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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九十五章 另有死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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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帘低垂,看著杯中微微蕩漾的茶湯,手指依舊在桌面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叩著,發出規律的篤篤聲,仿佛在敲打著某個無形的算盤。

片刻後,他才抬起頭,目光沉靜如深潭,緩緩道:「我並未如此斷言。但......若說錢仲謀是兇手,他確有這個動機,也確有這個可能。」

浮沉子聽罷,眉頭緊鎖,緩緩點了點頭,這個推測雖然驚人,但並非完全不可能。權位之爭,本就血腥。

然而,蘇凌接下來的話,卻讓浮沉子差點跳起來。

蘇凌又思忖了片刻,眉頭蹙得更緊,仿佛在腦海中將無數碎片拼湊、推演,然後。

他用一種更低沉、也更冰冷的語調,緩緩說道:「或許......事情比我們想的還要複雜。」

「穆拾玖的死,兇手可能......可能不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個人,或者一方勢力想要他死。而是......好幾方的人,出於各自不同的目的,或明或暗,聯手做下了一個局,共同促成了他的死亡。」

「噗——咳咳咳!!」

浮沉子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聞言,驚得一口茶水全嗆在了喉嚨里,頓時劇烈地咳嗽起來,臉都漲紅了。

他手忙腳亂地放下杯子,拍著自己的胸口,咳了好半天才勉強順過氣來,一雙眼睛瞪得溜圓,不可置信地看著蘇凌,喘著粗氣道:「你......你......蘇凌!你可別嚇道爺!這話可不能亂說!要是......要真像你說的這樣,那......那也太......」

浮沉子一時竟找不出合適的詞來形容,只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了上來。

「太恐怖了!這潭水得有多深多渾?你......你不會是有些危言聳聽了吧?」

蘇凌緩緩搖頭,臉上的神情沒有絲毫玩笑的意思,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冷靜,甚至帶著一絲洞察真相後的凝重。

他看著浮沉子,一字一句,清晰而肯定地說道:「我並未危言聳聽。這只是我根據已知的線索、人物的立場、利益的糾葛,以及最基本的邏輯,深思熟慮後,分析出來的可能性之一。」

蘇凌看著浮沉子那副驚疑不定的模樣,神色卻愈發沉靜。

他知道自己拋出的猜測石破天驚,但正因如此,才更需要條分縷析,用嚴密的邏輯將浮沉子,或許也是將自己心中那模糊的推測,一點點清晰化、具象化。

「好,我們暫且將那些深藏在陰影里的手放一放......」

蘇凌的聲音平穩而清晰,帶著一種抽絲剝繭的冷靜.

「先說說造成穆拾玖死亡,明面上、最直接的兇手——揚州牧,劉靖升。」

他微微一頓,似乎在整理思路,然後才繼續道:「據我所知,在劉靖升悍然發動那次突襲,襲殺錢文台之前,揚州與荊南雖然接壤,時有摩擦,但大體上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並非不死不休的死敵。雙方頗有默契,都保持了相當的克制。畢竟,兩虎相爭,必有一傷,周圍還有蕭元徹、沈濟舟等強藩虎視眈眈。」

「若劉靖升真的對錢文台有必殺之心,或者有極大的利益驅使他必須除掉錢文台,那麼,有一個絕佳的機會,他本不該錯過。」

浮沉子已經被蘇凌的分析吸引了全部注意力,下意識地問道:「什麼機會?」

蘇凌目光微凝,緩緩道:「錢文台當年為響應大義,率軍北上討伐國賊王熙。荊南軍要北上中原,必須渡過荊湘大江。而大江北岸,便是揚州劉靖升的地盤。」

「換句話說,錢文台的大軍要過江,必須向劉靖升『借道』。這可是將數萬兵馬,連同主帥錢文台本人,送到對方嘴邊的最佳時機!」

「若劉靖升那時便有殺心,他完全可以假意應允,待荊南軍半渡而擊之,或者在其渡江後立足未穩時突然發難。如此一來,不僅能襲殺錢文台,更有機會重創乃至吞併錢文台帶去的數萬荊南精銳!此乃天賜良機,兵家必爭之利。」

