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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九十章 大晉版的「斧聲燭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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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沉子見狀,不再賣關子,他清了清嗓子,學著說書人的腔調,卻又故意壓低聲音,營造出一種神秘兮兮的氛圍。

「話說在穆顏卿這次前往京都龍台後沒幾天,在荊南侯府,水榭華庭,素席之上。我那便宜師兄策慈,可是錢侯爺的座上賓。」

「侯府與兩仙塢關係匪淺,向來合作緊密,加之江南道門勢大,兩仙塢又是魁首,錢侯爺自然是將策慈奉若上賓,殷勤備至。席間飲的,是特供的『素酒』。歡飲時久,那錢仲謀竟然大醉......不過呢,道爺覺得,錢仲謀這醉酒啊,八成是裝的......」

蘇凌忍不住打斷道:「素酒?何謂素酒?」

浮沉子白了他一眼,一副「你這就不懂了吧」的表情,搖頭晃腦地解釋。

「策慈那老怪物,跟道爺我可不一樣。他是正兒八經、規規矩矩的道士,清規戒律掛在嘴上,雖然未必全守,但明面上的酒肉是絕對不沾的。」

「道爺我呢,嘿嘿,百無禁忌。但這『素酒』嘛,乃是道門特供,非是尋常穀物釀造的『葷酒』,而是以時鮮瓜果,佐以秘法,不經蒸餾,自然發酵而成,其性溫和,酒力極淡,飲之如同甘泉,略帶果香,尋常人便是飲上一壇,也難有醉意。所以稱之為『素酒』,取其清素不濁之意。不過嘛......」

他故意頓了頓,賣個關子,見蘇凌聽得認真,才繼續道:「不過,這素酒雖淡,終究帶有一絲酒力,若真箇豪飲無度,理論上也是能醉人的。」

「只是想要靠這素酒喝到酩酊大醉、胡言亂語的地步......嘿嘿,那可真是千難萬難。」

「所以道爺我才說,那錢仲謀當時所謂的『醉酒』,十有八九,是裝出來的。為的,就是說一番『醉話』。」

蘇凌不耐煩地揮揮手道:「說重點!錢仲謀到底對策慈說了什麼?」

浮沉子嘿嘿一笑,也不惱,模仿著當日情景,繪聲繪色地轉述起來。

「據我那師兄後來對我說,當時錢侯爺幾杯素酒下肚,臉上便浮起一層紅暈,眼神也有些『迷離』,拉著策慈的手,大著舌頭說:『策慈仙師,此次......此次有勞仙師親自出山,前往京都龍台,為本侯分憂,本侯......感激不盡!仙師但放寬心,此事斷然不會再出任何差池!』」

浮沉子學著錢仲謀的口吻,倒也惟妙惟肖。

「那錢侯對策慈說,『仙師有所不知,本侯已命紅芍影總影主穆顏卿,率領麾下精銳,先行一步,潛入龍台。穆丫頭她......她辦事,向來穩妥,對本侯更是忠心不二,從無二心!』」

「說到這裡,那錢侯爺似乎醉意更濃,拍著胸脯保證說,『此番有仙師神機妙算,又有穆丫頭在龍台策應,裡應外合,定能將那什麼黜置使......還有那些想要翻舊帳的魑魅魍魎,一併擺平!四年前的舊事,就讓它永遠成為舊事,絕不會牽連到本侯身上!仙師只需與那穆丫頭好生配合,一切......便會水到渠成!』」

浮沉子轉述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看向蘇凌,眼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光芒,然後繼續模仿策慈當時那淡漠中略帶嘲諷的語氣。

「我那師兄策慈,聽了錢侯爺這番『醉後真言』,只是淡淡一笑,放下手中的素酒盞,不緊不慢地說,『侯爺如此篤定,倒是讓貧道有些意外。前番數次,侯爺不也是這般對貧道言說,言道萬事俱備,只待東風。可結果呢?非是事有不諧,功敗垂成,便是侯爺臨機改變主意,換了方略。讓貧道與兩仙塢,白白耗費了不少心力。卻不知此次,侯爺又是哪裡來的這般信心,認定此番必定萬無一失?那穆影主......當真能擔此重任,不負侯爺所託麼?』」

浮沉子模仿著策慈那平靜無波卻又暗藏機鋒的語氣,將問題拋了出來。

他看向蘇凌,不再模仿,恢復了原本的聲調,但語氣卻更加凝重。

「蘇凌,你聽明白了嗎?策慈這是在質疑,也是在試探。他之前沒少被錢仲謀所謂的『萬全之策』放過鴿子,或者被臨時更改計劃,所以對錢仲謀的保證,尤其是這種『醉酒』後的保證,抱有極大的懷疑。他問的,也正是關鍵——錢仲謀憑什麼這次這麼有信心?穆顏卿又憑什麼一定能搞定龍台的局面,而不會違背錢仲謀的命令。」

蘇凌點了點頭,示意浮沉子說下去。

浮沉子卻故作高深的話鋒一轉說道:「要是想聽得懂錢仲謀接下來說的話中的深意,就得知道這荊南,也就是大晉江南道現在是個什麼情況......這荊南六州,又是如何掌握在錢氏的手中的。」

