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二十二章一人一劍,且會他一會!(2/2)
陳揚目光閃爍,快速權衡著。路信遠重傷,王六、周七戰力受損,自己這邊雖然人多,但方才一番激鬥也有損耗,且未必是段威和李青冥聯手的對手,更別提可能還有紅芍影的葉婉貞在側......
難道,就這樣眼睜睜看著段威和李青冥匯合,前往風雨亭,與紅芍影完成密謀?
路信遠見陳揚猶豫不定,忍著傷痛,急聲道:「林副使,陳老弟!我雖受傷,但識得去龍台山口的近道!王六,周七,你二人傷勢較輕,還能動嗎?」
王六和周七對視一眼,咬牙道:「督司,我們能行!」
陳揚聞言,當機立斷,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好!事不宜遲!路督司,你指引方向,我們速去!不浪老弟,煩請你與我打頭陣,務必搶在段威與李青冥匯合之前趕到!王六、周七,你們護著路督司跟上!其餘人,隨我來!」
眾人聞言,便欲立刻出發,一直沉默立於旁側、仿佛與夜色融為一體的林不浪,卻忽地開口,聲音清冷如冰泉擊石。
「慢。」
只一個字,便讓陳揚和路信遠等人邁出的腳步硬生生頓住,齊刷刷看向他。
林不浪身形未動,只是緩緩轉眸,那雙在昏暗中依然清亮的眸子掃過陳揚,又掠過氣息不穩、臉色蒼白的路信遠,最後落向遠處那隱在更濃重夜幕下的、龍台山模糊的輪廓。
他語速平緩,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審慎。
「陳揚,此去龍台山口,依我看,不妥。」
陳揚一怔,急道:「不浪,為何不妥?事不宜遲啊!」
林不浪目光轉回,看著陳揚,緩緩道:「其一,此地距龍台東山口,路途不近。即便我等全力施展身法,以最快速度趕去,能否趕在戌時三刻前抵達,尚在兩可之間。況且,所謂近道,往往崎嶇難行,夜黑風高,速度更要大打折扣。此去,未必能截住。」
他頓了頓,視線在路信遠、王六、周七身上掃過,繼續道:「其二,路督司傷勢不輕,內息紊亂,戰力十不存一。王、周兩位兄弟,亦各有損傷。即便我等能勉強帶他們趕到,以他們三人眼下狀態......一旦遇敵,凶多吉少。讓他們隨行趕路,於他們自身,於我等行動,皆非上策。」
陳揚聞言,眉頭緊鎖,路信遠臉上也露出不甘與苦澀,卻知林不浪所言是實。
林不浪話鋒未停,語氣卻更沉凝了幾分。
「其三,也是眼下最要緊的一點。李青冥是內奸,此事如今只是我、你、路督司及在場這幾位兄弟確信無疑。可公子那裡,以及奉命暗中監視李青冥的周麼、韓驚戈兩位兄弟,他們只是懷疑,並未完全確定。」
「一旦李青冥察覺有異,或者段威與其匯合後狗急跳牆,驟然發難,周麼與韓驚戈毫無防備,猝不及防之下,怕是......凶多吉少。」
他看向路信遠,問道:「路督司,你與李青冥同僚多年,可曾與他交手,或知其修為深淺?」
路信遠神情驟然變得無比凝重,深吸一口氣,忍痛沉聲道:「李青冥此人,深藏不露,平日裡寡言少語,極少顯露真功夫。但我曾與他有過數次切磋......雖未盡全力,然其身手之凌厲,氣機之沉凝,絕不在我之下!」
「甚至......我感覺,他或許猶在段威之上!否則,以伯寧大人之能,也不會讓他執掌專司行動暗殺的梟隼閣。」
「若論暗影司內單純武力搏殺,李青冥......恐為第一!」
「暗影司戰力第一......」
林不浪眼中寒光一閃,微微頷首。
「如此說來,周麼與韓驚戈,一旦與李青冥對上,而公子因消息閉塞無法及時調整部署、派兵支援,他們二人,危矣。」
陳揚聽得額頭冒出冷汗,連連點頭,聲音帶著後怕。
「不浪所言極是!是我想得簡單了!只顧著攔截段、李匯合,卻忘了周麼和韓驚戈兩位兄弟處境危險!更忘了公子此刻恐怕還對李青冥只是懷疑,未能完全料定其奸!」
「若李青冥暴起發難,傷了周麼、韓驚戈,甚至挾持他們,或逃之夭夭,與段威匯合,那便真的大事不妙,打草驚蛇了!」
林不浪不再多言,他目光掃過眾人,稍加思忖,隨即朗聲開口,聲音不大,卻自有一股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的決斷力。
「既如此,分頭行動,方為上策。」
他看向陳揚,條理清晰地說道:「陳揚,你即刻帶著手下弟兄,護持路督司、王六、周七三人,以最快速度,趕回黜置使行轅,面見公子,將今夜發生的一切,路督司所查所知的一切,原原本本,詳詳細細,稟報公子!」
「務必讓公子在第一時間知曉李青冥確為內奸,且與段威、紅芍影、乃至孔丁一黨、靺丸皆有勾結!更要讓公子知曉,段威已約李青冥於龍台山口,意圖匯合後同往風雨亭會葉婉貞!此事關乎全局,不容有失!」
