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對弈江山 > 第一千四百九十九章鐵打的揚州,流水的荊南

第一千四百九十九章鐵打的揚州,流水的荊南(1/2)

目錄

「什麼?!」浮沉子這次是真的驚得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他瞪大眼睛,「你是說,早在那個時候,他們就在暗中勾結了?可我之前說,那時候錢仲謀對策慈不過是敬而遠之,泛泛之交啊!」

「這正是最值得玩味的地方。」

蘇凌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沒有絲毫溫度,只有洞悉陰謀的銳利。

「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那麼錢仲謀當時表現出來的『敬而遠之』、『泛泛之交』,很可能並非其真實態度,而是他與策慈為了......『瞞天過海』,故意演給錢文台,演給錢伯符,演給穆拾玖,演給荊南所有人看的一齣戲!」

「目的,就是為了掩蓋他們早已達成的秘密同盟關係。一個刻意低調、隱藏鋒芒的公子,與一個被君主隱隱猜忌、開始疏遠的宗教領袖,在暗中走到一起,豈不是絕配?」

浮沉子倒吸一口冷氣,涼意從腳底板直竄天靈蓋。

他張了張嘴,想說這太匪夷所思,太過於大膽,但聯想到錢仲謀那深沉的城府,聯想到師兄策慈那看似超然物外實則對道統擴張近乎執念的追求,以及後來兩人關係的飛速升溫......

蘇凌的這個推測,雖然驚世駭俗,卻詭異地符合了某種黑暗的邏輯。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追問道:「瞞天過海?演戲?蘇凌,你這個推測......太大膽了。你有何依據,能支撐如此驚人的推斷?」

「難道僅僅是因為他們後來關係好,就反推他們早就勾結?這......這說服力不夠!」

蘇凌看著浮沉子那混合著震驚、質疑和迫切想要知道答案的複雜神情,並沒有直接反駁他關於「推測太大膽」、「說服力不夠」的說法。

他只是微微向後靠了靠,讓自己的坐姿更放鬆了一些,但眼神卻更加專注,仿佛獵手在審視著陷阱的每一個細節。

「牛鼻子,你先別急著下結論,也先別問我要確鑿的證據。證據往往藏在最細微的關聯和看似無關的線索之中。」

蘇凌的聲音平穩而清晰,帶著一種引導的意味。

「不如,你先回答我兩個問題。等你想明白了這兩個問題的答案,或許你自己就會覺得,我剛才那個『大膽』的推測,其說服力未必如你想像的那般不足。」

浮沉子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努力讓思緒恢復清明。他知道蘇凌不會無的放矢,這兩個問題必然與之前的推論緊密相關。

他定了定神,道:「什麼問題?你問。」

蘇凌伸出兩根手指,不疾不徐地說道:「第一個問題,你師兄策慈,與揚州牧劉靖升,關係如何?」

浮沉子眉頭立刻皺了起來,顯然沒料到蘇凌會突然問起這個。他仔細回想了一下,臉上露出思索和不確定的神色:「劉靖升?揚州那個老狐狸?他和策慈的關係......」

浮沉子斟酌著措辭,撓了撓頭道:「說實話,道爺我並不十分清楚他們私交究竟如何。劉靖升坐鎮揚州,策慈主要在荊南,兩人明面上的直接交集似乎不算特別頻繁。但若論及影響力......」

浮沉子的眼神變得認真起來道:「策慈,他如今的地位,是『江南道』道門的魁首。」

「注意,是『江南道』,而不僅僅是『荊南』!這意味著,他的影響力和被認可的範圍,理論上涵蓋了整個江南道,包括揚州!」

「事實上,據我所知,策慈在揚州的威望和道門影響力,即便不如在荊南這般與政權深度綁定、說一不二,但也絕對不低,絕不遜色於他在荊南的宗教領袖地位。」

「揚州境內,兩仙塢的下院、信眾極多,香火鼎盛。許多揚州本土的達官顯貴、富商大賈,也都是兩仙塢的信徒,逢年過節,或遇大事,前往荊南兩仙塢總壇朝拜、請求策慈指點迷津的,不在少數。」

他頓了頓,繼續分析道:「所以,從這一點反推,策慈策慈與劉靖升的關係,至少不會是交惡,更不可能有什麼大的過節。否則,以劉靖升的作風,他若真不待見策慈,甚至敵視兩仙塢,絕不可能允許兩仙塢在揚州擁有如此龐大的信眾基礎和影響力,更不可能默認甚至某種程度上『承認』策慈這個『江南道門魁首』的地位和身份。」

「要知道,劉靖升早年可不是什麼心胸寬廣、包容異己的善茬,他早年對揚州的控制力極強,只是如今遲暮之年,他那續弦之妻的娘家人齊氏才逐漸成了氣候,所以,他一直能容忍兩仙塢在揚州發展壯大,本身就說明了很多問題。」

浮沉子越說,思路越清晰。

「依道爺我看,他們兩人之間的關係,很可能是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甚至可能是某種程度的合作關係。」

