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將胸中所有雜念、焦灼、對段威的籌謀、對今夜種種的思量盡數壓下,眼神變得無比專注平靜。他雙手抬起,掌心相對,緩緩下按,最終輕輕虛按在周麼胸腹要害之處上方三寸,並未直接接觸,但精純渾厚的內息已開始自掌心勞宮穴緩緩透出,如同溫暖而堅韌的溪流,小心翼翼地向周麼體內渡去。

一股玄奧而深沉的氣息,開始自蘇凌體內緩緩升騰,他周身衣袍無風自動,獵獵輕響。房中燭火,似乎也受到某種無形力場的微弱牽引,光芒開始有規律地明暗搖曳起來。

林不浪最後看了一眼已進入物我兩忘、全力運功狀態的蘇凌,以及床上生死一線、命懸頃刻的周麼,不再猶豫,轉身大步走出房間,反手輕輕卻堅定地合上了房門。

「咔噠。」

一聲輕響,房門閉合,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門外,夜色正濃。林不浪按劍而立,身姿挺拔如孤松,站在廊下,背對房門,面對著空曠而黑黑暗的庭院。他的身影在廊下燈籠昏黃的光線下,被拉得很長,孤獨,卻穩如磐石,仿佛與腳下的石階、身後的房門融為了一體。

夜風吹動他染血的衣袂和鬢髮,他卻恍若未覺,只是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如同最警惕的鷹隼,又如同最冷冽的劍光,緩緩掃視著庭院中的每一個角落,每一片陰影,每一處可能藏匿危險的所在。

他的耳朵微微顫動,捕捉著風中傳來的任何一絲異響。此刻,他的世界中,只有身後這扇門,門內那個正在與死神爭奪兄弟性命的人,以及手中這柄即將為守護而飲血的長劍。

房門閉合的瞬間,仿佛將外界的紛擾與殺機盡數隔絕。

房內,燭火搖曳,光影在蘇凌沉靜如水的側臉上明明滅滅。他盤膝坐在周麼身側,雙目微闔,氣息綿長而深沉,雙手虛按在周麼胸腹之上三寸之處,掌心氤氳著一層若有若無的淡金色光暈,那是他精純渾厚的內息外顯。

內息如同涓涓細流,又似溫暖春風,自蘇凌掌心勞宮穴緩緩透出,小心翼翼地探入周麼體內。

甫一進入,蘇凌便感到一股陰寒歹毒、充滿破壞性的異種內息,如同跗骨之蛆,盤踞在周麼的經脈臟腑之間,不斷侵蝕著生機。周麼自身的元氣已然微弱如風中殘燭,在這陰毒內息的衝擊下,更是搖搖欲墜。

蘇凌心中一凜,不敢有絲毫大意。

他收斂心神,將自身磅礴而精純的浩然內息,化作無數道堅韌而溫暖的氣絲,如同最靈巧的織工,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被陰毒侵蝕嚴重、已然脆弱不堪的經脈,緩緩探入周麼的心脈要穴,先將其小心護住,穩住那最後一點不散的元氣。

這一步,如同在萬丈懸崖邊壘石,稍有不慎,氣機牽引之下,不僅救不了周麼,自己也會遭受反噬。

豆大的汗珠,從蘇凌的額角滲出,緩緩滑落。

他面色凝重,眉頭微蹙,顯然耗費心力極巨。護住心脈只是第一步,接下來,他需要以自身內息為引,嘗試引導、化開、甚至強行逼出部分盤踞在周麼要害處的陰毒,為後續藥力打通道路。

這過程兇險萬分,如同在布滿裂痕的瓷器上走鋼絲,需對自身內息掌控入微,更需承受陰毒反噬之苦。

時間一點點流逝,燭火燃去了小半。

蘇凌的臉色漸漸有些發白,氣息也略顯紊亂,但他虛按的雙手卻穩如磐石,渡入周麼體內的內息源源不絕,溫和而堅定地沖刷、消磨著那些陰寒之氣。

周麼體內的情況太過糟糕,許多經脈已然受損閉塞,蘇凌的內息通行其間,如同在泥濘沼澤中開闢道路,艱難無比,消耗亦是巨大。

就在蘇凌感到自身內息消耗近半,心神俱疲之際,忽然,他察覺到周麼的心脈跳動,似乎比之前稍稍有力了一絲。

幾乎同時,周麼那灰敗的臉上,長長的睫毛極為輕微地顫動了一下,乾裂發紫的嘴唇,也幾不可察地翕動了一絲。

蘇凌心中一緊,更加凝神感應。

只見周麼緊閉的眼皮下,眼珠似乎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然後,那沉重的眼皮,極其艱難地、顫抖著,掀開了一條細微的縫隙。

渙散無神的目光,在昏黃的燭光下茫然地游移了片刻,最終,極其緩慢地、模糊地定格在了蘇凌那張近在咫尺、布滿汗珠卻寫滿專注與關切的臉上。

是......師尊?

周麼的意識依舊混沌一片,如同沉在冰冷幽暗的湖底,只有極細微的光亮從上方透下。

劇烈的痛苦如同潮水般一陣陣衝擊著他殘存的意識,五臟六腑都像被無數細針攢刺,又像被冰寒包裹。

但就在這片混沌與痛苦中,他模糊地感覺到一股溫暖而堅韌的力量,正源源不斷地從胸口注入,頑強地對抗著體內的冰冷與死寂,護住他最後一點微弱的心火。

他費力地聚焦視線,那張熟悉的臉龐漸漸清晰......是師尊,是蘇凌。是師尊在......救他?用內息為他......療傷?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與急痛,猛然衝上心頭,瞬間壓過了肉體的痛苦。

周麼的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極其輕微的氣流聲,他想說話,想阻止,想告訴師尊不要白費力氣,不要為了他這樣一個沒用的徒弟損耗寶貴的修為甚至涉險......

但他發不出像樣的聲音,只有大顆大顆渾濁的淚水,不受控制地從他眼角滑落,滾入散亂的鬢髮之中,留下兩道濕漉漉的痕跡。

他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極其微弱地、顫抖著,從幾乎無法開合的唇齒間,擠出了幾個破碎的、氣若遊絲的字音。

「師......尊......不......值......得......別......管......我......」

每一個字,都仿佛用盡了他全部的力氣,說完這幾個字,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氣息又微弱了幾分,仿佛隨時會徹底消散。

蘇凌看著他眼中的淚,聽著那微弱到幾乎聽不清、卻字字如錘敲在心上的勸阻,心中劇痛,眼眶也是一熱。

但他手上渡入內息的力道,非但沒有減弱,反而更加堅定,更加磅礴!

他望著周麼那雙逐漸渙散卻滿含勸阻與愧疚的眼睛,搖了搖頭,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閉嘴,凝神!有師尊在,閻王也要不了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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