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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九十章 大晉版的「斧聲燭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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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沉子咽了口唾沫,似乎當時偷聽到的內容讓他記憶猶新。「那長老還說,最蹊蹺的是錢伯符死的時間——正好死在他二十八歲生辰日!本來全江南道都在準備為荊南侯賀壽,結果喜事瞬間變喪事,壽宴成了靈堂......這事兒當時震動了大江南北。」

他頓了頓,解釋道:「本來我對什麼錢伯符、錢仲謀的舊事沒啥興趣,可聽到『死在生辰那天』這麼個詭異的時間點,我這好奇心就上來了,豎著耳朵往下聽。」

「那倆長老說錢伯符生辰前一天晚上,身體和精神都極好,沒有任何不適的徵兆。他特意在侯府設了私宴,宴請的賓客只有兩人——一個是我那便宜師兄策慈,另一個,就是他的親弟弟,當時的二公子,也就是現在的荊南侯,錢仲謀!」

蘇凌插話,帶著疑惑道:「生辰前夜,私宴只請一個道士和自己的弟弟?這......雖然彰顯親近,但總覺得有些特別。策慈雖是道門魁首,但終究是方外之人,錢伯符為何如此重視,定要在生辰前夜專門設宴款待他?」

浮沉子一副「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的表情,耐心解釋道:「這你就得明白江南道,尤其是荊南之地的特殊之處了。」

「兩仙塢紮根江南久矣,在錢氏入主荊南之前,就已經是江南道門的執牛耳者。當年老侯爺錢文台能迅速平定荊南四州,站穩腳跟,背後離不開兩仙塢和當時已成為掌教的策慈的鼎力支持。」

「可以說,錢氏能在荊南立足,兩仙塢是出了大力的。因此,從第一代荊南侯開始,錢氏與兩仙塢的關係就異常緊密,說是互為倚仗也不為過。」

他繼續道:「到了錢伯符這一代,關係更是非比尋常。錢伯符能順利坐上侯位,並且在短短兩年內開疆拓土,將地盤擴大到六州,除了他本人能征善戰,在收服新占州郡的民心、穩定內部局勢上,兩仙塢和策慈的暗中支持與影響力,至關重要。」

「而且,還有一樁舊例——據說錢伯符出生之時,老侯爺錢文台就曾請策慈親赴侯府,為這個嫡長子祈福禱告。後來,這就成了錢伯符生辰的一個不成文的規矩。」

「錢伯符年幼時,每逢生辰,侯府都會請兩仙塢來做一場祈福法會。等他成年乃至繼位為侯後,法會就漸漸變成了這種私密性更強、規格更高的私宴,但核心依然是答謝和維繫與策慈的關係。」

「所以,錢伯符與策慈的私交,是相當密切的,絕非尋常的侯爺與方外之人那麼簡單。」

蘇凌緩緩點頭,這才理清了這層複雜而重要的關係。

原來荊南錢氏與兩仙塢的捆綁如此之深,幾乎到了休戚與共的地步,這也解釋了為何錢仲謀如今依然與兩仙塢合作緊密。

「據那倆長老回憶說......」浮沉子聲音壓得更低,仿佛身臨其境。

「宴會的前半夜,一切正常,甚至可以說是賓主盡歡。侯府的僕從和守衛都能隱約聽到宴會廳里傳來錢伯符豪爽的笑聲、錢仲謀的應和聲以及策慈那平和淡然的言語,三人似乎相談甚歡,氣氛十分融洽。可是......」

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種古怪的神色。

「可是到了深夜時分,不知裡面發生了什麼,宴會廳里的氣氛似乎陡然變了。」

「有在院中值守的、耳朵尖的護衛,似乎隱約聽到侯爺錢伯符帶著怒意的呵斥聲,呵斥的對象似乎是......二公子錢仲謀。」

「但當時廳門緊閉,具體呵斥了什麼,誰也聽不真切。似乎有似乎沒有......所以到底有沒有發生怒斥,或者具體為了什麼,都成了謎。」

「再後來......」

浮沉子的語氣帶上了幾分寒意。

「宴會廳里就突然變得極其安靜,一點聲音都沒有了,靜得可怕,仿佛裡面的人都消失了一般。這種死寂持續了一段時間。」

「然後,有巡邏的護衛影影綽綽地看到,宴會廳那糊著明紙的窗戶上,似乎有刀光劍影快速閃動的影子,像是在激烈地劈砍!」

「可是詭異的是,外面的人依舊聽不到任何兵刃交擊的聲音,也聽不到呼喝打鬥聲,而且不敢確定認那窗上的刀影只是幻覺,或者......裡面的聲音被徹底隔絕了!」

蘇凌的眼神驟然銳利起來。無聲的刀影?這絕非尋常!

