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四十二章 幻覺?(1/2)
葉婉貞被段威一喝,也不著惱,只是嬌嗔地「嘁」了一聲,紅唇微撇,似是在抱怨對方的無趣。
隨即,她神色一整,雖然依舊倚著柱子,但那股慵懶氣息收斂了些,語氣也正式起來。
「好,說正事。穆影主讓我問你兩件事。」
葉婉貞豎起一根纖纖玉指,指尖在朦朧的夜色中泛著瓷白的光澤。
「第一,孔鶴臣與丁士楨派去刺殺蘇凌的殺手,究竟結果如何?是生,是死?屍首何在,有無活口落入蘇凌之手?此事,穆影主需要確切的答覆。」
段威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措辭。
片刻後,他沉聲道:「黜置使行轅如今戒備森嚴,如同鐵桶。蘇凌其人,狡詐如狐,行事詭秘。他遇襲之後,更是將行轅守得水潑不進。」
「段某……暫時也未能探知行轅內部確切消息。那幾批殺手,自入行轅後,便如泥牛入海,音訊全無。是生是死,屍首下落,目前……一概不知。」
他這番話,說得頗為艱難,卻也留有餘地,將責任推給了蘇凌的嚴密防備。
葉婉貞聞言,精緻的眉頭頓時蹙起,臉上適時的浮現出一抹「強裝」的震怒,聲音也冷了幾分。
「一概不知?段督司,這便是你的交代?穆影主那邊,可是等著確切消息,以定行止!你這般回復,讓我如何向影主回稟?」
段威藏在面罩後的臉頰肌肉似乎抽動了一下,他硬邦邦地回道:「段某已在盡力查探。蘇凌並非易與之輩,需得時間。」
「時間?」
葉婉貞挑眉,那抹怒意化作咄咄逼人的審視。
「段督司,時間自然可以給,但總得有個期限。不知段督司打算讓穆影主等到幾時?三日?五日?還是十天半月?」
段威被她步步緊逼,心中煩躁,但情知此事無法推諉得太乾淨,他略一沉吟,緩緩伸出三根包裹在黑色手套中的手指,沉聲道:「三日。三日之內,段某必設法查明那些殺手的下落與結果,給穆影主一個確切交代。」
葉婉貞盯著他那三根手指,看了片刻,臉上那「強裝的」怒意才仿佛稍稍緩和,她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勉強接受,點了點頭道:「既如此,婉貞便信段督司一回。三日期限,望段督司莫要再讓穆影主失望才好。否則……」
她拖長了尾音,沒有說下去,但其中的威脅意味不言而喻。
段威心中暗罵,面上卻只是冷硬地「嗯」了一聲,追問道:「第二件事?」
葉婉貞目光流轉,落在段威臉上,這次的眼神帶著一種「你明知故問」的瞭然與些許嗔怪,她紅唇輕啟,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如同冰珠落玉盤。
「段督司真的不清楚麼?何必故作糊塗。穆影主讓我怕親自前來,最要緊的,自然是那件東西——當初,段督司可是在穆影主面前,拍著胸脯保證過的。怎麼,段督司貴人事忙,忘了不成?」
段威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他自然知道葉婉貞所指何物。
他冷哼一聲,這次,那哼聲裡帶著明顯的、壓抑不住的怒氣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
「二十七冊?哼!那是丁士楨的命根子,是他保命的符咒!他藏得比誰都深,豈會輕易交予旁人?段某暗中查探許久,幾乎翻遍了丁府可能藏匿的所在,至今一無所獲!」
「丁士楨那老狐狸,狡兔三窟,連他身邊最親近的人都未必知曉藏於何處!段某……無能為力!」
段威似乎越說越氣,語氣也帶上了幾分抱怨與推諉。
「再說,那二十七冊是丁士楨的東西,又不是我段威的!紅芍影若是著急,自當去找丁士楨索要,何故三番五次,步步緊逼於我段某?」
「喲?」
葉婉貞聞言,非但沒有同情,反而發出一聲帶著濃濃嘲諷意味的輕笑,她站直了身體,不再倚靠亭柱,向前微微踏出小半步,雖依舊隔著距離,但那無形的壓力卻陡然增強。
她美眸眯起,眼波流轉間寒意森森。
「段督司這話,說的可就有些不地道了。當初收受紅芍影的好處,一箱箱金銀珠寶、古玩字畫往你段家密室搬的時候,段督司可不是這般說辭。」
「那時,段督司可是在穆影主面前,將胸脯拍得震天響,口口聲聲說『二十七冊,包在段某身上』、『此事易如反掌,手到擒來』。怎麼,如今好處撈足了,密室堆滿了,就想翻臉不認帳,把事情推得一乾二淨了?」
她頓了頓,語氣驟然轉厲,嬌滴滴的嗓音里淬上了冰碴。
「穆影主有令,也是三日!三日之內,段督司若不將二十七冊完好奉上,雙手呈於影主面前……那就休怪紅芍影,不講往日情面,要對段督司你……不客氣了!」
最後三個字,她說得又輕又慢,卻帶著一股森然的殺意,在這空寂的風雨亭中迴蕩。
「不客氣?!」