他又轉向路信遠,語氣稍緩,但依舊堅定。
「路督司,你傷勢不輕,但此刻非養傷之時。你需親自面見公子,將你所知關於架格庫檔案、聚賢樓密會、櫻花符印、乃至你對朝中諸賊的推測,盡數告知!」
「公子智謀深遠,得你情報,必能統籌全局,及時調整部署,或派人增援,或直搗黃龍!」
安排完陳揚一路,林不浪微微仰頭,望向李青冥府邸所在的大致方向。
夜色中,林不浪側臉的線條如刀削斧劈,清冷而堅毅。他緩緩吐字,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金鐵交鳴之聲。
「至於那李青冥......」
他頓了一頓,忽地輕笑一聲,這笑聲不似往常清冷,竟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灑脫與傲岸。
「便由林某,一人一劍,去會一會這位『暗影司第一』。」
「什麼?不浪(林副使),不可!」
陳揚和路信遠幾乎同時驚呼出聲,臉色大變。
陳揚急道:「不浪兄弟!那李青冥修為高深,手段狠辣,更兼其梟隼閣督司身份,府邸必有重重布置,你孤身一人前往,太過兇險!不如我等先回稟公子,調集人馬,再......」
路信遠也忍著痛楚勸道:「林兄弟劍法通神,路某佩服!但李青冥絕非易與之輩,你獨自前去,無異於龍潭虎穴,九死一生!萬萬不可!」
「龍潭虎穴?九死一生?」
林不浪聞言,倏然長笑。
笑聲清越,穿破沉沉夜色,竟隱隱有金石之音。
他身形未動,但一股難以言喻的豪邁之氣,卻驟然自身周勃發,將那身衣衫都激盪得微微拂動。他
本是清冷如孤峰積雪的一個人,此刻卻仿佛有萬丈豪情自胸臆間噴薄而出,雙眸之中,精光熠熠,直欲刺破這無邊黑暗。
「林某行走江湖,手中長劍,飲過的血,踏過的險,比這更甚的,不知凡幾!」
他笑聲漸歇,語氣卻愈發鏗鏘,帶著一種捨我其誰的睥睨。「魑魅魍魎,跳樑小丑而已,何足道哉?莫說一個李青冥,便是刀山火海,虎豹豺狼,林某這柄劍,也自去得!」
他目光掃過陳揚、路信遠等人驚急擔憂的臉,嘴角竟微微向上牽起一個極淡、卻極傲的弧度。
「周麼、韓驚戈,是公子的弟子和下屬,便是我林不浪的兄弟。」
「兄弟有難,豈有坐視之理?公子既遣他二人監視李青冥,我林不浪,便去替他二人,會一會這『第一』!看看是他的梟隼利爪硬,還是林某手中長劍利!」
言罷,他不容陳揚和路信遠再勸,猛地一甩袖袍,衣袂在夜風中獵獵作響,聲音陡然轉厲,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我意已決!諸位,事態緊急,休要再作婦人遲疑之態!陳督司,路督司,速帶人迴轉行轅,面見公子!遲則生變!」
話音未落,只見他身形微晃,眾人只覺眼前一花,那道白衣身影仿佛化作了一道若有實質的白色流光,又似一道撕裂夜幕的冷電。
他竟不依尋常路徑,而是足尖在巷邊斷牆殘垣上輕輕一點,身形已如鴻鵠掠空,又似鬼魅瞬移,三兩個起落,便已消失在重重屋脊與更深的黑暗之中,速度快得驚人,只留下淡淡的、凌厲的劍氣餘韻,在空氣中緩緩消散。
「林兄弟!」
陳揚追出兩步,對著那空無一人的夜色低喚一聲,卻哪裡還有林不浪的蹤影?
他怔怔地望著林不浪消失的方向,心中又是擔憂,又是震撼,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熱血在胸腔激盪。
林不浪那番話,那份孤身闖虎穴的豪氣與擔當,深深觸動了他。
路信遠也望著那方向,蒼白的臉上神色複雜,有震撼,有慚愧,更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欽佩。
他喃喃道:「林不浪......真乃豪傑也!」
陳揚猛地回過神來,知道此刻不是感慨的時候。
他狠狠一跺腳,轉身對路信遠及一眾手下低喝道:「走!全速趕回行轅,面見蘇大人!」
說罷,他親自攙扶起路信遠,王六、周七也互相扶持著站起,其餘暗影司好手立刻前後警戒。
一行人再無猶豫,辨明方向,將身法提到極致,如同數道融入夜色的暗影,朝著黜置使行轅的方向,疾馳而去。
夜幕深沉,星月無光。
龍台城的這一角,重歸寂靜,只餘下方才激鬥留下的些許痕跡,以及那似乎仍未散盡的、屬於林不浪的、孤高而決絕的劍意。
一場誤會剛剛消弭,另一場更兇險、更激烈的碰撞,卻已隨著那一道義無反顧的青色流光,投向了未知的黑暗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