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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五十四章 徹悟與自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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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那些年紅芍影執行的任務,有些是為了錢仲謀排除異己,有些是為了爭奪地盤資源,她雖覺手段狠辣,卻只當是諸侯割據常態。

可如今看來,那些任務背後,是否也隱藏著更多不為人知的、骯髒齷齪的勾當?自己是否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成為了錢仲謀禍國殃民的幫凶?

巨大的震驚、悔恨、恐懼、以及一種被徹底愚弄的憤怒,如同洶湧的潮水,瞬間衝垮了她一直以來用以武裝自己的冰冷外殼。

她踉蹌後退兩步,臉色慘白如紙,嬌軀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我......我......」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有意義的聲音。她終於明白了蘇凌的苦心,明白了浮沉子的警示,也明白了自己差點犯下怎樣不可饒恕的彌天大錯。

她險些為了一個通敵叛國的國賊,殺害了真正心懷天下、追尋正義的蘇凌!她險些成為千古罪人!

可是......可是父親呢?

一想到父親穆松那被軟禁在荊南侯府、生死操控於錢仲謀之手的蒼老身影,穆顏卿剛剛燃起的一絲明悟與悔意,瞬間又被冰冷的絕望所淹沒。

她就算知道了真相又如何?

她能夠背叛錢仲謀嗎?

她能夠不顧父親的死活嗎?

錢仲謀心狠手辣,一旦得知她背叛,父親必死無疑!

一邊是家國大義,是非黑白,以及蘇凌那灼熱而真誠的目光;另一邊是血脈至親,是父親那風燭殘年的性命。

兩股力量在她心中激烈地碰撞、撕扯,如同最殘酷的刑罰,將她的心撕成碎片。

她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哀嚎,痛得無法呼吸。

「蘇凌......我真的不知道.......這件事最終的隱情,我一直被蒙在鼓裡......我一直以為是侯爺他.......」

「我......我該怎麼辦......」

穆顏卿喃喃自語,眼神空洞。

她看著蘇凌,看著他那雙充滿痛惜、理解、卻依舊堅定的眼睛,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與絕望。

穆顏卿知道,自己萬萬不能對蘇凌出手了。

於情,她不忍;於理,她更不能助紂為虐。

可是,她也不能背叛錢仲謀,不能拿父親的性命去賭。

進退維谷,左右皆錯。

生路已絕。

一個絕望的念頭,如同毒蛇般,悄然爬上她的心頭。

或許......只有自己死了,一切才能解脫。

錢仲謀或許會念在她多年效力的份上,看在她「殉職」的份上,放過父親一條生路。

而她,也不用再夾在家國大義與至親性命之間,備受煎熬。更不用親眼看著自己與蘇凌,最終走向你死我活的絕路。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同野火燎原,再也無法遏制。

穆顏卿緩緩抬起頭,看向蘇凌。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原本盛滿痛苦與掙扎的眼眸,卻漸漸變得平靜下來,只是那平靜之下,是一種心死的絕望與決絕。

她臉上,緩緩綻開一個悽美絕倫的笑容,那笑容如同開到荼蘼、即將凋零的紅芍,美得驚心動魄,卻也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告別意味。

「蘇凌......」

穆顏卿開口,聲音很輕,很柔,仿佛怕驚碎什麼,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卻又蘊含著無盡的悲傷與不舍。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她看著他,目光仿佛要將他的容顏,深深地鐫刻在靈魂深處。

「原來,我一直都錯了......錯得如此離譜。我差點......就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孽,成為了自己最不齒的那種人。」

穆顏卿輕輕搖了搖頭,笑容中帶著自嘲與苦澀。

「你說得對,穆顏卿,不該是這樣的......可是......有些事情,一旦開始,就無法回頭了。我有我的苦衷,有我不能說的理由。我......別無選擇。」

她的目光變得迷離,仿佛穿透了時空,看到了遙遠將來。

「江南紅芍之約......我曾真心期盼過。那裡的紅芍,開得最好,我想與你共賞......那是我晦暗人生中,為數不多的,真正嚮往的光亮。」

她頓了頓,淚水終於無聲地滑落,在月光下閃爍著晶瑩的光芒。

「可是......對不起,蘇凌。那個約定......我恐怕......要失約了。」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極輕,極慢,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話音未落,穆顏卿眼中決絕之色一閃而過,她猛地一咬銀牙,手腕一翻,那柄秋水般的軟劍,在她手中劃出一道悽厲的寒光,沒有刺向蘇凌,也沒有刺向浮沉子,而是帶著一種決絕的、解脫般的力量,反撩而上,徑直抹向她自己的咽喉!

