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一十五章 天聰閣主(1/2)
只見那浮沉子猛地一拍巴掌,臉上露出誇張的「恍然」和「熱切」表情。卻
他將沒幾根毛的拂塵一甩,擠眉弄眼地嘿嘿笑道:「妙啊!妙極!周麼這邊有韓老弟這位深諳敵情的老手壓陣,那是穩了!可陳揚那邊呢?就他帶幾個生瓜蛋子,去盯路信遠那隻老狐狸,豈不是勢單力薄,讓人放心不下?」
「正好正好,道爺我閒來無事,骨頭都快生鏽了,這等緊要差事,豈能少了道爺我?」
「蘇凌啊,我看就這麼定了,道爺我今兒就發發善心,毛遂自薦,跟著陳揚這小子一路,保管把路信遠那廝盯得死死的,他一天上幾次茅房,道爺我都給你數得明明白白!」
說罷,他竟真的一把拽住還有些發懵的陳揚胳膊,作勢就要往外拖:「走走走,陳老弟,事不宜遲,咱們這就去會會那隻老狐狸!」
「哎......道長,道長您慢點......」
陳揚被他拽得一個趔趄,哭笑不得。
蘇凌卻是又好氣又好笑,身形微動,已閃至浮沉子身側,一把揪住他另一邊寬大的道袍袖子,將他拽了回來。
「哎喲!」浮沉子假意驚呼,嚷嚷道,「蘇凌你作甚?道爺我主動請纓,為你分憂,你不感激涕零也就罷了,怎的還動起手來了?快鬆開快鬆開,耽誤了正事,你擔當得起嗎?」
蘇凌揪著他的袖子不放,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眼神仿佛早已將他那點小心思看穿。
「牛鼻子,少跟我在這兒打馬虎眼。你肚子裡那點花花腸子,我還不知道?」
「什麼毛遂自薦,分明是看周麼那邊有驚戈在,你覺得穩妥,便想往陳揚這邊湊,是覺得盯著路信遠這『文職』比盯著李青冥那『武職』輕鬆安全,想趁機偷懶耍滑,甚至找機會開溜,是不是?」
浮沉子被戳中心事,臉上那副義正辭嚴的表情頓時垮了下來,眼神飄忽,乾笑兩聲。
「哪能啊......道爺我是那樣的人嗎?道爺這是......這是出於對整體布局的考慮,是戰略性的選擇......」
「少來這套。」
蘇凌手上加了點勁,將他拉得更近些,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道:「老老實實待著,你的任務,我早給你安排好了。」
浮沉子一聽,耳朵立刻豎了起來,狐疑道:「啥任務?道爺我怎麼不知道?先說好,太危險的、太累的、太費腦子的,道爺我可一概不接......」
蘇凌臉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更深了些,湊到他耳邊,用氣聲慢悠悠道:「這麼快就忘了......?你的任務就是......萬一,我是說萬一,今夜穆顏卿若是不巧出現了,你得負責給我把她纏住了,能勸就勸,勸不住就......死纏爛打,總之,別讓她摻和進來,也別讓她......為難。」
浮沉子聽完,瞬間瞪大了眼睛,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先是愕然,隨即是哭笑不得,最後化作一臉的「果然如此」和生無可戀。
他猛地掙開蘇凌的手,指著蘇凌的鼻子,壓低聲音罵道:「道爺......道爺就知道!蘇凌你個沒良心的!好事從來不想著道爺我,這種得罪人、吃力不討好的破差事,你就惦記上道爺了!」
