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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四十一章 內奸入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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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聽蘇凌此言,屋內氣氛驟然一凝,隨即眾人的眼神都亮了起來,躍躍欲試。

吳率教更是搓了搓大手,瓮聲瓮氣道:「公子,你就吩咐吧!怎麼幹?俺的大刀早就饑渴難耐了!」

林不浪雖未說話,但手已下意識地按在了劍柄之上。陳揚眼珠轉動,顯然在思考如何配合。

路信遠則捻著短須,露出深思的神色。

蘇凌卻微微一笑,目光頗有深意地轉向了剛剛投誠、神色間還帶著幾分複雜與決絕的葉婉貞,緩聲道:「這捉拿段威的重頭戲......恐怕還需嫂嫂,來唱主角啊。」

「我?」

葉婉貞聞言一怔,顯然沒料到蘇凌會如此安排,美眸中閃過一絲錯愕。

朱冉也是微微一愣,但隨即似乎明白了什麼,與蘇凌交換了一個眼神,重重地點了點頭,握住葉婉貞的手,沉聲道:「婉貞,但聽公子安排!我們夫妻一體,同心協力!」

葉婉貞感受到夫君手中傳來的力量,又看到蘇凌眼中那信任與期待的目光,再想到自己過往所為與今夜抉擇,一股熱血湧上心頭,所有的遲疑與忐忑瞬間化為堅定。

她深吸一口氣,掙脫朱冉的手,起身朝著蘇凌盈盈一禮,聲音清晰而有力。

「葉婉貞既已決意棄暗投明,戴罪立功,自當聽從公子調遣!但有差遣,萬死不辭!」

「好!」

蘇凌讚許地點點頭,不再贅言。他朝眾人招了招手,眾人會意,立刻起身,圍攏到蘇凌身邊,連受傷的朱冉也強撐著湊近。

燭火搖曳,將幾人湊在一起的身影投在牆壁上,拉得很長。蘇凌壓低了聲音,用只有他們幾人能聽到的音量,開始細細分說。

他的聲音很輕,語速卻很快,條理清晰,將每一步安排、每一個細節、可能出現的變數及應對之策,娓娓道來。

眾人凝神靜聽,時而點頭,時而蹙眉思索,時而眼中閃過恍然與興奮的光芒。

葉婉貞也認真聽著,偶爾補充一兩句關於紅芍影接頭暗號、可能出現的意外接應等方面的細節。

她的加入,讓整個計劃變得更加縝密,針對段威和可能出現的紅芍影其他人的布置,也更具針對性。

低低的絮語在小小的堂屋內迴蕩,與窗外漸起的風聲交織在一起。

一場針對暗影司內鬼、紅芍影,乃至其背後更大黑網的收網行動,在這春寒料峭的深夜,悄然拉開了帷幕。

而剛剛脫離深淵、選擇光明的葉婉貞,即將扮演其中至關重要的一環。

............

夜色如墨,潑灑在龍台山蜿蜒起伏的輪廓之上。

時值仲春,白日裡山間已有淺草新綠,野花初綻,可到了這深夜,尤其是這三更將盡、四更未至的時辰,萬物皆被濃重的寒意與黑暗包裹,褪盡了生機,只餘下一片沉沉的、近乎凝滯的岑寂。

龍台山風雨亭。

此亭築於山腰一處突出的平台上,三面凌空,一面倚著陡峭的山壁,本是供遊人歇腳、憑欄遠眺之地。

白日裡,或可見京城屋舍鱗次櫛比,或可沐風聽雨,頗有些意趣。

然而此刻,在這萬籟俱寂的深夜,它孤零零地懸在那裡,更像一頭蟄伏在黑暗中的巨獸,沉默地張著口,吞吐著山間瀰漫的、帶著草木與泥土腥氣的冷霧。

通向風雨亭的石階小徑,早已被經年的落葉與濕滑的青苔覆蓋大半,在慘澹的月色下,泛著幽幽的、濕漉漉的微光。

那月光也吝嗇得很,從厚重雲層的縫隙間漏下些許,朦朦朧朧,非但不能照亮前路,反將山石樹木映照得影影綽綽,奇形怪狀,仿佛潛伏著無數不可名狀的暗影。

夜風穿行於山坳林隙,發出「嗚——嗚——」的聲響,時高時低,如泣如訴,更添幾分淒涼。偶爾有夜梟「咕咕」兩聲,聲音短促而突兀,划過死寂的夜空,旋即又被更深的寂靜吞噬。

風雨亭本身,是一座八角涼亭,黛瓦飛檐,朱漆斑駁,在歲月與風雨的侵蝕下,早已失卻了鮮亮的顏色,露出底下灰暗的木料與磚石。

此刻,它黑洞洞地立在平台中央,檐角懸掛的舊銅鈴早已鏽死,在風中紋絲不動。

亭內空無一物,只有正中一方石桌,圍著幾個石凳,桌上積了薄薄一層灰土與落葉,在微弱的光線下,泛著死寂的灰白。亭柱上依稀可見前人題詠的詩句,字跡漫漶,如同鬼畫符般模糊難辨。

四周唯有風聲,時緊時慢。

山間的霧氣似乎更濃了,絲絲縷縷,從山谷中升騰起來,纏繞著亭柱,漫過石階,將本就模糊的景物籠罩得更加虛幻不真。

站在亭中向外望去,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翻滾的黑暗與霧靄,遠處的京城燈火早已不可見,天地間仿佛只剩下這一座孤亭,以及亭中那似乎亘古不變的、壓得人喘不過氣的空寂。

