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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零二章 三權分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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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沉子聽得入神,蘇凌的還原絲絲入扣,幾乎勾勒出了一幅完整的陰謀畫卷。

但他畢竟是心思機敏之人,立刻抓住了其中一個最關鍵、也最難解的環節。

浮沉子眉頭緊鎖,追問道:「就算如你所說,錢仲謀與策慈一拍即合,決心借刀殺人。可策慈就算親赴揚州,要想說動劉靖升對錢文台和穆拾玖下此毒手,談何容易?」

「蘇凌,那可是襲殺一方諸侯及其年輕一代的俊才,劉靖升老謀深算,豈會不知其中利害?一旦事泄或即便成功,他將面對荊南何等瘋狂的反撲?這對他和揚州而言,看似有除掉勁敵之利,實則風險巨大,後患無窮,甚至可能動搖其根本。」「策慈憑什麼說服他?就憑他兩仙塢掌教的身份?是,他在荊南或許地位超然,可到了揚州,在劉靖升這等梟雄眼中,一個道士,一個荊南的『國師』,分量真的足夠讓他甘冒奇險嗎?難道就憑策慈的三寸不爛之舌?」

蘇凌對浮沉子的質疑並不意外,反而點了點頭,似乎早料到他有此一問。

「牛鼻子,你問到了點子上。這正是整個陰謀能否實施的核心關節。策慈的身份,是敲門磚,是能見到劉靖升並讓他願意傾聽的資格,但絕非說服劉靖升的最終籌碼。」

「劉靖升這等人物,不見兔子不撒鷹,無利不起早。沒有足夠讓他心動,且能最大程度抵消風險的利益,他絕不會輕易點頭。」

他頓了頓,仿佛在模擬當時的情景,繼續他的「還原」。

「所以,當錢仲謀與策慈密謀之時,錢仲謀在驚喜之餘,必定也會問出與你同樣的問題——『道長,您有幾分把握能說動劉靖升?他又憑什麼會答應?』」

浮沉子下意識地點了點頭,這是人之常情,更是謀大事者必須考慮的關鍵。

蘇凌微微一笑,眼神中帶著洞察世情的銳利。

「而策慈的回答,或許並非直接給出把握,而是會反問,或者說,將皮球踢回給錢仲謀。他可能會這樣對錢仲謀說——『能否說動劉靖升,不在貧道,而在仲謀公子你自身。在於......公子你願意付出多大的誠意,拿出多少能打動劉靖升的籌碼。』」

浮沉子一怔,隨即若有所思。

蘇凌繼續說道,語氣平緩卻字字清晰。

「策慈這是在告訴錢仲謀,或者說,是在引導錢仲謀明白——這樁『買賣』,是你們二人與劉靖升之間的交易。我策慈,是中間人,是信使,是擔保人之一,但真正的『價碼』,需要你錢仲謀來開。」

「你開的價碼越誘人,越能確保劉靖升的未來利益,甚至能讓他覺得此事利大於弊,那麼成功的可能性就越大。」

浮沉子忍不住插嘴道:「那錢仲謀能開出什麼價碼?他當時不過是個無權無勢、在兄長光芒下的公子哥兒,空口白牙,劉靖升憑什麼信他?」

蘇凌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冷冽,帶著一種看穿人心的篤定。「答案,其實就藏在後來的事情里,並不難推測。錢仲謀能開出的,也最有誘惑力的價碼,無非是未來的『許諾』。」

「而這些許諾,必須足夠宏大,足夠有吸引力,甚至......要顛覆江南道現有的格局。」

他直視浮沉子,緩緩道:「我推測,錢仲謀通過策慈向劉靖升承諾的,至少包含以下幾點......」

「第一,若劉靖升助他除掉錢文台和穆拾玖,為他掃清障礙,待他日錢仲謀得掌荊南大權,願與劉靖升『共分江南』!劃定勢力範圍,和平共處,甚至暗中結盟。」

「第二,保證事成之後,荊南絕不會因錢文台之死,對劉靖升和揚州進行不死不休的報復,此事可定性為『意外』或『劉靖升個人行為』,不會上升為荊南與揚州不死不休的國讎。」「第三,錢仲謀上位後,將確保揚州『江南道第一富庶之地』的地位不受挑戰,甚至在商業、貿易上給予便利。」

「第四,荊南與揚州,至少在他錢仲謀在位期間,將修永世之好,荊南承諾永不主動攻伐揚州。」

浮沉子聽罷,倒吸一口涼氣,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這......這承諾也太......太匪夷所思了!這等於將荊南的未來和利益,大幅度讓渡給劉靖升!共分江南?永不攻伐?這......這簡直像是......像是......」