「守衛們覺得不對勁,剛想壯著膽子靠近詢問,或者進去查看。」浮沉子繼續說道。

「就在這時,廳門從裡面被推開了。走出來的,是我那師兄策慈。他道袍整齊,神色平靜淡然,與往常沒有任何不同,甚至還對守在附近的護衛打了個稽首,語氣平和地說,『夜色已深,侯爺有些乏了,貧道不便再擾,這便告辭了。』說完,就在一眾護衛有些茫然的目光中,施施然地離開了侯府,返回了兩仙塢。」

浮沉子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

「策慈離開後,大概不到半個時辰,宴會廳里突然傳出了錢仲謀驚慌失措的呼喊聲,『大哥!大哥你怎麼了?!快!快傳醫官!侯爺......侯爺突然中風暈厥了!』」

「緊接著,整個侯府就像炸開了鍋,徹底亂作一團,燈火通明,人仰馬翻。」

「然後......」浮沉子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看向蘇凌。

「第二天,還沒到中午,侯府就對外宣布了噩耗——荊南侯錢伯符,突發惡疾,搶救無效,於今日凌晨,薨了。死在了他二十八歲生辰的正日子。消息傳出,整個大晉朝野震動。」

浮沉子說到這裡緩緩的呼出一口氣,端起涼透的茶喝了一大口,然後才抬頭,目光複雜地看向陷入沉思的蘇凌,緩緩問道:「所以,蘇凌,聽完這些......你覺得,這位勇武過人、年方二十八歲、死在自己壽辰前夜私宴上的第二代荊南侯錢伯符,他的暴斃......到底有沒有貓膩呢?」

蘇凌沉吟片刻,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桌面,眼中閃爍著思慮的光芒,緩緩開口道:「聽你這般描述,倒讓我想起一樁舊史......不過,那叫『斧聲燭影』。眼前這事,若守衛所見非虛,或許該叫『刀聲燭影』才對。」

浮沉子點了點頭,臉上慣常的嬉笑神色收斂了許多,帶著幾分深以為然。

「道爺我當時偷聽完,也是這般想的。甭管那錢伯符到底是真暴病,還是另有隱情,他那夜暴斃,絕對跟當時在場的兩個人脫不了干係——我那位好師兄策慈,還有他那個親弟弟,現在的錢侯爺,錢仲謀!」

蘇凌微微頷首,順著浮沉子的描述,梳理著其中的蹊蹺之處。「你方才說,夜宴前半夜尚可聞談笑,深夜後,院中守衛先是隱約聽到似有呵斥之聲,對象似是錢仲謀,卻又聽不真切,不敢確定。接著,宴會廳內便驟然陷入一片死寂,『仿佛裡面的人都消失了一般』......」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起來。

「這已極不尋常。兄弟君臣夜宴,即便侯爺乏了,也該有下人伺候退席,或有些許動靜。那般全然死寂,若非裡面空無一人,便是......聲音根本無法傳出。」

浮沉子屏住呼吸,看著蘇凌。

蘇凌繼續道:「更蹊蹺的是,守衛竟影影綽綽看到窗戶上有刀光劍影閃動劈砍之象,卻依舊『聽不到任何兵刃交擊的聲音,也聽不到呼喝打鬥聲』。這便絕非『聽不真切』可以解釋的了。視與聽,皆被嚴重干擾或隔絕。」

他抬起頭,目光與浮沉子相接,一字一句道:「若那些守衛所言非虛,並非集體幻覺或事後附會......那麼,或許只有一種可能。」

浮沉子身體前傾,下意識地追問道:「什麼可能?」

蘇凌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而清晰。

「策慈真人,乃是大晉公認的幾位無上宗師之一,修為深不可測,手段通玄。」

「要在一座宴會廳內,不動聲色地設下某種結界、禁制,或者以高深修為營造出某種力場,將廳內與外界徹底隔絕開來——對他而言,未必是難事。」

他手指在桌上虛劃了一個圈。

「結界之內,或許殺機四伏,金鐵交鳴,呼喝怒罵;結界之外,卻可能一片死寂,或只能聽到些許模糊扭曲的雜音,看到些光影扭曲的殘像。」

「如此一來,外界守衛聽到的斥責聲模糊難辨,看到的刀影似真似幻,而真正的關鍵聲響與景象卻被完美隱藏......便都解釋得通了。」

浮沉子聽得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瞪大道:「結界?隔絕內外?這......這能做到嗎?無聲無息,連侯府那麼多護衛都毫無所覺?」

蘇凌神色凝重道:「尋常武者自然難以想像。但若出手之人是策慈這個級數的無上宗師,且有心算無心,事先或許還藉助了宴席布置、法器乃至陣法配合......要做到這一點,雖然駭人聽聞,卻並非絕無可能。」

「別忘了,他離開時可是『神色自若』,『與往常無異』。要麼他心理素質極其強大,要麼......他自信根本無人能察覺廳內真實發生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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