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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六十八章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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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凌目光直視錢仲謀,語氣帶著一種仿佛在叩問靈魂般的力度。

「侯爺,您說公道是虛妄。可蘇某卻認為——公道,是這亂世之中,最後一盞不滅的燈火。若連這盞燈都熄滅了,那這天下,便真的只剩下無盡的黑暗了。」

「屆時,人與人之間,只剩下利益的計算,只剩下強權的博弈,只剩下弱肉強食——那樣的世間,侯爺真的願意看到嗎?」

蘇凌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最後的總結。

「蘇某知道,以蘇某一人之力,不可能改變這整個天下。但蘇某更知道——若蘇某今夜因為侯爺的幾句話,便放棄了追查真相,放棄了為那些枉死的百姓討回公道的信念,那蘇某不配為人。」

他目光坦然地看著錢仲謀,語氣帶著一種仿佛已經做好了承受一切後果的準備般的平靜。

「所以,侯爺的好意,蘇某心領了。但這樁案子,蘇某追查到底。哪怕前方是萬丈深淵,哪怕後果是粉身碎骨——蘇某,絕不後退。」

蘇凌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深邃,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夜色,望向了遙遠的過去。

他的聲音也帶上了一層回憶般的悠遠與沉靜。

「或許侯爺不知道,蘇某昔年初到京都龍台之時,不過是個小小的曹掾,人微言輕,無根無基。靠著幾篇酸腐詩文,僥倖搏了些許名聲出來。不想,竟然連天子也聽說了蘇某之名,召我入宮,問我一介書生,有何治天下之道。」

他說到這裡,目光重新落回錢仲謀臉上,語氣帶著一絲探尋道:「侯爺可知,蘇某當時是如何回答天子的麼?」

錢仲謀聞言,眯縫著眼睛,緩緩捋了捋那部紫色的長髯,語氣帶著幾分玩味與好奇道:「蘇黜置使當時......定然有一番高論了。本侯願聞其詳。」

蘇凌聞言,卻輕輕擺了擺手,語氣帶著一種出乎意料的平淡道:「沒有。蘇某當時並未發表什麼高談闊論,也沒有提出什麼經天緯地之策。蘇某隻是向天子說了四句話。」

他緩緩站起身來,負手而立,目光望向遠方沉沉的夜色,仿佛在凝視著某種超越了時空的永恆。

他的身形在搖曳的火光映照下,顯得格外挺拔,仿佛一棵紮根於懸崖峭壁之上的青松,任憑風吹浪打,我自巋然不動。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仿佛穿越了千年時光般的莊嚴與鄭重,每一個字,都如同金石墜地,擲地有聲。

「為天地立心,」

「為生民立命,」

「為往聖繼絕學,」

「為萬世開太平。」

蘇凌說完這四句話,便不再多言,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平靜地看向錢仲謀。

風雨亭中,一時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那四句話,如同四座巍峨的山峰,矗立在風雨亭中,帶著一種不可動搖的力量。

蘇凌說他緩緩吸了一口氣,目光變得更加深邃,聲音也帶上了一種仿佛穿越了歷史長河般的悠遠與沉重。

「大晉立國六百餘年,風雨滄桑,經歷過無數的輝煌與榮耀。只可惜,侯爺與蘇某,都生在這大晉的亂世之中。那些逝去的盛世景象,那些史書中記載的繁華與安寧,我們都很不幸,沒有親眼看到過,也沒有親身經歷過。」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堅定起來,語氣也帶上了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可是——沒有看到過盛世,沒有經歷過盛世,並不代表這個大晉,從來就沒有過盛世!」

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直視錢仲謀,聲音也提高了幾分。

「若天下人,皆為一己私利,只求苟全性命於亂世,只求獨善其身,明哲保身——那這亂世,將永無結束之日!因為沒有人願意去做那第一塊奠基石,沒有人願意去做那第一根撐起大廈的棟樑!」

蘇凌的聲音帶著一種仿佛在燃燒般的熾熱。

「侯爺與蘇某,雖然立場不同,陣營各異,但有一點,想必是相同的——我們都嚮往那盛世之天下!而天下黎庶,無論南北西東,無論貧富貴賤,也都希望生活在一個沒有戰亂、沒有饑荒、沒有貪腐的盛世之中!」

