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六十二章 試探與拉攏(1/2)
錢仲謀拉著蘇凌坐下後,並未急於切入正題,反而像是拉家常一般,側過身,朝侍立在身後的那兩名銀甲衛統領招了招手,示意他們上前幾步。
兩人應聲而動,步伐沉穩,來到石桌旁,插手而立,目光平視前方,既不倨傲,也不卑微,顯露出極高的素養。
錢仲謀先是指向左邊那位身形相對修長、面容俊朗的青年,語氣帶著幾分欣賞,向蘇凌介紹道:「蘇黜置使,這位,是本侯帳下親衛統領之一,姓凌,單名一個侗字。別看他年紀輕輕,卻已是身經百戰,一手連珠袖箭,百步穿楊,軍中少有敵手。」
蘇凌順著他的介紹看去,只見那凌侗約莫二十三四歲年紀,生得劍眉星目,鼻樑高挺,面容俊朗中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銳氣。他身披亮銀甲,甲片擦拭得鋥亮,腰間掛著一柄狹長的戰刀,左側大腿外側綁著一排特製的皮質箭袋,隱約可見數枚烏沉沉的袖箭箭尾。
他站在那裡,身形挺拔如松,目光銳利如鷹,雖然年輕,卻已隱隱有一股沉穩的氣度,只是那眉宇間,依舊帶著一絲尚未完全磨平的鋒芒。
錢仲謀又指向右邊那位身形更加魁梧壯碩、面容敦厚沉穩的青年,語氣中同樣帶著不加掩飾的信重。
「這位,亦是本侯親衛統領,姓周,名太平。與凌侗年歲相仿,但性子更為沉穩持重,衝鋒陷陣,悍不畏死,是本侯身邊不可或缺的屏障。」
那周太平,看上去比凌侗略長一兩歲,身形明顯更加魁梧,虎背熊腰,即使穿著厚重的銀甲,也能感受到那甲冑下蘊含的爆炸性力量。
他的臉龐輪廓分明,皮膚呈現一種常年風吹日曬的古銅色,濃眉大眼,鼻直口方,頜下留著短硬的胡茬,神情沉穩,目光堅毅,透著一股百戰餘生的肅殺之氣。
他腰間挎著一柄寬厚的重型戰刀,刀柄纏著粗糲的麻繩,顯然是一件真正的沙場兇器。
蘇凌目光從二人身上掃過,心中暗暗點頭。這兩人,一個銳利如鋒,一個沉穩如盾,皆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蘇凌自然知道他們是哪兩位大神。
他站起身來,朝二人拱了拱手,語氣真誠地贊道:「久聞侯爺麾下人才濟濟,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凌統領英氣勃發,周統領沉穩如山,皆是人中之傑。侯爺有二位統領輔佐,何愁大事不成?」
凌侗和周太平聞言,皆微微躬身,抱拳還禮,口中道:「蘇黜置使謬讚了。」
但兩人的神情卻各不相同。
周太平神色如常,仿佛蘇凌的稱讚只是尋常言語。
而凌侗的嘴角,卻幾不可察地微微上揚了一下,顯然對蘇凌這位年輕黜置使的認可,還是有幾分受用的。
錢仲謀將兩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微微一笑,仿佛不經意般,隨口說道:「蘇黜置使有所不知,方才那枚差點讓浮沉子仙師『歸位』的袖箭,便是出自凌侗之手。」
蘇凌聞言,目光微微一凝,隨即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轉向凌侗,語氣帶著幾分讚賞,卻也暗藏機鋒地說道:「哦?原來是凌統領的手筆!好準頭!好勁道!若非凌統領這一箭手下留情,只射向浮沉子道長面門而非要害,只怕蘇某也未必來得及擋下。」
「凌統領這一手暗器功夫,果然名不虛傳!只是……」
蘇凌故意頓了頓,目光在凌侗臉上輕輕一掃。
「下次若是再要『打招呼』,不妨光明正大地站出來,當面賜教,想必更能顯出凌統領的英雄本色。暗箭傷人,終究不是大丈夫所為,凌統領以為如何?」
蘇凌這番話,表面上是在稱讚凌侗的箭術高超,實則委婉地批評了他方才偷襲的行為,既點明了對方的不妥,又給對方留了台階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凌侗聞言,臉上的那一絲受用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慍色,握著腰間刀柄的手也不由得緊了一下。
但他畢竟久隨錢仲謀,深知場合輕重,加之蘇凌的話雖有指責之意,卻並未過分苛責,反而先肯定了其箭術,給了他台階。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快,只是冷哼一聲,並未出言反駁,但那看向蘇凌的目光,卻多了幾分審視與不服氣的意味。
錢仲謀將這一切看在眼裡,非但沒有因為蘇凌暗諷自己的親衛而生氣,反而撫掌大笑起來,語氣帶著幾分感慨與讚許。「哈哈!蘇黜置使果然快人快語,心思剔透!凌侗的袖箭再快、再准,不還是被蘇黜置使一劍輕描淡寫地擋開了?由此可見,人才易得,而真正能夠駕馭人才、洞察人心的帥才,卻是可遇而不可求啊!」
他這話,看似在誇讚蘇凌,實則已經毫不掩飾地表達了對蘇凌的招攬之意。
在他看來,凌侗雖然勇猛,但終究只是一員衝鋒陷陣的猛將;而蘇凌,才是那個能夠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帥才。若能得蘇凌相助,勝過十個凌侗!
