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二十六章 首惡必除,余者不糾(2/2)
「嘶——!」
殘餘的十幾名梟隼閣好手,被這狠辣凌厲、瞬息反殺五人的手段震懾,攻勢不由得一滯,眼中紛紛露出驚駭之色,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將包圍圈擴大了些許。
他們不怕死,但怕死得如此毫無價值,如此輕易!
李青冥捂著鮮血淋漓的右臂,踉蹌後退數步,臉色因失血和劇痛而慘白,但眼中的怨毒與瘋狂卻更加熾烈。
他死死盯著臉色蒼白、白衣染血的林不浪,嘶聲道:「他受傷了!他撐不了多久了!給我上!殺了他!殺了他賞金萬兩!」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更何況這些本就是刀頭舔血的梟隼閣精銳。短暫的驚駭過後,貪婪與凶性再次被點燃,剩下的十幾人互望一眼,發一聲喊,再次鼓起餘勇,刀劍並舉,就要再度合圍而上!
林不浪深吸一口氣,壓下肋下的疼痛與翻騰的氣血,長劍斜指地面,劍尖一滴鮮血緩緩滑落。
他目光掃過重新逼近的敵人,最後落在狀若瘋魔的李青冥身上,眼神依舊冰冷,沒有恐懼,只有一絲淡淡的、對眼前這群冥頑不靈之徒的厭煩。
他正欲提劍,哪怕帶傷,也要將這些麻煩徹底「清理」乾淨——
「都給我住了——!!!」
一聲飽含著驚怒、痛心、以及威壓的暴喝,如同驚雷炸裂,驟然從庭院入口處傳來!
聲音中蘊含的真氣雄渾無比,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竟將場內肅殺慘烈的氣氛都壓得一滯!
所有人,包括殺紅眼的梟隼閣眾,包括強提一口氣準備再戰的林不浪,包括靠在斷牆邊奄奄一息的韓驚戈,都不由自主地轉頭望去。
只見庭院那扇破碎的大門處,數道身影疾掠而入,為首一人,身形挺拔,此刻卻臉色鐵青,雙目噴火,正是——蘇凌!
他身後,緊跟著面色沉凝、手持兵刃的陳揚與路信遠,再往後,是二十餘名身著制式勁裝、殺氣騰騰的侍衛,迅速散開,隱隱對庭院中的梟隼閣眾人形成了反包圍之勢。
原來,陳揚與路信遠回了黜置使行轅後,將周李青冥是內奸的消息,緊急稟報給了蘇凌。
蘇凌聞訊,驚怒交加,當機立斷,立刻召集行轅內所有可用人手,親自帶隊,火速趕往李青冥府邸,意圖支援周麼、接應韓驚戈。
行至半路,恰好遇到了憑藉驚人毅力、重傷突圍逃至附近的周麼。
蘇凌見周麼傷勢極重,命兩名得力手下即刻護送周麼返回行轅,不惜一切代價救治,自己則帶著陳揚、路信遠以及二十餘名精銳侍衛,以最快速度趕到了這已成修羅場的庭院!
蘇凌目光如電,瞬間掃過整個庭院。
當看到倒在血泊中、早已氣絕的趙驄、孫烈,看到重傷垂死、靠在牆邊望著自己的韓驚戈,看到那僅存的三名渾身浴血、搖搖欲墜的暗影司弟兄,看到白衣染血、臉色蒼白的林不浪,再看到滿地狼藉、殘肢斷臂,以及被林不浪一劍反殺的那五具梟隼閣屍體時......
他的臉上肌肉微微抽搐,一股難以言喻的痛心、憤怒與冰冷的殺意,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爆發!
蘇凌的目光,最終定格在捂著手臂、臉色慘白、眼神怨毒瘋狂的李青冥身上。
「李、青、冥!」
蘇凌一字一頓,聲音冷得如同臘月寒風,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冰碴。
「你,可知罪?!」
這聲質問,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庭院中每一個人的心頭。
那些原本蠢蠢欲動的梟隼閣精銳,動作不由得再次一滯,有些茫然、有些驚疑地看向他們的督司。
李青冥身體微微一震,隨即,臉上露出一抹混合著瘋狂、怨毒與歇斯底里的獰笑。
他知道,蘇凌親自到來,帶著這麼多人手,事情已經徹底敗露,再無轉圜餘地。
「知罪?哈哈哈!」
李青冥仰天狂笑,笑聲嘶啞刺耳,充滿了絕望的意味,他猛地止住笑聲,死死瞪著蘇凌,眼中布滿了血絲。
「蘇凌!你問我知罪?我何罪之有?!成王敗寇罷了!只恨我謀劃不周,沒能將你們這些礙事的傢伙一網打盡!只恨這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小子,壞了我的大事!」
他猛地一指蘇凌,又指向林不浪,再指向韓驚戈,狀若瘋魔。「你們!都是你們逼我的!是你們擋了我的路!是你們不給我活路!」
蘇凌面沉如水,眼中是化不開的寒意與痛惜。
「李青冥,你身居梟隼閣督司要職,深受天子與丞相恩遇,卻暗通叛逆,戕害同僚,罪證確鑿,罄竹難書!到此刻,你還不知悔改,妄圖顛倒黑白?」
「悔改?我悔改什麼?」
李青冥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獰笑道:「蘇凌,少在這裡假仁假義!今夜,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以為你帶了這些人來,就能留下我?做夢!」
他猛地轉頭,對著周圍那些驚疑不定、士氣動搖的梟隼閣手下厲聲吼道:「兄弟們!你們都看到了!都聽到了!姓蘇的要定我的罪,也不會放過你們!你們手上都沾了暗影司的血!趙驄、孫烈,還有這些......」
他指著地上那些屍體,面容扭曲,歇斯底里道:「都是你們殺的!依照暗影司的規矩,督司叛變,麾下全員同罪!連坐!你們一個都跑不了!都要給我陪葬!」
他聲音尖利,充滿了煽動性。
「現在放下兵器,就是死路一條!跟我一起,殺了蘇凌!殺了這些人!我們才有一線生機!這天下之大,未必沒有我們容身之處!否則,你們以為暗影司的暗影獄,是那麼好進的?蘇凌會放過你們這些『幫凶』嗎?!」
李青冥的話,如同毒刺,狠狠扎進了那些梟隼閣精銳的心中。他們本就被林不浪殺得膽寒,又被蘇凌的到來和質問動搖了心神,此刻被李青冥點破那殘酷的現實——
是的,他們參與了圍攻,他們手上沾了同僚的血,按照暗影司鐵律,督司叛變,他們這些直屬部下,難逃干係,至少也是個監管不力、從犯罪,下場可想而知......
