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二十七章他日有違此誓,猶如此牆(2/2)
「轟隆隆——!!!」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那堵距離蘇凌足有十幾丈遠、厚實堅固的青磚院牆,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天神巨掌狠狠拍中,從中間部位開始,磚石以一種違背常理的方式,向內凹陷、崩裂、瓦解!
沒有四散飛濺的碎石,所有的磚石、灰漿,都在那沛然莫御的雄渾掌力下,被硬生生擠壓、震碎、化為齏粉!
一道寬達丈余的巨大豁口,瞬間出現在牆體之上,塵土如同被無形氣浪推動的潮水,轟然滌盪開來,瀰漫了小半個庭院!
煙塵緩緩散去,露出那觸目驚心的巨大缺口,邊緣參差不齊,卻異常「乾淨」,仿佛被某種恐怖的力量瞬間抹去了一塊。夜風從缺口處呼嘯灌入,吹得眾人衣袍獵獵作響,也吹得他們心中一片冰涼,或者說,是一種被絕對力量所震懾後的茫然與......震撼。
蘇凌緩緩收回手掌,他放下高舉令牌的手,目光再次掃過那些已經完全呆滯、臉上寫滿難以置信的梟隼閣部眾,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聲如洪鐘,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若蘇凌他日有違此誓,猶如此牆——」
「不得善終!」
最後四個字,如同四記重鼓,狠狠敲在每個人的心坎上。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夜風穿過牆垣缺口的呼嘯聲,以及火把燃燒的噼啪聲。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瞬,也許很久。
「哐當!」
一聲清脆的金屬墜地聲響起。
一名站在最外圍、臉上還帶著血跡的梟隼閣漢子,手中的鋼刀脫手墜落,砸在青石板上。
他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氣,噗通一聲,單膝跪地,低下頭,嘶聲道:「屬下......屬下願降!求......求蘇督領開恩!」
這一聲,如同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哐當!」「哐啷!」「啪嗒!」
接二連三的兵器墜地聲響起,夾雜著粗重的喘息和如釋重負的嘆息。
一個,兩個,三個......殘存的十幾名梟隼閣精銳,大部分都緩緩鬆開了手中的兵刃,臉上瘋狂與絕望褪去,只剩下劫後餘生的茫然、羞愧,以及一絲對蘇凌那雷霆一掌和擲地有聲誓言的、複雜難言的敬畏。
他們互相看了看,默默地向後退開,讓出了一條路,然後垂首站到了一旁,甚至有幾個,下意識地挪動腳步,隱隱站到了蘇凌等人身後的方位。
轉眼之間,場中依舊持刀與蘇凌等人對峙的,只剩下最後四、五人。
他們多是李青冥的心腹死黨,或是犯下重罪、自忖絕無生理之人,此刻眼神依舊兇狠,但更多的是一種困獸猶鬥的絕望和瘋狂,緊緊護在李青冥身前左右,只是那微微顫抖的兵刃,暴露了他們內心的恐懼。
蘇凌看也不看那些棄械之人,目光如冷電,越過那寥寥數名死忠,直刺被他們護在中間、面如死灰、眼神怨毒絕望的李青冥。
他踏前一步,周身凜然威勢轟然全開,混合著方才那驚天一掌的餘威,如同實質般壓迫過去,聲音不高,卻仿佛帶著天律般的森嚴與裁決之力,在這殘破的庭院中隆隆迴蕩。
「李青冥!」
「首惡元兇,眾叛親離!」
「你,還有何話可說?還不認罪伏誅——」
「更待何時?!」
「豈不知,天律森森,報應不爽!作惡多端者——」
「天必誅之!
面對蘇凌那仿佛天憲般的厲聲質問,以及其身後那被一掌隔空震塌、斷口猙獰的院牆,李青冥面如金紙,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晃。
他知道,蘇凌方才那一掌,不僅僅是立威,更是宣告——宣告其無可爭議的強橫實力,以及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人心散了,最後幾名死黨也只是困獸猶鬥,敗局已定。
但李青冥能爬到梟隼閣督司之位,靠的絕不僅僅是修為和狠辣,更有臨危之際的狡詐與果決。
他眼底深處怨毒與瘋狂交織,但更多的是一種窮鼠齧狸的陰冷算計。
死戰?那是蠢貨和莽夫的選擇。
他李青冥是九境大圓滿的修為,即便受傷不輕,右臂幾乎廢掉,但若一心想逃,在場除了那深不可測的林不浪和剛剛展露駭人實力的蘇凌,誰能攔他?
蘇凌要掌控局面,安撫人心,林不浪受傷不輕,那韓驚戈更是只剩半條命......機會,就在這混亂與鬆懈的剎那!
電光石火間,李青冥已將局勢剖析清楚。
他眼角餘光飛快掃過依舊擋在自己身前、雖然恐懼卻強撐著不曾退後的四五個心腹死黨,心中已然定計。
這些蠢貨,正好用來做墊腳石,吸引注意,製造混亂!
