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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五十三章 僵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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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沉子拼盡全力,將體內內息催持到極致,玄色道袍早已被沿途枝葉颳得破爛不堪,臉上也多了幾道血痕,但他根本顧不上這些,只是悶頭朝著他認為足夠深入、足夠荒僻的方向猛躥。

他知道,必須拉開足夠遠的距離,才能確保那些可能的「眼睛」無法即時跟上或窺探。

終於,在又穿過一片幾乎完全黑暗、藤蔓密布如同鬼蜮的矮林後,前方豁然出現一小片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

空地中央有一小塊微微下陷的窪地,積著些許不知是雨水還是滲水的反光,四周是數人合抱的參天古木,枝椏虬結,將天空遮蔽得嚴嚴實實,月光絲毫透不下來,只有窪地那點微弱的反光,映出周遭樹木扭曲婆娑的暗影,更添陰森。

浮沉子眼角餘光飛快地掃視四周,耳力全開,感知也提升到極限。

除了他們三人製造出的聲響和遠處山林固有的低沉「呼吸」,再無其他任何屬於人類或追蹤者的細微動靜。空氣中也沒有埋伏者特有的氣息或殺氣。

此地,已是真正的龍台山深處,荒涼死寂,人跡罕至。

就是這裡了!

浮沉子心中一定,一直緊繃的神經微微鬆懈,狂奔的身形驟然由極動轉為極靜,在一個輕巧的旋身後,穩穩落在空地邊緣一塊稍顯乾燥的青石上。

浮沉子停下腳步,不再逃跑,反而轉過身,面對著來路,雙手抱臂,歪著腦袋,臉上那副嬉皮笑臉、氣喘吁吁的表情早已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少見的、帶著幾分狡黠與凝重的神色。

只有那雙眼睛,在絕對的黑暗中,依舊閃爍著賊亮的光芒,緊緊盯著他們來時的方向。

不過十數息之後,破空之聲再次響起。

一道熾烈如火的紅色流光,率先撞入這片死寂的空地,帶起的勁風將地面的落葉捲起少許。

穆顏卿的身影驟然停住,落在浮沉子前方三丈處,火紅紗衣在絕對黑暗中依舊顯眼,她胸口微微起伏,顯然這一路急追也消耗不小。

她鳳目含煞,手中軟劍直指浮沉子,正待喝罵。

緊接著,另一道白色身影,如同毫無重量的羽毛,悄無聲息地滑入空地,落在穆顏卿側後方兩丈處,恰好與浮沉子、穆顏卿形成了一個不規則的三角站位。

蘇凌氣息平穩,但目光沉凝,同樣在瞬間打量了一遍周圍環境,確認了此地的隱蔽與無人。

三人,在這龍台山最深處的黑暗寂靜中,再次相對。

浮沉子抱著膀子,目光在穆顏卿那因怒意和急奔而微微泛紅、更顯艷麗的俏臉,以及蘇凌那沉靜中帶著探究與痛楚的臉龐上掃過。

他明白,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甚至不惜挨上幾道劍氣、被追得如同喪家之犬,才創造出的這個暫時脫離監視、相對「安全」的談話環境,能不能說服眼前這個心結深重、身不由己的紅芍影主,成敗就在此一舉了。

空地上,只有三人細微的呼吸聲,以及遠處山林那永恆般的低沉嗚咽。黑暗,如同最厚重的帷幕,將他們與外界徹底隔絕。

浮沉子剛剛穩住身形,抱著膀子,氣息尚未完全平復,正吭哧癟肚地喘著粗氣,胸口還在微微起伏,方才那一通亡命奔逃,著實耗費了他不少氣力,額頭上也滲出細密的汗珠,沿著臉頰滑落,混合著之前被枝葉刮出的細微血痕,顯得有些狼狽。

他一邊調息,一邊轉動著眼珠,正琢磨著該如何開口,才能既點明關竅,又不至於再次激怒眼前這位明顯在氣頭上的「弟妹」。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組織好語言,眼前便覺紅光暴漲,勁風撲面!

卻是穆顏卿出手了。

她這一路急追,心中憋著的羞怒、委屈、焦躁以及某種難以言說的痛苦,早已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急需一個宣洩的出口。

此刻眼見這始作俑者的臭牛鼻子就在眼前,還擺出一副「有話好好說」的姿態,新仇舊恨湧上心頭,哪裡還按捺得住?穆顏卿根本不給浮沉子開口的機會,鳳目含煞,也不多言,嬌叱一聲,手中那柄秋水軟劍挽起一朵凌厲的劍花,赤紅色的劍光在黑暗的林間空地中驟然亮起,如同毒蛇吐信,又快又疾,挾著方才奔行未散的勁風與滿腔怒火,朝著浮沉子當胸便刺!

這一劍,含怒而發,雖不及之前對蘇凌時那般招招奪命,卻也凌厲迅捷,帶著「先擒下你這攪事的牛鼻子再說」的決絕。

浮沉子正盤算著說辭,哪料到這虎娘們兒如此不講武德,連喘口氣的功夫都不給,說打就打?

眼見赤紅劍光及體,寒氣刺骨,他嚇得「媽呀」一聲怪叫,哪裡還顧得上什麼高人風範、勸和大計,保命要緊!