「那可是穆顏卿!紅芍影主!你讓道爺我去纏住她?還死纏爛打?你特麼是嫌道爺命太長,還是覺得道爺這身道袍硬實,夠她打的?」
他越說越「悲憤」,一副上了賊船下不來的模樣。
「尼瑪......道爺就知道,跟著你小子准沒好事!這差事比盯李青冥那煞星還坑人!道爺我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
蘇凌看著他這副耍寶的樣子,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恢復了正常音量,帶著不容置疑。「就這麼定了。牛鼻子,關鍵時刻,可別掉鏈子。」
浮沉子哀嚎一聲,以手撫額,做仰天長嘆狀,滿臉的「遇人不淑」、「天命不公」,那滑稽的模樣,倒是稍稍沖淡了廳內因韓驚戈帶傷請戰而愈發凝重的氣氛。
只是他眼底深處,卻悄然掠過一絲凝重與瞭然,顯然也明白,蘇凌將這「任務」交給他,背後的考量與無奈。
韓驚戈其實心知肚明蘇凌與穆顏卿的關係,只是如今他與蘇凌的私人關係,自不比以往,蘇凌幫他救了阿糜,因此,韓驚戈也就對誰是穆顏卿故作不知了。
眾人領命,廳內氣氛肅然。周麼、陳揚當即轉身欲行,韓驚戈也在阿糜的攙扶下勉力站起,便要一同出去調派人手。
「周麼,」蘇凌忽然出聲,語氣平常,卻讓周麼腳步一頓,回身拱手,「師尊還有何吩咐?」
蘇凌緩步上前,走近周麼,聲音壓得極低,僅容兩人聽聞。
「韓驚戈重傷未愈,全憑一口氣撐著。今夜盯梢李青冥,兇險難料。你的首要之務,是護他周全,非到萬不得已,生死關頭,絕不可讓他與人動手,更不可陷入險地。他的安危,我便交託於你了。」
周麼聞言,魁梧的身軀挺得筆直,臉上沒有絲毫輕慢,肅然抱拳,沉聲應道:「喏!弟子謹記!定護韓督司周全,絕不讓韓督司涉險!」
他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蘇凌深深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未再多言,只輕輕拍了拍他堅實的臂膀。
這時,已攙扶著韓驚戈走到門口的阿糜,腳步微微一頓。
她方才雖在門邊,心思全系在丈夫身上,但蘇凌與周麼刻意壓低聲音的交談,仍有隻言片語隨風飄入耳中,尤其是周麼那聲沉渾的「喏」和「護韓督司周全」。
她心頭猛地一顫,鼻尖微酸,忍不住回過頭,望向廳內那白衣磊落的身影。
蘇凌正抬眸看來,目光與她擔憂的視線在空中輕輕一碰。
阿糜說不出話,只是抿了抿蒼白的唇,對著蘇凌,極輕、卻極鄭重地,頷了頷首。
那一眼中,盛滿了感激、託付,以及無盡的憂慮。
蘇凌亦微微頷首,目光沉靜,似在無言地說「放心」。
阿糜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更小心地攙住韓驚戈,柔聲道:「夫君,慢些走。」
韓驚戈並未察覺身後這短暫的交流,只是全神貫注地思忖著接下來的行動,在阿糜的攙扶下,與周麼、陳揚等人,一同踏出了小廳的門檻,身影很快消失在廊道轉角。
廳內,只剩下蘇凌、浮沉子,以及侍立一旁的小寧總管。
浮沉子撇了撇嘴,晃了晃腦袋,嘟囔道:「得,就道爺我是閒人,還特麼的要干那得罪人的活兒......」
話雖如此,他眼中卻並無多少真的抱怨,反而多了幾分難得的認真。
............