他目光如炬,一字一句地說道:「既然嚮往盛世,那便要為盛世做些什麼!做的事情,無論大小,無論成敗,總歸是有用的!你不做,我不做,所有人都不做——那盛世,如何會再臨?等來的,只會是徹底的末世!」

蘇凌緩緩抬起手,指向風雨亭外那片沉沉的夜色,聲音帶著一種仿佛在宣誓般的莊嚴。

「既然如此,蘇某願意做大晉無數希望結束亂世、開啟盛世的人之中的一員!哪怕蘇某的力量微不足道,哪怕蘇某最終會倒在通往盛世的半路上——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只要這火種不滅,終有一日,它會照亮整個天下!」

錢仲謀聞言,深為所動,竟情不自禁地鼓起掌來。那掌聲在寂靜的夜風中顯得格外清脆,帶著一種由衷的讚賞與認可。

「精彩!精彩絕倫!」

錢仲謀撫掌而笑,目光中帶著一種重新審視般的欣賞。

「蘇凌果然不愧是年輕一代的翹楚,心有大志,胸有丘壑!好一個『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好一個『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本侯活了半輩子,還是頭一次聽到如此擲地有聲、令人熱血沸騰的話語!」

他頓了頓,目光帶著一種仿佛在看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般的期許,緩緩說道:「既然蘇黜置使有此雄心壯志,那本侯便拭目以待了。希望蘇黜置使不要讓本侯失望才好。」

錢仲謀說完,話鋒一轉,語氣帶著一種仿佛隨口提起般的自然,重新將話題拉回了正軌。

「不過,蘇黜置使,拋開朝堂上和京畿道那些官員不談,你還知不知道,有哪些勢力,參與了當年那樁事?」

蘇凌聞言,目光微微一凝,隨即毫不猶豫地點頭,一針見血地說道:「當然知道。參與者有二——渤海沈濟舟,以及......此刻就坐在蘇某面前的荊南侯,錢仲謀。」

他目光直視錢仲謀,語氣帶著一種仿佛在陳述既定事實般的篤定。

「當年,孔丁等人聯合朝堂和京畿道官員,將本該用於賑災的錢糧,十之八九都扣了下來。但他們胃口雖大,卻吞不下這麼多。於是,他們便想到了拉地方勢力入局。」

「一則,互為表里,利益均沾,沆瀣一氣;二則,一旦事發,地方勢力手握重兵,朝廷和天子也奈何他們不得。」

蘇凌頓了頓,繼續說道:「於是,他們便聯絡了兩個方向的勢力,將貪墨的錢糧分了。他們自己留了一部分,另外兩部分——一部分北上,成了沈濟舟的糧草輜重;另一部分南下,成了侯爺養兵的依仗。」

他說完,目光帶著一種審視般的銳利,看向錢仲謀。

「侯爺,蘇某說的,對也不對?」

錢仲謀聞言,緩緩點了點頭,卻又輕輕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道:「蘇凌啊,你說的呢......對,但不全對。」

蘇凌聞言,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淡淡地問道:「不全對?侯爺此話何意?」

錢仲謀不慌不忙地端起茶卮,輕輕抿了一口,然後放下,語氣帶著一種仿佛在糾正某種誤解般的從容。

「孔丁二人貪墨了錢糧,這一點不錯。據本侯所知,孔丁二人,是幾方之中,得了最多好處的。然後,便是沈濟舟。他與孔丁以及六部得到的錢糧,不差上下。」

他呵呵一笑,目光帶著一種仿佛在陳述某種令人意外的事實般的意味,看著蘇凌。

「或許說出來,蘇黜置使不信——本侯的荊南,得到的好處,連十之一二都不到。可以說,那些好處,不過是添頭兒罷了。連本侯銀甲衛營將士一個月的吃食,加上半營的武裝輜重,都不夠!」

錢仲謀又淡淡地補充了一句。

「對了,順便提一句——本侯的銀甲衛,乃是精銳中的精銳,貴精不貴多,常年建制,不超過一千人。」

蘇凌聞言,心中不由得大驚!

雖然他之前與浮沉子分析時,也曾推斷錢仲謀在此事中得到的好處最少,但此刻親耳聽到錢仲謀本人承認,而且數額竟然少到如此地步——連一千人一個月的糧餉裝備都不夠——這還是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

蘇凌忍不住微微蹙眉,語氣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訝。

「怎麼會......這麼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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