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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零三章 世家煌煌?世家謊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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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沉子被蘇凌那斬釘截鐵的結論震得心神搖曳,面色發白,但殘存的理智和邏輯,讓他猛地抓住了這個驚悚推論中最不可思議、也最難以自圓其說的一點。

他霍然抬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質疑,聲音因為急切而有些尖利。

「不對!蘇凌,你這推論雖然聽起來環環相扣,但有一個地方根本說不通!」

浮沉子用力揮了揮手,仿佛要驅散那令人窒息的陰謀論。

「四大家族!他們憑什麼?他們怎麼可能同意錢仲謀去謀害老侯爺錢文台?錢文台是什麼人?那是帶著他們四大家族一起打下荊南基業、共享富貴的主君!是他們的利益共同體!謀害錢文台,對四大家族有什麼好處?自毀長城嗎?」

他越說越激動,語速飛快,試圖找出蘇凌邏輯中的致命漏洞。「還有穆拾玖!那可是穆松的獨子!是四大家族之首穆家板上釘釘的下任族長,是穆家的希望和未來!」

「更關鍵的是,只要錢伯符順利繼位,以錢伯符對穆拾玖的信任和倚重,穆拾玖在新朝中的地位將無可撼動,甚至可能超越其父穆松!」

「一個活著的、位高權重的穆拾玖,能給穆家,乃至整個四大家族聯盟帶來多大的利益和榮耀?那是用金山銀海都換不來的長遠保障!一個死掉的穆拾玖,對穆家是絕後,對四大家族聯盟則是斷了一根擎天巨柱!這道理,穆松不懂?其他三家的家主都是傻子不成?他們會同意殺穆拾玖?這根本就是自掘墳墓!」

浮沉子喘了口氣,盯著蘇凌,仿佛在等待他無法回答。

「退一萬步講,就算......就算四大家族中有人利令智昏,或者與錢仲謀有了不可告人的交易,願意對錢文台動手。」

「可穆拾玖呢?穆松怎麼可能同意害死自己的親生兒子、家族的繼承人?虎毒尚且不食子!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穆松瘋了!」

蘇凌靜靜地聽著浮沉子連珠炮般的質疑,臉上沒有絲毫被問住的窘迫,反而在浮沉子說完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帶著幾分譏誚和瞭然的笑意。

那笑容,仿佛早已看穿了所有偽裝和看似堅固的聯盟下,那涌動著的骯髒暗流。

「牛鼻子,荊南四大家族這四家同氣連枝是不假,但內里卻也各有側重,並非鐵板一塊,其訴求和根基,亦有不同。」

「據你所知,這荊南四大姓穆顧陸張,家族各自的側重點是什麼?」

蘇凌並未直接回答浮沉子的疑問,轉而問了一個似乎毫不相干的問題。

浮沉子先是一愣,但還是靜下心來,回答道:「先說這穆家。穆家家主穆松雖然是兩代侯爺的謀主,但穆家的威望卻多在軍中。穆松當年便是追隨錢文台起兵的核心人物之一,所設計謀,使得錢文台的人馬攻無不克,戰無不勝,所以在軍中威望極高。」

「其子穆拾玖更是青出於藍,是荊南年輕一代將領中毫無疑問的翹楚,被視為未來軍方的頂樑柱。穆家的根基,大半繫於行伍之中,門生故吏遍布軍中,影響力主要在軍界。可以說,穆家是四大家族中,與『兵權』綁定最深的一家。」

「這也是為何錢伯符如此倚重穆拾玖,因為得到了穆家的支持,幾乎就等於得到了大半個荊南軍隊的效忠,至少是潛在的支持。」

蘇凌點了點頭,這一點與他所知相符,穆家的軍方背景,是其安身立命之本,也是其權勢的源頭,但某種程度上,也可能成為其招致猜忌的緣由。

「再說陸家......」浮沉子繼續道,「陸家與穆家截然不同。他們起家於商賈,擅長貨殖之道,掌控著荊南近半的水路貿易、鹽鐵專賣以及諸多重要市舶。」

「荊南富甲一方,陸家功不可沒,其財富積累,堪稱四家之首。錢氏政權維持運轉,擴軍備戰,都離不開陸家的財力支持。陸家的影響力,在商界、在民間、在與揚州乃至外州的貿易網絡上。」

「他們更看重的是商路暢通,財源廣進,政局穩定。打仗,對他們而言,意味著商路可能斷絕,意味著巨額稅賦,除非有利可圖,否則他們未必熱衷。」

蘇凌若有所思,商賈重利,陸家的傾向,或許更偏向於穩定與實利。

「然後是顧家......」浮沉子語氣中帶上一絲別樣的意味,「顧家是典型的詩書傳家,經學世家。族中歷代出過不少名士大儒,在文人士子中聲望極高,把持著荊南的教化、科舉乃至很大一部分地方官吏的選拔。顧家的人,或許不直接掌兵,也不如陸家富可敵國,但他們掌握著『清議』,掌握著士林口碑,掌握著為官出仕的通道。」

「錢氏要治理地方,要收攬人心,離不開顧家的支持。顧家所求,更多是文化上的主導權,政治上的話語權,以及家族子弟在仕途上的通達。他們看重禮法,看重名聲,有時甚至顯得有些......迂闊,但影響力不容小覷。」

