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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六十一章 錢侯風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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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存在,會是誰呢?除了侯爺您親自坐鎮,小道實在想不出第二個人選!」

錢仲謀不置可否,只是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浮沉子豎起第二根手指道:「這第二嘛......紅芍影今夜的目標,是要帶走葉婉貞和段威。就算她們沒有料到蘇凌會出現在這裡,但以紅芍影一貫的行事作風,必然會做最壞的打算,調集足夠的人手,嚴密布控。」

「然而,今夜出現在風雨亭的,只有十名布陣的女娘,加上後來的槿瑛,也不過十一人。紅芍影難道會如此托大?以為憑藉一個穆顏卿知根知底的『十面紅芍離魂陣』,加上一個九境修為的槿瑛,就能穩穩拿下穆顏卿、葉婉貞,再加上蘇凌和他身邊那幾位高手?這顯然不合常理!」

「所以,小道斷定,她們必然還有後手!而這個後手,才是真正能夠一錘定音、說了算數的正主!」

錢仲謀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臉上依舊帶著那抹淡笑,但眼神卻更加專注了些。

浮沉子豎起第三根手指,語氣變得更加鄭重。

「這第三嘛......就是槿瑛手中的那塊『錢侯金令』!侯爺,小道曾聽我師兄偶然提及,您這枚金令,從不離身,乃是您權威的象徵!」

「您一共只將它交給過三個人使用——荊南兵馬總都督周懷瑾、三朝元老穆松,以及軍師將軍魯子道。這三位,無一不是您在荊南最倚重的肱骨重臣,身居要職,手握大權!」

「而槿瑛呢?她雖然是紅芍影的副總影主,但說到底,也不過是紅芍影的二把手!論身份,論地位,論在您心中的份量,她能與那三位相提並論嗎?」

浮沉子特意在「副」字上加重了語氣,意味深長地看了錢仲謀一眼,繼續道:「如此重要的金令,離開了侯爺您的身邊,侯爺您能放心嗎?以侯爺您的性格,必然會讓金令始終處於自己的掌控範圍之內!所以,金令在此,侯爺您本人,也絕不可能離得太遠!」

錢仲謀聽到這裡,臉上的笑容終於微微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深邃地看著浮沉子,沒有說話。

浮沉子見火候差不多了,豎起第四根手指,語氣帶著一絲狡黠。

「這第四嘛......就是為了最終確認!小道方才故意用十分篤定的語氣,直接問槿瑛『侯爺是不是就在京都』、『侯爺是不是就在這附近』。」

「雖然槿瑛對答得很得體,表面上滴水不漏,但她的微表情和小動作,卻瞞不過小道的眼睛!她眼角眉梢不自覺地跳了一下,握著金令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握緊了一下!這些小細節,已經足以讓小道確定——侯爺您,定然就在此地!」

浮沉子說完這四點,還不忘巧妙地幫錢仲謀圓回他私自離開藩地的理由,一臉「我都是為了侯爺著想」的表情,補充道:「當然啦!以上這些都只是小道的揣測和推斷!最重要的原因是——京都物華天寶,人傑地靈,乃是天子腳下,王氣匯聚之地!」

「侯爺您心繫天下,體察民情,想要親身感受京都的民風民情,這才是侯爺您不辭辛勞、親自前來京都的最大動力!所以,小道才最終斷定,侯爺您必然親自來了!」

他這一番話,既有邏輯嚴密的推理分析,又有恰到好處的馬屁和台階,說得滴水不漏,既展示了自己的才智,又給足了錢仲謀面子。

錢仲謀聽完浮沉子這番長篇大論,先是沉默了片刻,隨即,再次發出一陣暢快的大笑。

這一次的笑聲,比之前更加真誠,也更加響亮,在寂靜的夜空中遠遠傳開,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與愉悅。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浮沉子!好一個三分靠蒙,三分靠詐,三分靠觀察,一分運氣!」

錢仲謀笑罷,目光帶著一種重新審視般的欣賞,上下打量著浮沉子,語氣帶著幾分感慨,幾分讚許。

「人言兩仙塢二仙之一的浮沉子,徒有虛名,吊兒郎當,沒個正形,不過是靠著師兄策慈的蔭庇,才有了今日的地位。如今看來,是世人看走眼了!本侯覺得,浮沉子仙師,倒是個真正的妙人!今日方才發覺,本侯覺得,還不算晚!」

他頓了頓,目光有意無意地瞥了一眼一直沉默不語的蘇凌,然後才意味深長地對浮沉子說道:「以後仙師若有空閒,不妨多到侯府來,陪本侯吃吃茶,聊聊天。本侯最喜歡與你這等有趣的妙人打交道了!」