蘇凌白了他一眼說道:「那這麼複雜......能不能直接說啊!」

浮沉子白了他一眼,嘁了一聲道:「急什麼......幹什麼不得了解清楚背景啊......聽著吧!」

他也不等蘇凌反駁,便自顧自地掰著手指頭,如數家珍般說了起來。

「江南道荊南六州,到如今這位錢仲謀錢侯爺,已經是第三代了。」

「這頭一代,是老侯爺錢文台,錢仲謀他親爹,那可是個了不得的人物,白手起家,打下了荊南的基業。可惜啊,英雄末路,死得憋屈。」

「當年二十八路諸侯討伐權相王熙之後,老侯爺率軍返回荊南,途經荊湘大江,被那揚州牧劉靖升那廝率軍突襲,他手下大將黃江夏一箭射死了老侯爺!這血海深仇,算是結下了,荊南跟揚州,到現在還是不對付。」

蘇凌點點頭,這些事他聽穆顏卿聽說過一些,與羅大忽悠那本秘籍有相似之處。

浮沉子繼續道:「老侯爺死了,繼位的是他的長子,也就是錢仲謀的大哥,第二代荊南侯,錢伯符。」

「這位錢伯符,嘿,那更是個人物!勇武過人,據說一身功夫已臻宗師境,用兵打仗也是一把好手。他在位時間不長,可荊南的地盤硬是從他爹手裡的四個州,擴充到了六個州!如今荊南六州割據一方的局面,可以說就是這位錢伯符打下的基礎!」

他咂咂嘴,語氣中帶著幾分惋惜和疑惑。

「可邪門的是,這麼一位雄主,在侯位上只坐了兩年,就突然暴斃了!死得那叫一個蹊蹺,對外只說是突發惡疾。當時錢伯符的兒子才六歲,根本撐不起局面,所以錢伯符臨死前,指定了他的弟弟,也就是現在的錢仲謀,繼承了侯位。」

蘇凌聽到這裡,若有所思道:「大致脈絡,倒也與羅大忽悠的那本秘籍相仿。」

「相仿?區別大了去了!」

浮沉子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老侯爺錢文台之死,根子在那場諸侯混戰後的利益分割,是劉靖升蓄謀已久的偷襲,為的是遏制荊南擴張,搶占地盤,跟什麼私藏玉璽、貪圖寶貝的戲碼不沾邊!這是實打實的軍閥混戰,血仇!」

他頓了頓,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些,眼神也飄忽起來,帶著幾分神秘。

「這第二嘛,就是錢伯符之死。羅大忽悠那本子裡寫得玄乎,說是被刺客所殺。可實際上,據道爺我所知,以及一些隱秘傳聞,錢伯符......是暴病而亡,極其突然。而且......」

浮沉子左右看了看,雖然靜室里只有他們兩人,他還是將身子朝蘇凌那邊湊了湊,幾乎是用氣音說道:「而且,有風聲說,錢伯符這暴病而亡......恐怕沒那麼簡單。似乎......跟兩仙塢,跟我那便宜師兄策慈,有著千絲萬縷、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

蘇凌聞言,心中猛地一動,眼中精光一閃,下意識地也壓低了聲音:「錢伯符暴斃,跟策慈有關?牛鼻子你是怎麼知道的......細說!」

浮沉子嘿嘿一笑,擺擺手道:「道爺我這叫耳聽八方,眼觀六路,消息靈通!這天下大事,道爺哪點不清楚......」

他撓了撓頭,似乎回憶起了當時的情景,又道:「那時候我剛被策慈那老怪物誆進兩仙塢沒多久,滿心思想著怎麼溜之大吉。」

「那天半夜,趁著守門的道士打盹,我就摸出來了,想探探路。結果誤打誤撞,摸到了太清大殿附近,剛好聽見裡面有人低聲說話,鬼使神差就湊過去聽了兩耳朵......」

蘇凌斜睨了他一眼,揶揄道:「得,還是聽牆根兒,你這毛病是改不了了。」

「去你的!聽不聽?不聽道爺還不說了!」浮沉子作勢要惱。

「聽聽聽,您說,您接著說。」蘇凌忍住笑,做了個請的手勢。

浮沉子這才哼了一聲,繼續道:「當時說話的,是兩仙塢里兩個輩分挺高的長老,看門弟子都離得遠遠的,他們以為夜深人靜無人,說話也沒太多顧忌。我聽到的,正是他們在議論當年荊南侯錢伯符暴斃的舊事。」

他神色認真了些,回憶道:「其中一個長老說,那錢伯符可不是尋常人物,勇武過人,有萬夫不當之勇,當年領著荊南軍開疆拓土,那是真刀真槍殺出來的威名。」

「然而他死的時候,才二十七八歲,正是年富力強、體魄最強健的時候,平素連個頭疼腦熱都少見,哪裡會有什麼隱疾惡病?所以,他的暴斃,肯定有蹊蹺,絕非表面上說的那麼簡單。」

蘇凌聽到這裡,眉頭也不由自主地蹙了起來。

一個正值壯年、勇力超群的諸侯,突然暴斃,這本就惹人疑竇,再聯想到錢氏與兩仙塢的密切關係,以及後來錢仲謀的繼位,這其中若說沒有文章,任誰也不會輕易相信。

浮沉子咽了口唾沫,似乎當時偷聽到的內容讓他記憶猶新。「那長老還說,最蹊蹺的是錢伯符死的時間——正好死在他二十八歲生辰日!本來全江南道都在準備為荊南侯賀壽,結果喜事瞬間變喪事,壽宴成了靈堂......這事兒當時震動了大江南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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