「穆姐姐——!!」

蘇凌在穆顏卿說出「失約」二字時,心中便已警兆大作,那股訣別的意味太過濃烈,讓他心臟驟然緊縮。

當看到那抹寒光並非指向自己,而是反噬其主時,他瞳孔驟縮,幾乎是憑藉本能,將離憂無極道身法催動到了超越極限的地步!

一道流光!

不是劍光,而是蘇凌整個人,化作了一道快到極致的殘影!他甚至來不及呼喊,來不及思考,將所有的力量、所有的速度,都凝聚在了這一撲之上!

「嗤——!」

利刃割破皮肉的輕響,在寂靜的夜空中響起。

並非穆顏卿的咽喉被割斷。

蘇凌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穆顏卿身側,他的右手,緊緊地、死死地攥住了那柄橫在穆顏卿頸前的軟劍劍刃!

鋒利的劍刃,瞬間割破了他手掌的皮膚、肌肉,深深嵌入,幾乎觸及骨骼。

殷紅的鮮血,如同決堤的洪水,順著劍刃汩汩流下,滴落在穆顏卿火紅的紗裙上,滴落在腳下的枯葉上,在黑暗中綻放出朵朵觸目驚心的血花。

劇痛從手掌傳來,蘇凌卻仿佛毫無知覺。他只是死死地攥著劍刃,仿佛攥著什麼失而復得的珍寶,目光緊緊地盯著穆顏卿那因震驚而驟然瞪大的眼眸,聲音因為劇痛和極度的緊張而微微顫抖,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穆姐姐......不要......」

穆顏卿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她只覺手中軟劍猛地一滯,一股巨大的力量阻住了她求死的去勢,隨即,溫熱的液體濺落在她的手背上,帶著濃重的腥甜氣息。

她低頭,看到的是蘇凌那隻被劍刃割得血肉模糊、卻依舊死死握住劍刃不放的手,看到的是那不斷滴落的、觸目驚心的鮮血。

「蘇凌......你......」

穆顏卿的聲音哽咽了,淚水如同斷線的珠子,滾滾而落。她看著蘇凌那隻血流如注的手,看著他因為劇痛而微微蹙起的眉頭,看著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焦急、痛惜與......絕不放手。

「哐當——!」

軟劍從她驟然失去所有力氣的手中滑落,掉落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哀鳴。

「嗚......」

所有的堅強,所有的偽裝,所有的絕望與決絕,在這一刻,徹底崩潰。

穆顏卿再也支撐不住,雙膝一軟,蹲下身,雙手捂住臉,失聲痛哭起來。

那哭聲,不再是壓抑的啜泣,而是如同受傷幼獸般的、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仿佛要將這些年所有的委屈、痛苦、掙扎、絕望,都隨著這淚水,盡情宣洩出來。

她哭得那麼傷心,那麼無助,像一個迷路的孩子,在黑暗中終於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港灣,卻又害怕這港灣也只是幻影。

夜風嗚咽,吹動著她火紅的裙裾,也吹動著蘇凌那被鮮血所染的白色衣袍。

蘇凌站在她身前,看著蹲在地上痛哭失聲的穆顏卿,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隻兀自流血不止,劇痛鑽心的手掌,心中卻反而鬆了一口氣。

至少,她還活著。

只要活著,就還有希望。

蘇凌見穆顏卿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如同受傷的貓在絕望中哀鳴,那一聲聲壓抑不住的哭泣,如同最鋒利的針,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心上,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再也無法抑制心中翻湧的情感,上前一步,不顧自己右手兀自流血不止的劇痛,伸出那隻未受傷的左手,猛地將蹲在地上、哭得渾身顫抖的穆顏卿,一把攬入了懷中。

穆顏卿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弄得一僵,但隨即,那溫暖的、帶著熟悉氣息的懷抱,如同在無盡冰冷的絕望深淵中,忽然照進了一縷暖陽。

她緊繃的身體,在短暫的僵硬後,驟然軟化,所有的委屈、痛苦、無助、絕望,如同決堤的洪水,再也無法抑制。

她沒有掙扎,反而將頭深深埋在蘇凌的肩窩,放聲大哭起來。

......淚水很快就浸濕了蘇凌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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