「劉靖升需要宗教力量來輔助治理,安撫民心,而策慈需要將道統影響力擴展到揚州。雙方各取所需,維持著一種表面客氣,甚至暗地裡可能互有往來的狀態。至少,絕不敵對。這一點,從劉靖升從未公開打壓過兩仙塢,反而默許其發展就能看出。」

蘇凌靜靜地聽著,不置可否,只是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光芒。他接著問出了第二個問題:「好,第一個問題我明白了。那麼第二個問題......」

「策慈兩仙塢的興盛,或者說,如今在江南道一家獨大的局面,是僅限於荊南六州之地,還是真的遍及了整個江南道?換句話說,除了荊南百姓,整個江南道,尤其是揚州,是否也都主要信奉兩仙塢?江南道其他的道門,如今境況如何?」

浮沉子這次回答得更快,顯然對這方面了解更多。

「整個江南道,道門林立,歷史悠久,傳承繁雜,這是不爭的事實。即便到了如今,除了策慈的兩仙塢,江南道各地依然存在著不少其他道統流派,有的源遠流長,有的偏居一隅。想要讓所有人都只信奉兩仙塢,那是不可能的,總有不同的信仰和選擇。」

「但是!」

浮沉子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肯定。

「若論『最興盛、最權威、信徒最多、影響力最大』,那毫無疑問,在整個江南道範圍內,都是策慈的兩仙塢獨占鰲頭,這一點毋庸置疑。」

「在揚州,兩仙塢的影響力,無論從道觀數量、信眾規模、民間聲望還是上層社會的認可度來看,都與在荊南相差無幾,甚至因為揚州更為富庶,某些方面的表現可能還更突出些。」

「揚州那些有頭有臉的人物,家裡供奉兩仙塢祖師像的,比供奉其他神仙的要多得多。遇到疑難事,第一反應也是想去兩仙塢求個簽、問個卦。」

說到這裡,浮沉子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神色,有佩服,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

「唯一的不同在於,在荊南,由於策慈與錢氏三代,尤其是與錢仲謀的深度合作,兩仙塢的影響力已經深入滲透到政權的骨髓里,形成了你所說的那種『神權與政權合一』的特殊狀態。」

「策慈的一句話,有時候甚至能影響荊南的某些決策,他的法旨,在某種程度上具有世俗權力認可的效力。但在揚州......」

浮沉子搖了搖頭道:「在劉靖升的揚州,兩仙塢的影響力再大,也主要局限於『民間』和『信仰』層面。」

「劉靖升可以允許,甚至利用兩仙塢來輔助教化、穩定民心,但他以及揚州豪族門閥絕不允許任何宗教勢力,哪怕是兩仙塢,真正干預到揚州的政局走向、權力分配和核心決策。」

「在揚州,政權是政權,神權是神權,分得清清楚楚。劉靖升是絕對的核心,兩仙塢再厲害,也只是他用來維護統治的工具之一,而絕非可以與他分享權柄的『合作者』。這大概就是梟雄與......嗯,與策慈這種人打交道的底線吧。」

浮沉子說完,看著蘇凌,有些不解地問道:「蘇凌,你問這兩個問題,到底想說明什麼?這跟策慈是否早就與錢仲謀勾結,又是否參與了當年的襲殺,有什麼關係?」

蘇凌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用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篤」的輕響,眼神幽深,仿佛已經穿透了眼前的迷霧,看到了隱藏在最深處的真相輪廓。

浮沉子的回答,特別是關於兩仙塢在揚州影響力巨大、與劉靖升關係至少不差,以及兩仙塢在整個江南道「事實上的獨尊地位」這些信息,似乎正在將他之前那個「大膽的推測」,一點點推向更接近事實的彼岸。

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茶卮邊緣,眼神卻銳利如刀,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抽絲剝繭般的冷靜。

「牛鼻子,你方才所言,看似合情合理,劉靖升默許兩仙塢在揚州發展,與策慈保持一種『默契』,似乎只是梟雄利用宗教的尋常手段。」

「但若我們將視線拉長,放到整個江南道數十年的格局變遷中去看,便會發現,這其中存在著一個巨大的、幾乎不可調和的矛盾。」

浮沉子聞言,眉頭蹙得更緊,他知道蘇凌必然有驚人之語,凝神靜聽。

蘇凌繼續道:「荊南錢氏,從第一代荊南侯錢文台開始,與揚州牧劉靖升,便是天然的、無可化解的競爭關係,甚至是死敵。」

「這一點,毋庸置疑。」

「儘管在劉靖升沒有撕破臉,悍然發動荊湘大江口突襲之前,兩家勢力或許維持著表面上的合作、友善,甚至是盟友般的姿態,共同對抗來自北方的壓力或其他威脅。但無論是錢文台,還是劉靖升,他們心裡都清楚,江南道雖大,卻容不下兩個並立的霸主。一山不容二虎,若想真正一統江南,成就霸業,他們之間,必有一場你死我活的決戰。區別只在於,這場決戰是早一點到來,還是晚一點爆發。」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