浮沉子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這是最淺顯的道理。

「然而......」

蘇凌話鋒一轉,語氣帶著一絲銳利。

「事實恰恰相反。當時劉靖升對錢文台借道的要求,表現得異常『熱情』和『積極』,不僅痛快答應,還主動提供了數十條大船,幫助荊南軍順利渡江。這說明什麼?」

他看著浮沉子,自問自答道:「這說明,至少在那個時候,在錢文台大軍渡江北上的那個時間點,劉靖升對錢文台,非但沒有敵意和殺心,反而在積極維護雙方的關係,甚至可能存著結交、示好之意。」

「他沒有選擇在最佳時機動手,反而選擇了在錢文台討伐王熙功成,聲名鵲起,即將凱旋歸來的路上,發動了那場最終導致錢文台和穆拾玖身死的突襲。」

「這個時間點的選擇,本身就極為蹊蹺,不合常理。」

浮沉子眉頭緊鎖,顯然也意識到了其中的矛盾之處。

蘇凌不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繼續推進自己的推理。

「更奇怪的是動機。當時天下大亂,王熙禍亂京都,欺壓天子,所謂二十八路諸侯共討國賊,聲勢浩大。可那所謂『同心討賊』,不過是面上光鮮。」

「二十八路諸侯,真正出力的寥寥無幾,大多心懷鬼胎,有的想藉機窺探別家虛實,有的想趁機兼併弱小,更多的則是雷聲大雨點小,喊喊口號,保存實力,撈取政治資本罷了。」「真正在前線與王熙主力血戰,出力最多、戰功最著的,唯有荊南錢文台,與當時尚是奮武將軍的蕭元徹。」

「正因如此,討伐結束後,錢文台與蕭元徹的聲望如日中天,天下百姓無不讚頌其為國之柱石,忠義楷模。這個時候,襲殺錢文台,會是什麼後果?」

蘇凌的聲音冷了下來道:「會立刻背上『襲殺忠良』、『破壞討賊大業』的滔天罵名,成為眾矢之的!」

「劉靖升與錢氏並無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他為何要選在錢文台聲望達到頂點、最得人心的時候動手?為何要如此迫不及待,甘冒天下之大不韙,做出這等看似損人不利己,甚至引火燒身的事情?」

浮沉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無從反駁。這確實是個巨大的疑點。

「還有......」

蘇凌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仿佛敲打在事實的關鍵處。

「根據事後流傳的一些零星信息,劉靖升的那次突襲,並非漫無目的。」

「他派出了麾下大將黃江夏,率領一支精銳,似乎有著明確的目標——並非直撲中軍主營去殺錢文台,而是......專門針對穆拾玖所在的側翼後軍進行猛攻!」

「這很不尋常!」

「一場旨在斬首對方主帥的突襲,首要目標自然是主帥本人。可劉靖升的安排,給我的感覺卻是......襲殺錢文台或許重要,但確保穆拾玖必須死,似乎被放在了同等甚至更優先的位置?這說不通,除非......」

「除非什麼?」浮沉子忍不住追問道。

「除非,穆拾玖本身,就是這次襲擊的核心目標之一,甚至......是比錢文台更重要的目標?」

蘇凌說出了這個令人不寒而慄的猜測。

他頓了頓,總結道:「此事之後,揚州與荊南徹底交惡,從相對和平走向了持續不斷的邊境摩擦和戰爭。劉靖升本人則因為襲殺『國之棟樑』錢文台,聲望一落千丈,被天下人所不齒,雖然後來憑藉在揚州的經營有所挽回,但終究不復當年。」

「可以說,這次襲擊,對劉靖升而言,除了殺死了錢文台和穆拾玖這兩個人,幾乎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賠本買賣』——他丟了名聲,與強鄰結下死仇,治下百姓失去和平,邊境永無寧日。」

「以劉靖升能做到一州州牧的梟雄之姿,會算不清這筆帳?會僅僅因為一時衝動或不可告人的私怨,就做出如此愚蠢、後患無窮的決定?」

蘇凌搖了搖頭,目光銳利如刀。

「更讓我起疑的是,從最初熱情借道,到歸途突然翻臉襲殺,劉靖升態度的轉變太快、太突兀,缺乏足夠的鋪墊和必然的邏輯。」

「這不像是一場深思熟慮、謀劃已久的陰謀,更像是一次......臨時起意?或者,是被某種突如其來的、巨大的利益或威脅所驅動,倉促間做出的決定?」

「那麼,劉靖升到底為什麼突然對錢文台下死手?又為什麼,似乎特別『關照』穆拾玖,一定要置他於死地?這水面之下隱藏的暗流,怕是要比我們看到的,深得多,也渾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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