浮沉子多機靈的人,立刻順杆爬,躬身一禮,滿臉堆笑地道:「多謝侯爺抬愛!侯爺相招,那是看得起小道!只要侯爺不嫌小道聒噪,小道必定隨叫隨到,欣然前往!到時候,侯爺可別嫌小道蹭飯蹭得勤快才好!」

錢仲謀聞言,臉上笑意更濃,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真誠的客氣。

「浮沉子仙師客氣了!你若是願意,便是天天來侯府做客,本侯也絕不會厭煩!便是長住在侯府,本侯也掃榻以待!」

然而,他話音剛落,卻忽然話鋒一轉,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那嘆息聲並不沉重,卻帶著一種莫名的、仿佛發自肺腑的遺憾與感慨,在這寂靜的夜風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仿佛是在自言自語,又仿佛意有所指,目光有些飄忽地望向遠方沉沉的夜色,緩緩說道:「唉......仙師大才,說到底,終究是道門中人,是兩仙塢的二仙之一,是三清祖師座下的弟子......可惜了,實在是可惜了......」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變得更加深遠,語氣也帶上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意味。

「世間大才者,何其眾多?渤海沈濟舟麾下,謀士如雲,猛將如雨;蕭丞相身邊,更是有個驚才絕艷、連本侯都羨慕的大才;便是那冢中枯骨拓拔離,生前也有個文武雙全的趙風雨......」

錢仲謀緩緩收回目光,低頭看著自己那雙修長白皙、保養得宜的手,聲音帶著一絲自嘲,一絲落寞,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不甘。

「反觀本侯......坐擁荊南,麾下看似人才濟濟,可能讓本侯用得得心應手、真正託付心腹的,卻又能有幾人?真叫人......可嘆啊!」

他這話一出口,站在不遠處的槿瑛姑姑,以及他身後那兩名如同鐵塔般矗立的銀甲衛統領,臉色皆不由自主地微微變了一下,神情間掠過一絲不自在,甚至帶著幾分惶恐。

他們自然聽得出,侯爺這番話,雖然看似是在感慨天下人才分布,但未嘗沒有敲打他們這些身邊人的意味。

錢仲謀一番感慨之後,終於將目光轉向了自他現身以來便一直靜立一旁、神色沉靜的蘇凌。

他上下打量了蘇凌一番,那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幾分欣賞,還有一絲故人重逢般的熟稔。

他臉上浮現出一抹溫和的笑容,語氣也變得更加平易近人,仿佛面對的並非立場相對的政敵,而是多年未見的老友。

「哎呀,方才本侯只顧著與浮沉子仙師說話,竟冷落了蘇黜置使,實在是失禮,失禮!」

錢仲謀拱了拱手,姿態放得很低。

「當年龍台詩會,一別經年,今日在此地與蘇黜置使重逢,不知蘇黜置使別來無恙否?」

蘇凌見錢仲謀主動與自己打招呼,姿態謙和,言語客氣,心中雖知此人城府極深,不可輕信,但面上卻也不失禮數。

他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抱拳一禮,聲音清朗,從容應對。

「侯爺言重了。本該是蘇凌先向侯爺見禮才是,倒是蘇凌疏忽了,還望侯爺勿怪。龍台一別,今日得見侯爺風采依舊,雄姿英發,蘇凌亦感欣慰。」

錢仲謀聞言,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竟主動站起身來,走到蘇凌面前,伸出雙手,熱情地握住了蘇凌的手,那姿態親密得仿佛兩人是相交多年的摯友。

他拉著蘇凌的手,語氣誠摯而熱情。

「蘇黜置使乃天子欽封的京畿道黜置使,代天巡狩,見黜置使如天子親臨!說起來,本侯也該向蘇黜置使行禮才是!蘇黜置使太謙虛了!」

他不由分說,拉著蘇凌的手,將他引到石桌前,做了個「請」的手勢。

「來來來,蘇黜置使請坐!坐下說話,坐下才好說話嘛!站著說話,豈不顯得生分了?」

蘇凌見錢仲謀如此熱情,心中雖警惕更甚,但面上卻不動聲色,從容地謝過,便在與錢仲謀隔著一張石桌的對面石凳上,坦然落座。

兩人相對而坐,中間只隔著一張簡陋的石桌,桌上的茶盞還冒著裊裊熱氣。

風雨亭外,火把通明,銀甲衛肅立,紅芍影眾人噤若寒蟬;風雨亭內,兩位立場迥異、卻同樣心思深沉的人物,終於在這荒山野嶺的破亭之中,面對面地坐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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