龍台城東,毗鄰皇城根兒的一片相對清靜坊區。青石板路被前夜的雨水洗得泛著幽光,兩側高牆深院,門戶大多緊閉,偶有衣著體面的僕役匆匆走過,顯得靜謐而略顯疏離。
路信遠的宅子便坐落在此間一條不甚起眼的巷子深處,朱門灰牆,看上去與左鄰右舍並無二致,若非門楣上那塊無字的光滑木匾透著些許不尋常,極易被人忽略。
今日恰逢暗影司循例休沐,巷內更顯安靜。
陳揚帶著幾名精幹屬下悄然抵達時,路家大門緊閉,門環寂然,檐下也無燈火,仿佛主人仍在高臥。
只有巷口偶爾傳來貨郎悠長的叫賣聲,或是三兩行人踏著石板路走過的輕微聲響,更襯得此處沉寂。
陳揚打了個手勢,身後幾人如同水滴入海,悄無聲息地分散開來,隱入巷子兩側的陰影、拐角,或是遠處看似無人的門洞廊柱之後,目光卻如蛛網般,牢牢鎖定著路家大門及周圍每一個可能的出入口。
陳揚自己則壓低了頭上那頂半舊的斗笠,帽檐陰影將他大半張臉遮住,只露出線條分明的下頜和緊抿的嘴唇。
他腳步不急不緩,像個尋常歇腳的過路客,徑直走到了路家大門斜對面的一處街邊茶攤。
這茶攤甚是簡陋,支著個褪了色的布棚,擺著兩三張掉漆的方桌、幾條長凳。
此刻並非茶飯時辰,攤上冷冷清清,一個客人也無。
守攤的是個看起來年過六旬的枯瘦老丈,臉上皺紋如溝壑縱橫,眼神卻還算清明,正拿著塊灰撲撲的抹布,有一下沒一下地擦拭著本就乾淨的桌面。
陳揚在靠外的一張凳子坐下,將隨身帶著的一個不起眼的布包袱放在腳邊,聲音帶著點恰到好處的沙啞和倦意。
「老丈,來碗茶,潤潤喉。」
「好嘞,客官稍坐。」
老丈應了一聲,動作麻利地提起爐上一直溫著的大銅壺,沖了一碗粗茶端過來。
茶葉梗子在水裡打著旋,茶湯顏色深濁,熱氣裊裊。
陳揚摸出幾個銅子兒放在油膩的桌面上,端起粗瓷碗,吹了吹熱氣,小口啜飲著,目光卻似不經意地,透過斗笠的邊緣和蒸騰的水汽,掃過對面那扇緊閉的朱門,以及門前的石階、兩側的圍牆。耳朵也豎了起來,捕捉著四周一切細微的聲響。
喝了兩口,他放下碗,似乎嫌坐著無聊,又見老丈獨自一人,便主動搭起話來,語氣隨意,帶著點市井裡常見的自來熟。「老丈,這攤子就您一人照應?生意瞧著淡了些。」
枯瘦老丈嘆了口氣,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也在對麵條凳上坐下,搖頭道:「可不是嘛,這地界兒,住的非富即貴,要麼就是當差的大老爺,誰稀罕來我這破攤子吃茶?也就過路的,或是附近做活的苦哈哈,偶爾來坐坐。也就是圖個清靜,混口飯吃。」
陳揚表示理解地點點頭,順勢用下巴朝對面路家宅子方向示意了一下,狀似閒聊地問道:「對面那戶人家,瞧著門庭倒還齊整,也是個大戶吧?怎地大白天葉門戶緊閉的?」
老丈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哦」了一聲,臉上的皺紋舒展了些,露出點笑意。
「客官是說路大郎家啊?他倒不是什麼大戶,就是......嗯,應該是個有本事的人。」
「路大郎?」陳揚適時露出一點好奇。
「對啊,路信遠,路大郎。就住對面那家。」
老丈似乎對這鄰居印象不錯,話匣子也打開了。
「路大郎這人,別看長得富態,圓墩墩的,脾氣可是頂好的,見人未語先笑,沒一點架子。時常來老漢我這攤上坐坐,喝碗茶,嘮嘮嗑,臨走還總要多給幾個老錢,說是辛苦錢。唉,是個心善的。」
陳揚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掩去眼中細微的思量,順著話頭問道:「聽老丈這麼說,這位路大郎倒是位妙人。不知他是做何營生的?這般清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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