就算蘇凌想從輕發落,死去的那些暗影司弟兄的袍澤、上司,能答應嗎?暗影司的法度,能容情嗎?
恐懼、絕望、以及對生存的渴望,瞬間壓倒了短暫的猶豫和良知。
他們跟著李青冥,本就是刀頭舔血、服從命令,如今被逼到絕路......
不知是誰先紅著眼睛,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重新握緊了手中的刀。
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剩下那十幾名梟隼閣精銳,眼中的驚疑逐漸被瘋狂取代,他們緩緩移動腳步,重新收緊包圍圈,這一次,目標不僅是受傷的林不浪,更包括了剛剛趕到的蘇凌、陳揚、路信遠,以及那二十餘名侍衛!
殺氣,再次瀰漫開來,比之前更加混亂,更加瘋狂,更加絕望!
蘇凌看著眼前這群被李青冥煽動、已然失去理智、準備垂死掙扎的暗影司梟隼閣眾,心中痛惜更甚,但眼神卻越發冰冷銳利。
身後陳揚、路信遠以及二十餘名侍衛,立刻刀劍出鞘,弓弩上弦,擺出迎戰陣型,與對面梟隼閣眾人對峙。
空氣仿佛凝固,血腥味混合著肅殺之氣,令人窒息。
眼看,一場更加慘烈、更加混亂的廝殺,即將爆發!
就在這劍拔弩張、殺機一觸即發的死寂時刻——
「哼。」
一聲清晰的冷哼,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蘇凌負手而立,目光如冷電掃過那些眼神瘋狂、卻又難掩驚惶的梟隼閣眾人,最後落在狀若瘋魔的李青冥臉上,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與冰冷。
「是誰說的......」蘇凌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上位和執掌生殺者特有的威壓與不容置疑,「梟隼閣的弟兄,要同罪的?」
蘇凌頓了頓,目光從李青冥臉上移開,緩緩掃視那些握緊兵刃、呼吸粗重的黑衣漢子,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敲在他們緊繃的心弦上。
「本使蘇凌,以京畿道黜置使、暗影司總司副督領之身份,在此立言。」
「首惡必除,余者不糾!」
「爾等梟隼閣弟兄,多為李青冥此獠所蒙蔽,不知其奸,不明真相,奉命行事,情有可原。只要此刻放下兵刃,迷途知返,不再與本使為敵,便是不知者無罪!」
「本使可視為爾等戴罪立功,過往不咎,保爾等平安無事!」
他聲音陡然轉厲,目光如刀鋒般銳利:
「若依舊執迷不悟,頑抗到底,甘為此獠鷹犬爪牙——」
「格殺勿論!」
最後四個字,斬釘截鐵,帶著凜冽如寒冬朔風般的殺意,席捲全場。
「何去何從,生死榮辱,皆在爾等一念之間。」
「給本使——一個答案!」
蘇凌的聲音並不如何激昂,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分量。
京畿道黜置使,代天巡狩,有先斬後奏之權!暗影司總司副督領,更是掌握暗影司大權的巨頭!
他的承諾,比李青冥那虛無縹緲的「一線生機」,實在太多,也重得多!
庭院中,死一般的寂靜。
只剩下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粗重不一的喘息聲。
那些原本已被絕望和瘋狂支配、準備拼死一搏的梟隼閣精銳,如同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眼中的血紅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驚疑、茫然、掙扎,以及......一絲重新燃起的、對「生」的渴望。
他們握刀劍的手,不再那麼穩定。
他們互相對視,從同伴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猶豫。有人下意識地鬆了鬆手指,有人喉結滾動,咽下一口唾沫。有人偷眼去瞄狀若瘋狂、臉色慘白的李青冥,又飛快地低下頭。更有幾人,眼神閃爍,腳步不自覺地,向後微微挪動了半分......
攻守之勢,人心向背,在這短短几句話間,已然發生了微妙而致命的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