他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

「像是喪權辱國?或者說,是飲鴆止渴的未來契約?」

蘇凌替他說了出來,隨即冷笑一聲道:「但你要明白,這對於當時『看似』毫無希望繼承侯位的錢仲謀而言,這些未來的、空泛的承諾,不過是一張空頭支票。」

「用一張可能永遠無法兌現的『支票』,去換取劉靖升這把能立刻除掉他眼前最大障礙的『刀』,甚至於讓錢仲謀最終登上荊南候的寶座......何樂而不為?」

「而對於劉靖升來說......」

蘇凌話鋒一轉道:「如果錢仲謀真的只是一個毫無希望、只會誇誇其談的公子哥,劉靖升自然不會信。但,如果錢仲謀身邊,站著策慈這樣的人物呢?」

「如果策慈以兩仙塢掌教的身份,以他在荊南無與倫比的影響力作為背書,甚至可能以某種方式證明錢仲謀並非毫無根基,而是有著隱秘的支持力量和上位計劃呢?」

「如果錢仲謀展現出了足夠的『潛力』和『手段』,讓劉靖升相信,投資他,確實有可能換來一個對自己極度有利的、未來的荊南之主呢?」

「那麼,這份『空頭支票』的誘惑力,就完全不同了。除掉錢文台這個心腹大患,削弱錢伯符的羽翼穆拾玖,還能在未來得到一個『友好』甚至『順從』的荊南鄰居,這份長遠利益,足以讓梟雄心動,去搏一把!」

浮沉子眉頭緊鎖,仍舊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可......可這終究是未來的許諾,太虛了。劉靖升就那麼容易相信?」

蘇凌聞言,臉上的冷然笑意更深,眼神中透著一種看穿迷霧的篤定。

「牛鼻子,你覺得不可思議?然而在當時,在劉靖升看來,這也的確可能是一場豪賭......但我要告訴你的是——」

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加重。

「錢仲謀,後來用他實際行動,向劉靖升證明了他當初的承諾,並非全是空話!他確實在某種程度上,『兌現』了部分承諾!」

「什麼?」浮沉子愕然,眼睛瞪大,「他證明了?他怎麼證明的?」

浮沉子的腦子裡亂鬨鬨的,急切地又追問道:「錢仲謀......他怎麼證明的?蘇凌,你可別賣關子了,快說清楚!」

蘇凌卻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好整以暇地端起茶盞,輕輕呷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在組織語言,又仿佛在給浮沉子一個消化和思考的間隙。

片刻後,他才轉回視線,看向滿臉焦灼的浮沉子,緩緩拋出一個看似與之前話題無關的問題。

「牛鼻子,在你看來,或者說,在天下人看來,荊南這個割據勢力,其權力結構,與其他大晉的割據勢力,比如中原的蕭元徹,渤海的沈濟舟,益安的劉景玉,漢水的張公祺之流,可有什麼本質上的不同?」

浮沉子一愣,沒料到蘇凌會突然問這個,下意識地皺眉思索,嘟囔道:「權力結構?不都是割據一方,稱王稱霸麼?要說不同......荊南地處江南,富庶些?民風不同?還能有什麼本質不同?」

蘇凌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你只看到了表象。荊南與中原、渤海、益安、漢水等其他割據勢力,在表面上,確實有一個最大的共同點——那就是,雖然各自實際掌控著大晉的州郡縣,形同獨立王國,但在名義上,在法統上,他們都尊奉大晉朝廷為正朔,至少在明面上,都還承認晉室天子。這是他們唯一的、也是最大的相同之處。」

浮沉子點了點頭,這倒是事實,無論私下如何,公開場合,這些諸侯還是得打著晉室的旗號。

「但是......」

蘇凌話鋒陡然一轉,目光銳利如刀。

「除了這層表面的、脆弱的共同法理外衣,在權力的內核與實質架構上,荊南與其他所有割據勢力,都有著根本性的、天壤之別!」

「根本性的不同?」

浮沉子眉頭皺得更緊,一邊努力在腦海中比較,一邊似自言自語的說道:「蕭元徹在中原說一不二,沈濟舟在渤海獨斷專行,劉景玉、張公祺哪個不是自己地盤上的土皇帝?荊南......不也一樣嗎?」

「以前的暫且不提,就說現在,誰不知道荊南六州,是錢仲謀說了算?他難道不是荊南最高的當權者?」

蘇凌聞言,臉上露出一絲高深莫測的笑意,他輕輕放下茶盞,瓷器與桌面接觸,發出清脆的一聲輕響。

他緩緩站起身,負手踱了兩步,然後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直視浮沉子,一字一句,聲音不高,卻如重錘敲在浮沉子心頭。

「錯!」

「錢仲謀,的確是荊南現在最高的當權者,這一點,不假。」蘇凌頓了頓,深吸一口氣,接下來的話,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但是,在這個『最高當權者』的稱呼後面,必須加上兩個字——『之一』!」

「之一?!」

浮沉子猛地瞪大了眼睛,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臉上寫滿了荒謬和難以置信。

「蘇凌,你沒開玩笑吧?最高當權者......之一?這算什麼說法?一國焉能有二主?一地豈容兩日並耀?這......這根本說不通!」

蘇凌對他的反應毫不意外,神情反而更加沉靜,帶著一種洞穿歷史迷霧的從容。

「我沒有開玩笑。事實就是,自荊南這個割據政權形成的那一刻起,無論是開創基業的錢文台,還是開疆拓土的錢伯符,亦或是如今看似大權在握的錢仲謀,他們都只是荊南這個龐大割據勢力名義上、或者說法理上的『最高當權者』。」

「但在實際權力的核心層面,他們從來都不是,也永遠不可能是,唯一的、說一不二的最高主宰!」

蘇凌走回桌邊,手指無意識地點了點桌面,仿佛在強調每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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