蘇凌微微頷首,顧家代表著荊南的「文脈」與「清流」,是政權合法性與文官系統的重要支撐。

「最後是張家......」浮沉子略一沉吟,「張家的情況略顯複雜,他們不像穆家專於軍,不像陸家長於商,也不像顧家精於文。」

「但張家紮根地方最深,族人多出任郡縣官吏、地方豪強,姻親故舊遍布荊南各州各縣,形成了龐大而綿密的地方關係網絡。」

「很多事情,政令出自錢氏,執行卻要看張家及其關聯的地方勢力是否配合。張家像是紮根於荊南土壤深處的大樹,其根系蔓延到各個角落,掌控著基層的實際權力和人脈。」

「他們更關注地方利益,關注家族在各自地盤上的權勢是否穩固。某種程度上,張家是四大家族中,與普通百姓和地方實際接觸最多,也最『接地氣』的一家。」

介紹完四家,浮沉子總結道:「穆家掌軍,陸家掌財,顧家掌文脈清議,張家掌地方根基。四家各有側重,相互依存,又相互制衡,四家之總財富,便可敵過大半個荊南,這四家共同構成了你所說的『世家門閥』這一極。」

蘇凌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穿透表象的寒意。

「很好,那麼我們來看你方才的質疑......」

「事實上,你所有的質疑,都基於一個前提,那就是四大家族真的是鐵板一塊,同進同退,尤其是穆家,與其他三家真的做到了毫無芥蒂、利益完全一致,並且,穆松事先知道並同意了這個針對他兒子的陰謀。」

蘇凌頓了頓,目光幽深如古井。

「但如果......穆松從頭到尾,都被蒙在鼓裡呢?如果這個針對錢文台和穆拾玖的致命陰謀,其他三大家族——陸、顧、張——是繞開了穆家和穆松,暗中與錢仲謀、策慈達成協議的呢?」

「繞開穆家?這......」浮沉子一愣,下意識地覺得這不可能,「可你之前也說過,四大家族在荊南同氣連枝,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他們為什麼要在這等大事上拋棄、甚至背叛作為首腦的穆家?這不符合他們的共同利益啊!」

「共同利益?」蘇凌冷笑一聲,那笑容里的譏諷意味更濃了。

「牛鼻子,你還是把人心,尤其是這些盤踞一方數百年的世家大族想得太簡單、太美好了。」

「同氣連枝?那是在外部壓力巨大、且內部利益分配相對均衡的時候。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那是在大家的『榮』和『損』大致相當的時候。」

「可你想過沒有,如果錢伯符順利上位,穆拾玖作為其最信任的臂膀,穆家會得到什麼?」

不等浮沉子回答,蘇凌便自問自答,語氣犀利如刀。

「第一,軍權獨大,徹底失衡!」

蘇凌伸出一根手指,分析道:「錢文台時代,四大家族雖然共享富貴,但在軍權上,錢文台本人牢牢掌控核心,穆家雖有穆拾玖這等將才,但也並未形成絕對優勢。」

「可一旦錢伯符上位,以其對穆拾玖的信任和依賴,穆拾玖的兵權、在軍中的影響力必將達到一個空前的高度。穆家將憑藉這從龍之功和軍界地位,聲勢必然遠超其他三家。屆時,穆家將不再是與其他三家平起平坐的『之一』,而是手握最強武力、擁有未來頭號功臣的『第一』,甚至可能隱隱凌駕於其他三家之上!」

「陸、顧、張三家,能甘心看到穆家一家獨大,徹底打破四家維持了數十年的微妙平衡嗎?一個過於強大、且與未來君主綁定過深的穆家,對他們而言,是盟友,還是潛在的、需要仰其鼻息的巨無霸?甚至是未來的主宰?」

浮沉子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無言以對。

世家大族之間的制衡與傾軋,他並非不懂。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何況是原本平起平坐的同伴突然要騎到自己頭上。

「第二,」蘇凌伸出第二根手指,「穆拾玖此人,勇猛善戰,軍功卓著,這沒錯。」

「但觀其性情,剛直不阿,眼睛裡揉不得沙子,對世家大族盤根錯節的利益網絡、對那些陳規陋習、甚至對某些『不那麼光明』的斂財手段與地方特權,恐怕並無太多好感,甚至可能深惡痛絕。」

「他若得勢,以其地位和錢伯符的絕對信任與支持,會做些什麼?整頓吏治?清查田畝?限制世家過度的特權?這些,都是極有可能的!」

「一個過於正直、手握重權且不懂或不願與其他世家『和光同塵』的穆拾玖,對陸、顧、張三家而言,非但不是福星,反而可能是一把遲早會砍向他們既得利益的利劍!」

「一個清廉強勢、未來可能成為穆家族長兼軍方第一人的穆拾玖,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對其他三家某種『自由』的限制和威脅。」

蘇凌的話,讓浮沉子背脊發涼。

是的,一個完美的、毫無瑕疵的忠臣良將,對君主而言是至寶,但對其他存在歷史包袱和既得利益的世家而言,卻可能是最大的不確定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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