時間在這裡仿佛失去了意義,只有那穿過亭子的、帶著透骨寒意的夜風,提醒著此地並非完全靜止。

正當那仿佛亘古不變的空寂與黑暗即將徹底吞噬風雨亭時,異變陡生。

沒有任何徵兆,亭子一側靠近懸崖的虛空中,一道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的亮光倏地一閃,如同夜梟瞳孔的反光,又似深潭底部偶然浮起的磷火。

緊接著,一道黑影仿佛是從那濃得化不開的夜色與霧氣中憑空「析」出,又像是本身便是黑暗的一部分,悄然凝聚成形。

「嗒。」

一聲輕響,微不可聞,若非此地靜得可怕,幾乎要被風聲掩蓋。那黑影已無聲無息地落在了風雨亭冰涼的青石地面上,落地時身形微微下沉,卸去所有力道,竟連亭中積年的浮塵都未曾驚起多少。

光亮來自他的手中——一截不過寸許長的火摺子,剛剛被擦亮,橘紅色的火苗只有豆粒大小,在穿亭而過的夜風中頑強卻又脆弱地跳躍著,明明滅滅,將那持著它的、包裹在黑色皮革手套中的手指,映照得時而清晰,時而模糊。

借著這微弱、搖曳、隨時可能熄滅的光亮,可以勉強看清來者的輪廓。他穿著一身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寬大黑袍,那黑袍質地奇特,並非尋常棉麻絲綢,在火光偶爾的照耀下,隱隱泛著一種不吸光的、類似某種獸皮或浸油細麻的幽暗光澤,行動間幾乎沒有任何聲響,仿佛能吸收掉衣袂摩擦的聲音。

黑袍將他從頭到腳籠罩得嚴嚴實實,連雙手都戴著同色的手套。臉上蒙著一方黑紗,黑紗之後,隱約可見一副遮住了口鼻的輕薄面罩,只留下一雙眼睛露在外面。

正是這雙眼睛,在火摺子明滅不定的光暈中,閃爍著兩點幽冷而銳利的光芒。

那光芒並非火光反射,而是一種內蘊的、屬於頂尖掠食者或資深暗探特有的精光,冷靜、警惕,又帶著一絲仿佛無機質般的陰森。

此刻,這雙眼睛正緩緩地、極其細緻地掃視著風雨亭的每一個角落——斑駁的亭柱、積灰的石桌、空蕩的石凳、檐角蛛網的殘影,乃至亭外翻滾的霧靄與更深的黑暗。

目光所及之處,似乎連空氣的流速、光影的微妙變化,都逃不過他的審視。

他的站姿看似隨意,實則處於一種隨時可以爆發的狀態,重心沉穩地落在雙腳之間,微微前傾。

除了握著火摺子的右手,他的左手,一直穩穩地按在腰間。那裡,束著一條毫不起眼的黑色革帶,革帶上懸著一柄連鞘的細劍。

劍鞘亦是純黑,與黑袍渾然一體,劍柄款式樸素,只略長於掌寬。他的左手五指修長有力,此刻正虛虛地搭在劍柄之上,指節微微弓起,仿佛毒蛇蓄勢,一旦有任何風吹草動,那鞘中的細刃便會化作一道追魂奪命的黑色閃電。

夜風陡然增強了幾分,發出「嗚」的一聲尖嘯,卷著濕冷的霧氣撲進亭中。

他手中的火摺子猛地一暗,火苗劇烈搖曳,幾乎熄滅,將他映在亭柱上的、扭曲拉長的黑影也攪得一陣狂亂。

然而他的人,卻如腳下生了根的石像,紋絲未動,只有那雙露在黑紗之外的眼睛,瞳孔微微收縮,警惕之色更濃,一瞬不瞬地,投向了那條通往亭下的、被黑暗和霧氣吞沒的石階小徑。

黑袍人——暗影司督司段威。

過了許久,段威已在風雨亭中枯立等候了近半個時辰。

那豆大的火摺子早已燃盡熄滅,被他悄無聲息地丟棄在亭角陰影里。

他整個人便徹底融入了濃稠的黑暗,只有那雙隱在面罩黑紗後的眼睛,依舊銳利如鷹隼,不時掃過石徑來路、亭外崖壁,乃至頭頂被夜風撕扯的流雲縫隙中偶現的慘澹月輪。

三更的梆子聲,似乎從極遙遠的山下城池隱約飄來,又似只是耳鳴幻覺。

約定的時辰已過,接頭的「自己人」卻杳無蹤跡。

起初,段威還能維持著絕對的靜止與警惕,心中不斷推演著各種可能。

是對方遇到了意外?是路線有變?還是......這本身就是一個陷阱?

隨著時間的點滴流逝,心中的那根弦越繃越緊。

山間的風似乎更冷了,帶著濕漉漉的霧氣,鑽進他黑袍的縫隙,激起皮膚一陣陣粟粒。那無處不在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空寂,開始變成一種無形的壓力,研磨著他的耐心。

紅芍影的作風他清楚,極少誤時,尤其是如今的緊要關頭。

不安的漣漪,逐漸在他那慣常陰冷沉靜的心湖中擴散開來。他開始有些焦躁了。

起初只是搭在細劍劍柄上的左手食指,無意識地、極輕微地敲擊了一下冰涼的金屬護手。

接著,他那看似穩如磐石的身形,微微調整了一下重心,從完全靜止,變成了極其緩慢、幾乎難以察覺的原地微幅轉動,仿佛一座即將啟動的、鏽蝕的機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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