蘇凌自然聽出了錢仲謀話語中的拉攏之意,也感受到了凌侗那帶著敵意的目光。
他不動聲色,端起石桌上的茶卮,輕輕抿了一口,然後放下茶卮,目光平靜地看向錢仲謀,語氣從容地說道:「侯爺過譽了。蘇某不過一介書生,承蒙天子不棄,委以重任,唯有夙夜憂嘆,恐託付不效,以傷天子信重。」
「至於方才擋下凌統領那一箭,實屬僥倖,亦是凌統領意在警告,並未全力施為,否則蘇某未必能如此從容。」
蘇凌目光轉向凌侗,語氣帶著幾分真誠的讚賞。
「凌統領年紀輕輕,便有如此精湛的箭術,更難得的是能得侯爺如此信重,委以親衛統領之職,日後前程,不可限量。」「蘇某雖不才,卻也深知,衝鋒陷陣、克敵制勝,靠的是凌統領、周統領這等沙場驍將,而非蘇某這等紙上談兵之人。侯爺麾下有凌統領、周統領這等少年英傑,何愁霸業不成?」
蘇凌這番話,既巧妙地化解了凌侗的敵意,給了他足夠的面子,又沒有貶低自己,更沒有接錢仲謀招攬的話茬,反而將話題引回了凌侗和周太平身上,顯得既不卑不亢,又滴水不漏。
錢仲謀聽完蘇凌這番話,眼中那欣賞的光芒更盛,他沒有再繼續招攬的話題,只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心中暗忖:這蘇凌,果然不是三言兩語能夠打動的人。
心思縝密,反應敏捷,既能顧全大局,又不失原則,確實是個人物。
錢仲謀並未急於切入今夜的正題,反而像是閒話家常一般,將話題引向了多年前的那場盛會。
「蘇黜置使,說起來,本侯與你,也算是舊識了。」
錢仲謀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面的茶沫,目光帶著一絲追憶之色。
「數年前,龍台詩會,本侯恰好在京,有幸與會。那一日,蘇公子以詩詞力壓群雄,驚艷四座,自此,『詩酒仙』之名,天下皆知。本侯當時亦在座中,親耳聽聞,至今記憶猶新。」
他放下茶盞,目光真誠地看向蘇凌。
「後來,本侯又聽聞,蘇公子被大晉第一大儒李知白老先生收為關門弟子,李老先生一生心血所著的《知白文集》與《大晉詩文集》,盡數託付給了蘇公子。自此,天下做學問的年輕人,便以蘇公子馬首是瞻,領袖群倫。本侯當時便想,這位蘇公子,日後必非池中之物。」
說到這裡,錢仲謀輕輕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遺憾之色。
「只可惜,當時本侯與蘇公子不過匆匆一面之緣,未能深談。本侯當時眼拙,只以為蘇公子不過是一介風流才子,擅長詩詞歌賦罷了,竟未能看出蘇公子胸中經緯,治國安邦之才。以至於錯過了與蘇公子更進一步深交的機會。如今想來,實在是悔不當初啊!」
他這番話,既有對蘇凌才華的真誠讚賞,也有對自己「當年看走眼」的遺憾,更隱晦地表達了「若我當時便結識你、重用你,何至於讓你如今投入蕭元徹麾下」的招攬之意。
蘇凌靜靜地聽著,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是念頭急轉。
他自然聽得懂錢仲謀話語中的拉攏之意,但他更清楚,這位荊南侯絕非表面上這般平易近人、求賢若渴。他此刻越是表現得禮賢下士,背後的圖謀就越大。
果然,錢仲謀話鋒一轉,目光灼灼地看向蘇凌,語氣帶著幾分誠摯的邀請。
「蘇公子,本侯常常在想,若是有朝一日,能與蘇公子這樣的當世大才,同乘一葉烏篷船,泛舟於江南煙雨之中,品茗賞花,縱論天下大勢,那該是何等快意之事!」
錢仲謀向前微微傾身,語氣更加懇切。
「蘇公子,不知可否給本侯一個機會,讓本侯略盡地主之誼,隨本侯同往江南一行?本侯保證,江南的山水,絕不會讓蘇公子失望!」
面對錢仲謀這近乎赤裸裸的挖角邀請,蘇凌神色依舊從容,他端起面前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然後放下,
他目光平靜地迎向錢仲謀那雙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碧色眼眸,不卑不亢地開口說道:「侯爺盛情,蘇某感激不盡。江南乃魚米之鄉,人文薈萃之地,蘇某心嚮往之久矣。若有閒暇,自然是要去看一看,走一走的。」
蘇凌先是禮貌地肯定了江南的美好,隨即話鋒一轉,語氣帶著幾分真誠的讚賞。
「更何況,江南在侯爺的治理之下,尤其是荊南各州,政通人和,百業興旺,百姓安居樂業,實乃大晉難得的一方樂土。蘇某雖身處中原,卻也時有耳聞,對侯爺治理地方的才能,亦是深感佩服。」
錢仲謀聽到蘇凌讚揚自己治理江南的功績,臉上露出一抹欣然之色,正要繼續加把勁,卻聽蘇凌繼續說道:「不過……」蘇凌的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蘇某如今身負皇命,擔任京畿道黜置使之職,追查四年前京畿道賑災錢糧貪墨大案,此案關乎國本,關乎無數枉死百姓的公道。在案情水落石出、真相大白於天下之前,蘇某實在無暇他顧,更不敢有絲毫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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