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四十四章 百步神拳無影掌(2/2)
一個為他段威,或許也為李青冥精心布置的死局!
葉婉貞的約見,風雨亭的對峙,蘇凌的突然現身,朱冉的插科打諢……全都是在演戲
!都是為了引他入彀,為了看他像個小丑一樣上躥下跳,為了在他最「忠心耿耿」地舉薦同黨時,給予他最致命的一擊!
「我……我……」
段威張口結舌,臉色慘白如紙,冷汗如瀑而下,瞬間濕透了內衫。他知道自己完了,徹底完了。
李青冥的落網,意味著他們這個秘密團體已經暴露,意味著蘇凌手中掌握了足夠分量的證據。
他剛才那番急智的辯解,此刻看來是多麼可笑,他舉薦李青冥的行為,更是坐實了他與李青冥關係匪淺,甚至可能是同謀!
但他仍不甘心,求生的本能讓他做最後的掙扎。
他噗通一聲,竟然單膝跪地,雖然姿勢因為受傷和恐懼而顯得狼狽,朝著蘇凌抱拳,聲音顫抖,帶著哭腔。
「督領!督領明鑑啊!屬下……屬下實不知那李青冥竟是如此狼子野心,包藏禍心!屬下被他蒙蔽了!督領,屬下有罪,屬下識人不明,甘願受罰!但……但請督領給屬下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待屬下擒下這紅芍影妖女,再向督領領罰不遲!」
他還在試圖將矛頭指向葉婉貞,做最後一搏。
蘇凌看著段威這副涕淚橫流、指天誓日、卻依舊不忘攀咬「妖女」的醜態,眼中的厭煩與冰冷終於不再掩飾。
他有些意興闌珊地擺了擺手,仿佛懶得再看這齣拙劣的戲碼。
「段威,李青冥是不是叛徒,你知不知道,或者說,你什麼時候知道的,蘇某沒興趣知道。你是不是真的『不知情』,蘇某也懶得去管。」
他的語氣陡然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不過,你段威自己身上的事,還有你跟李青冥之間,到底有多少見不得光的勾當,有多少需要『說清楚、講明白』的……」
「蘇某覺得,還是請你親自去一趟黜置使行轅,在蘇某的『小公堂』上,跟你的那位好同僚李青冥,好好對質一番,仔仔細細、原原本本地說個清楚的好!」
說完,蘇凌不再看面如死灰的段威,轉而朝著朱冉那邊,隨意地努了努嘴,淡淡道:「朱冉,下了段督司的兵刃。請段督司……回行轅『吃茶』。」
「喏!」
朱冉抱拳領命,臉上那副玩鬧的神色早已收起,變得肅殺而幹練。
他邁步,朝著癱跪在地、失魂落魄的段威走去,手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段威跪在那裡,低著頭,渾身都在不受控制地輕微顫抖。
蘇凌的話,已經宣判了他的結局。
去黜置使行轅?跟李青冥對質?那跟直接進閻王殿有什麼區別?蘇凌的手段,他早有耳聞,進去了,不死也要脫層皮,更何況他們做的那些事,哪一件不是夠砍十次八次頭的?
不能去!絕不能去!
他眼珠在深陷的眼眶中瘋狂轉動,冷汗混合著灰塵,在他臉上衝出幾道污痕。如今形勢,已是絕境。
蘇凌實力深不可測,方才那兩記神鬼莫測的掌力足以證明,自己絕非其敵。
再加上一個虎視眈眈、武功不弱的葉婉貞,還有一個不知深淺的朱冉……硬拼,只有死路一條。
唯一的生機,就在眼前!
朱冉正朝他走來,要下他的兵刃。蘇凌似乎認定他已經崩潰,放棄了抵抗。葉婉貞站在稍遠處,似乎也有些鬆懈。
這是機會!唯一的機會!挾持朱冉?不,太冒險,蘇凌不會給他機會。
那麼……製造混亂,然後……
逃跑!只有拼死一搏,或許還有一線生機!風雨亭外是懸崖,但側面是山林,只要衝進去,借著夜色和地形……
一個瘋狂而冒險的計劃瞬間在段威腦中成型。
他不再顫抖,反而奇異地平靜下來,只是那平靜之下,是火山噴發前最後的死寂。
他緩緩地,似乎認命般,鬆開了原本緊緊握著黑色細劍劍柄的左手,將細劍橫置於身前地上,雙手也無力地垂下,整個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軟在那裡,等待著朱冉上前繳械。
朱冉見狀,心中警惕並未放鬆,但看段威這副失魂落魄、放棄抵抗的模樣,腳步也未停頓,走到段威身前約莫五尺之處,伸出手,沉聲道:「段督司,請吧,交出兵器,莫要讓我等為難。」
就是現在!