「蘇凌!你這假仁假義的偽君子!想拿我李青冥的人頭去請功?做夢!」
李青冥猛地抬頭,臉上露出一種混合了絕望、瘋狂與孤注一擲的猙獰,他嘶聲咆哮,聲音因激動和虛弱而尖銳刺耳,仿佛真的被逼到了絕境,要拼死一搏。
「弟兄們!橫豎是死,不如拼了!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跟我上,殺了蘇凌!」
他這咆哮,看似是對蘇凌的回應,實則是對身前那幾名死黨的最後催命符。
話音未落,他左手在背後極其隱蔽地做了個手勢——那是梟隼閣內部約定、絕境時不惜一切代價為上官創造機會的死士信號!
那四五個死黨,本就已是驚弓之鳥,全憑一股狠勁和對李青冥殘存的愚忠,或者說對自己罪孽深重、絕無生理的認知在支撐。此刻被李青冥這「悲壯」的嘶吼一激,又被那隱秘手勢催動,眼中最後一絲理智也被瘋狂淹沒。
「殺——!!!」
「跟他們拼了!」
幾聲嘶啞扭曲的吼叫同時爆發,這四五人臉上青筋暴起,眼神赤紅,如同被逼到絕境的野獸,揮舞著手中兵刃,爆發出最後的力量與凶性,不管不顧地朝著蘇凌、以及蘇凌身側的陳揚、路信遠等人猛撲過去!
他們並非真的相信能殺死蘇凌,只是被李青冥話語和手勢中的「決死」意味所驅使,要為督司,也為自己,殺出一條或許根本不存在的「血路」,或者說,僅僅是為了死得像樣一點。
蘇凌眼神一冷,正欲上前一步,親手了結這些冥頑不靈之徒——
「吼——!!!」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聲炸雷般的怒吼,毫無徵兆地從那被蘇凌一掌震塌的院牆缺口處傳來!
這吼聲粗豪雄壯,中氣十足,竟震得庭院中殘存的瓦礫簌簌作響,也硬生生壓過了那幾名死黨垂死的嚎叫。
「殺不盡的鳥人!憋死俺大老吳了!次次打架都趕不上熱乎的,今日總算沒遲到吧?!哇呀呀呀——!」
伴隨著這雷鳴般的吼聲,一個龐大魁梧、如同半截黑鐵塔般的身影,轟然撞開瀰漫的煙塵,從那牆垣缺口處「闖」了進來!
來人光頭鋥亮,在火光下反著光,一張大臉盤子上滿是濃密的絡腮鬍子,根根如鋼針般炸起,銅鈴般的牛眼瞪得溜圓,凶光四射,活脫脫廟裡走出來的護法金剛,又似殺神附體!他身高足有九尺開外,膀大腰圓,肌肉虬結,尋常衣衫根本掩不住那身駭人的筋骨,只是一身便於行動的粗布勁裝,卻被撐得鼓鼓囊囊。
手中提著一根通體黝黑、碗口粗細、不知是何材質打造的沉重鐵棍,棍頭杵在地上,青磚都微微下陷。
正是被眾人戲稱為「大老吳」的吳率教!
吳率教一進來,那雙牛眼就骨碌碌一轉,瞬間將庭院中情形看了個大概——自家公子安然無恙,正冷著臉;旁邊站著臉色發白、白衣染血的林不浪;牆邊靠著半死不活的韓驚戈;滿地屍體狼藉;還有四五個不知死活的「鳥人」,正紅著眼睛撲向自家公子......
「公子!都甭動手!」
吳率教又是一聲暴喝,震得人耳膜嗡嗡響,他咧開大嘴,露出兩排白森森的牙齒,眼中卻滿是嗜戰的興奮。
「這些騷干零碎,哪兒用得著公子和弟兄們費神?俺大老吳一個人全包圓了!就當給俺老吳活動活動筋骨,開開葷!」
他也不等蘇凌發話,更不理會旁人驚愕或無語的目光,腳下猛地一蹬地面,轟的一聲悶響,整個人如同出膛的炮彈,又像一頭人形暴龍,拖著那根沉重的大鐵棍,捲起一陣惡風,哇哇暴叫著,就朝那四五個撲上來的李青冥死黨正面撞了過去!
「鳥人!吃俺老吳一棍!」
那四五個死黨本已是強弩之末,搏命一擊更多是絕望下的瘋狂,何曾見過這般凶神惡煞、氣勢驚人的主?
只覺得一股令人窒息的惡風撲面而來,眼前一花,一個鐵塔般的黑影已到近前,一根黑乎乎、帶著駭人呼嘯的巨棍,已如同泰山壓頂般砸落!
首當其衝的一名使鬼頭刀的死士,只來得及將刀奮力向上格擋。
「鐺——!!!」
一聲震耳欲聾、完全不似金鐵交鳴的巨響炸開!那鬼頭刀與黑色鐵棍相觸的瞬間,便如同朽木般彎曲、變形,然後脫手飛出!鐵棍去勢絲毫未減,結結實實砸在那死士的右肩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清晰可聞。
那死士連慘叫都沒能完全發出,整個人就像被攻城錘砸中的布娃娃,斜著飛了出去,半空中噴出一大口混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重重砸在數丈外的假山上,又軟軟滑落,眼見是不活了,右肩連同半邊胸膛,已然塌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