腳下如同裝了機簧,猛地向後一蹬,整個人如同受驚的兔子,以一種極其不雅觀但異常迅捷的姿勢向後倒竄而出,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當胸一劍。

劍尖幾乎擦著他的道袍前襟掠過,凌厲的劍氣將他本就破爛的道袍又劃開一道口子,涼颼颼的。

「哎呦喂!」

浮沉子落地後,手忙腳亂地拍了拍胸口,一臉的心有餘悸和後怕,隨即跳著腳,指著穆顏卿,聲音都帶上了哭腔,開始了他的「蘑菇頭」抱怨大法。

「虎娘們兒!穆顏卿!穆大影主!你有完沒完啊!道爺我都跑這兒來了,你還追著打?來真的啊你!兔子急了還咬人呢!狗急了還跳牆呢!道爺我......道爺我可告訴你,道爺我不是怕你!絕對不是!」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瞄了一眼穆顏卿愈發冰冷的臉色,聲音不自覺地弱了半分,但嘴上依舊不饒人,開始掰著手指頭,細數自己的「功勞苦勞」。

「道爺我這完全是看在你是道爺弟妹的份上!看在蘇凌的面子上!才不跟你一般見識!要不然,就憑道爺我這身手,這修為,這......這得道高人的氣度,我能讓你攆得跟兔子似的滿山跑?」

他越說越「委屈」,表情誇張,唾沫橫飛。

「你看看!你看看道爺我這一身!上好的玄雲道袍,讓你劃得跟乞丐服似的!道爺我這一路,被你追得是汗流浹背,氣喘如牛,上氣不接下氣,吃奶的力氣都用出來了,老命都豁出去半條了!」

「我圖啥?啊?我圖啥?還不都是為了你跟蘇凌那小白臉......哦不,是蘇凌兄弟那點剪不斷理還亂的事兒?」

浮沉子捶胸頓足,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道爺我容易麼我?好心好意,跑來勸和,生怕你們小兩口因為點誤會就大打出手,傷筋動骨,最後追悔莫及!結果呢?好心當了驢肝肺!驢肝肺啊!你不領情也就罷了,還拿劍捅我!有你這麼對待熱心腸的勸和使者的嗎?道爺我的心啊,那是拔涼拔涼的啊!」

穆顏卿被他這一通連珠炮似的抱怨、訴苦加插科打諢,弄得是又氣又惱,尤其是那句「小兩口」和「弟妹」,更是讓她臉頰發燒,羞憤難當。

她「呸」了一聲,美眸圓睜,瞪著浮沉子,酥軟的聲音因為怒氣而微微發顫。

「臭道士!你少在這裡滿嘴噴糞,胡言亂語!姑奶奶我跟那蘇凌沒有半點關係!你既然是他朋友,跟他穿一條褲子,那就別怪姑奶奶先擒了你,倒要看看,蘇凌還敢不敢繼續跟姑奶奶作對!」

話音未落,穆顏卿顯然是打定主意要先拿下這煩人的牛鼻子,手中軟劍一振,劍身發出嗡鳴,在黑暗中劃出數道赤紅色的凌厲弧線,分襲浮沉子上中下三路,劍光如網,籠罩範圍極大,專為制敵而非殺人。

浮沉子見狀,怪叫連連道:「又來?!還講不講道理了!」他腳下步伐卻不敢怠慢,將兩仙塢的輕身功夫施展到極致,整個人如同喝醉了酒一般,左搖右擺,前躥後跳,姿勢雖然滑稽難看,如同市井無賴打架,卻每每能在間不容髮之際,從劍網的縫隙中鑽出去,堪堪避開那一道道鎖拿的劍光。

一時間,只見空地之上,紅光閃爍,玄影飄忽,伴隨著浮沉子大呼小叫的聲音。

「哎呦!削到道爺袖子了!」

「媽呀!差點破相!」

「蘇凌!小白臉!你死了嗎?還在那兒看戲呢?!趕緊來管管你家這虎娘們兒!再不來,道爺我真就要被她大卸八塊,提前歸位,去見三清道祖他老人家了啊!」

「救命啊!殺道士啦!沒天理啊!」

他一邊狼狽躲閃,一邊還不忘朝蘇凌的方向大喊大叫,語氣悽慘,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穆顏卿被他吵得心煩意亂,又見這牛鼻子滑溜異常,久攻不下,心中怒氣更盛,尤其是聽到他又喊「虎娘們兒」、「你家娘們兒」,更是羞怒交加,俏臉漲得通紅,貝齒緊咬,手中劍勢不由得又凌厲了三分,劍光吞吐,招招緊逼,恨不得立刻將這滿嘴胡言的臭道士的舌頭割下來。

就在穆顏卿覷准浮沉子一個閃避不及、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空當,挺劍直刺,劍尖如毒蛇般噬向浮沉子肩井穴,意圖一舉將其制住的剎那——

「叮——!」

一聲清脆悠揚、如金玉交擊的震鳴,驟然在這寂靜黑暗的空地上響起,顯得格外清晰刺耳。

穆顏卿只覺手腕猛地一震,一股雄渾的沛然力道自劍身上傳來,如潮水般涌至,她猝不及防之下,握劍的手竟被震得微微一麻,那原本刺向浮沉子肩井穴的軟劍,更是被這股力道帶得向上崩起三尺來高,劍身劇烈顫動,發出嗡嗡不絕的哀鳴。

她心中一驚,這力道掌控得極為精妙,既能崩開她的劍,又未傷她分毫,顯然來者功力深厚且留有餘地。她急忙撤步回身,穩住身形,定睛朝力道來處看去。

只見一道白色的身影,蘇凌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介入戰團,此刻正穩穩地擋在了浮沉子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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