低垂著頭、仿佛已經認命的段威,眼中驟然爆發出野獸般瘋狂的凶光!
那原本「癱軟」的身體如同壓緊到極致的彈簧,驟然暴起!垂在身側的左手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猛地一抄,地上的黑色細劍已然入手!
「死!」
一聲嘶啞的、蘊含著無盡怨毒與絕望的暴吼從段威喉中迸發!他根本不管什麼章法,凝聚起殘存的所有內力,甚至不惜催動了某種損傷根基的秘法,將那柄黑色細劍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帶著悽厲嗚咽的墨色閃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著近在咫尺、正要伸手拿他兵刃的朱冉,當胸疾刺而去!
劍光淒冷,殺意決絕!
這一劍,快、狠、毒,凝聚了段威畢生功力與垂死掙扎的所有瘋狂,務求一擊斃敵,或者至少,逼開朱冉,製造出那稍縱即逝的逃生空隙!
「朱冉小心——!」
葉婉貞的驚呼幾乎與劍光同時響起。
蘇凌的瞳孔,也在這一剎那,微微收縮。
段威這垂死掙扎、凝聚了所有瘋狂與功力的一劍,快得幾乎超出了他平時的極限。墨色劍光悽厲,帶著同歸於盡的決絕,直刺朱冉心口!
他甚至已經能預見到劍尖穿透血肉、濺起血花的景象,以及朱冉中劍後必然的踉蹌與痛呼。
只要這一劍能逼退或者重創朱冉,哪怕只造成一瞬間的混亂,他便有機會撞破風雨亭另一側的欄杆,沖入外面漆黑的夜色與山林之中!
然而,就在那黑色劍尖距離朱冉胸膛僅剩半尺,凌厲的劍氣已激得朱冉衣袂向後飛揚的剎那——
「啪!」
又是一聲清脆、短促、卻異常響亮的擊打聲,毫無徵兆地響起!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仿佛就在段威耳邊炸開。
這一次,段威的感覺無比清晰——一股沛然莫御、凝練如實質的磅礴力道,並非來自任何方向,而是仿佛憑空在他胸前炸開!
不,更確切地說,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沉重無比的鐵掌,以雷霆萬鈞之勢,結結實實地印在了他的胸膛正中央,膻中要穴附近!
「噗——!」
段威前沖的身形驟然僵住,隨即以比前沖更快的速度倒飛而回!他就像是被一頭髮狂的蠻牛迎面撞上,整個人完全不受控制,雙腳離地,噔噔噔向後踉蹌倒退,每一步都沉重地踩在青石地面上,發出沉悶的巨響,在寂靜的山亭中格外刺耳。他連退了十幾步,後背再次重重撞上先前那根冰涼的石柱,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才勉強止住退勢。
「哇——!」
胸腹間氣血翻江倒海,再也壓制不住,段威猛地一張口,一大口殷紅的鮮血狂噴而出,濺落在身前的地面上,觸目驚心。手中那柄視若性命的黑色細劍,也在這突如其來的重擊下再也握持不住,「哐當」一聲脫手飛出,落在幾步外的青石地上,彈跳了兩下,發出幾聲清脆的哀鳴。
段威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胸口劇痛欲裂,仿佛五臟六腑都移了位,一身好不容易提起的內息被打得七零八落,經脈中更是刺痛難當。
他咬緊牙關,嘴角鮮血不斷溢出,靠著石柱的支撐,才勉強沒有癱軟下去,但雙腿已如灌鉛,不住地顫抖。
蘇凌依舊站在原地,甚至連抱膀子的姿勢都未曾改變,只是臉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帶著淡淡嘲諷的漠然。
他目光如寒星,灼灼地盯著一臉慘白、狼狽吐血的段威,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記打不記挨的蠢貨。方才挨了兩掌,這麼快就忘了疼了?非得自己再找這第三掌……段督司,你這癖好,倒是獨特。」
蘇凌微微歪了歪頭,似乎真的在回憶什麼,然後用一種近乎閒聊的口吻說道:「哦,對了,這招啊,蘇某有日子沒用了,都快忘了它叫什麼名字了。今日看你這麼『熱情』,倒是讓蘇某想起來了……好像是叫『百步神拳無影掌』?名字是土了點,不過勝在……好用。」
他向前踱了一小步,目光落在段威痛苦扭曲的臉上,語氣帶著一絲真誠的「請教」意味。
「滋味如何啊,段督司?蘇某這荒疏已久的手藝,可還入得了您的法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