段威像是被這三個字徹底點燃,壓抑許久的怒火與某種被要挾的屈辱感轟然爆發。
他猛地踏前一步,身上黑袍無風自動,按在劍柄上的手背青筋暴起,一雙眼睛在黑紗後射出駭人的凶光,聲音也因為憤怒而變得尖利。
「葉婉貞!你休要欺人太甚!段某是暗影司督司,不隸屬你紅芍影,更不受穆顏卿節制!她紅芍影算什麼東西,幾時輪得到她對段某下令?!段某堂堂督司,又幾時需要聽命於你們這些藏頭露尾的魑魅魍魎了?!」
他這番話幾乎是吼出來的,在空曠的山亭中激起陣陣回音,驚得遠處林間幾隻夜鳥撲稜稜飛起。
葉婉貞面對段威勃發的怒火與殺氣,非但沒有後退,反而迎著對方那幾乎要噬人的目光,俏臉也徹底沉了下來,先前那嬌媚慵懶的神色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冰冷的銳利。
她緩緩抬起右手,不知何時,一柄長約尺余、通體黝黑、只在刃口泛著一線幽藍的短匕,已悄然滑入她的掌心。
她反手握匕,刃尖斜指地面,動作流暢自然,仿佛那短匕本就是她身體的一部分。
「段督司這般態度……」葉婉貞的聲音也冷了下來,如同臘月寒冰,「看來,今日是談不攏了?」
「談不攏又如何?!」
段威咬牙切齒,一字一頓,周身氣息鼓盪,那柄腰間的細劍,雖未出鞘,卻已發出「嗡嗡」的低鳴,仿佛毒蛇吐信。
葉婉貞聞言,忽地嫣然一笑,只是那笑容里再無半分暖意,只有凜冽的殺機。
她手腕輕輕一翻,手中那柄幽藍短匕,在幾乎沒有任何光線的黑暗中,劃出一道冰冷而決絕的弧線,刃尖穩穩抬起,直指段威咽喉方向!
「那恐怕……」
葉婉貞紅唇輕啟,吐出的話語,比山間的夜風還要寒冷刺骨,「段督司你今日,是走不出這風雨亭了。」
「走不出這風雨亭?」
段威怒極反笑,那笑聲從黑紗下透出,嘶啞而陰沉,帶著一種被徹底激怒後的癲狂與狠戾。
「葉婉貞!你真當段某是泥捏的不成?段某縱橫江湖、執掌暗影司架閣庫多年,靠的可不是紅芍影的施捨!今日,段某便要走給你看!」
話音未落,他按在劍柄上的左手五指猛然一緊!
「鋥——!」
一聲帶著詭異顫音的劍鳴驟然響起,打破了山亭死寂!那柄一直懸在他腰間的黑色細劍,終於出鞘!
劍身狹長,不過兩指來寬,通體黝黑,非金非鐵,在幾乎沒有任何光源的黑暗中,竟隱隱流動著一層粘稠如墨的幽光,仿佛能將周遭微弱的光線都吞噬進去。
劍刃極薄,薄得近乎透明,只在劍尖處凝著一點讓人心悸的寒芒。
劍身出鞘的剎那,一股陰冷、鋒銳、帶著血腥氣的殺意,如同潮水般瀰漫開來,連亭中穿行的夜風,似乎都被這股森然劍意割裂、凍結。
段威左手持劍,劍尖斜指地面,身形微微下伏,原本略顯焦躁的姿態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老辣獵手般的沉靜與專注。
他死死盯著數步之外的葉婉貞,黑紗後的那雙眼睛,此刻燃燒著陰鷙的火焰,再無半分之前的遲疑與不安,只剩下純粹的、想要撕碎眼前一切的殺意。
葉婉貞美眸中寒光一閃,面對那柄散發著不詳氣息的黑色細劍與段威陡然爆發的兇悍氣勢,她非但沒有退卻,反而嬌叱一聲,聲音清越,卻帶著金屬般的鏗鏘。
「早就聽聞段督司左手細劍,詭譎狠辣,殺人不見血!今日,便讓我好好領教一番!」
最後一個「番」字尚在唇齒間滾動,她倚著亭柱的身形驟然動了!
沒有預兆,沒有蓄力,那襲紅衣仿佛瞬間化作了一道流動的、燃燒的暗紅色火焰,又像是一朵在夜色中驟然綻放又急速飄零的曼陀羅花,以一種違背常理的輕盈與速度,貼著濕滑的青石地面,疾射向段威!
她前沖的姿態優美得近乎舞蹈,但手中那柄幽藍短匕劃破空氣時發出的、細微卻尖銳的嘶嘯,卻宣告著這美麗的表象下是何等致命的殺機!
兩人之間那數步的距離,仿佛被這瞬間的爆發抹去!
段威瞳孔微縮,葉婉貞的速度比他預想的還要快上三分!
但他畢竟是久經戰陣的暗影司督司,實戰經驗極其豐富,雖驚不亂。
就在葉婉貞紅衣身影如鬼魅般欺近、短匕幽藍的刃光即將觸及他胸腹要害的剎那,他左腳不動,右腳猛地向後斜撤半步,身形如風中楊柳般向後一折,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抹致命的幽藍。
同時,他左手手腕一抖,那柄黑色細劍仿佛活了過來,劍身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莫測的弧線,並非直刺,而是如同毒蛇甩尾,自下而上,斜撩向葉婉貞持匕的右腕!
角度刁鑽,速度奇快,劍鋒未至,那股陰冷的劍氣已激得葉婉貞腕部肌膚生寒!
這一守一攻,轉換得流暢無比,顯示出段威紮實的功底與狠辣的臨敵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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