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四十七章 古怪的鬼面人(1/2)
朱冉如同壁虎般死死貼在冰冷潮濕的廊檐木柱之後,全身的肌肉緊繃到了極致,連最細微的顫抖都強行壓制下去。
段威、葉婉貞、孔溪儼三人湊在一起,聲音壓得極低,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密語起來。
任憑朱冉如何凝神屏息,將耳力催持到極限,也只能捕捉到一些模糊不清的音節碎片,如同隔著厚重的帷幕聽戲,急得他五內如焚,額頭青筋暴起,卻無計可施,只能像熱鍋上的螞蟻,在方寸之間的陰影里承受著煎熬。
好不容易等到三人重新散開,各歸座位。孔溪儼臉上已然換上了一副志得意滿的笑容,唰地展開泥金摺扇,故作瀟灑地搖動著,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恭維與興奮。
「高!實在是高!段督司此計,引蛇出洞,暗算無常,當真精妙絕倫!如此一來,那蘇凌便是插翅也難飛了!看來,他的末日,當真不遠矣!哈哈!」
葉婉貞依舊沉默地坐在那裡,燭光映照下,她絕美的側臉如同冰雕玉琢,沒有任何表情波動,仿佛剛才參與密謀的不是她一般。
只有那雙低垂的眼眸深處,在長睫毛投下的陰影里,極快地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複雜情緒,那情緒中似乎有決絕,有一閃而逝的掙扎,最終都化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寒。
段威穩如泰山地坐在主位,聞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臉上並無得意之色,反而籠上了一層沉鬱。
他目光掃過桌上搖曳的燭火,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算計。
「此計若成,蘇凌必然身首異處,也算除去了心腹大患只是......」
他頓了頓,語氣中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此番動作,動靜絕不會小。屆時,我暗影司派去參與此事的弟兄們......怕是也要傷亡折損大半,元氣大傷啊。」
說到這裡,他話鋒陡然一轉,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目光,倏地投向對面一直沉默不語的葉婉貞,眼神中帶著一種意味深長的探究,語氣變得不咸不淡,卻字字如針。
「不過,段某倒是聽說......葉司主的夫君,似乎就是我暗影司京都總司的成員,名喚朱冉的吧?」
「此人如今......可是蘇凌面前的紅人,心腹臂膀一般。一旦此計發動,蘇凌伏誅,按照計劃,所有忠於蘇凌的暗影司人員,皆在清除之列,格殺勿論!」
「屆時......尊夫朱冉,恐怕也難逃一死,必然是要為蘇凌陪葬的。」
他微微前傾身體,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死死鎖定葉婉貞那雙仿佛凍結的眸子,聲音壓低,卻帶著一種誅心般的質疑。「卻不知......到了那般境地,葉司主......是否真能狠得下心,捨得讓你那情郎夫君......去死呢?」
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冰冷刺骨的弧度。
「萬一......葉司主顧念夫妻之情,一時心軟,捨不得了,提前將此絕密之計,透露給了你那枕邊人知曉......呵呵,那到時候,恐怕就不是蘇凌身首異處,而是我們所有人......竹籃打水一場空,甚至反遭其噬了!葉司主,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什麼?!!」
孔溪儼聞言,像是聽到了什麼驚天秘聞,猛地轉過頭,一臉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死死盯住葉婉貞,聲音都因為驚愕而拔高了幾分。
「竟有這等事?!葉司主!您的夫君......竟然就是那個壞了我們好事、幫著蘇凌擒下黑牙的朱冉?!這......這......」
他臉上的驚愕迅速轉化為一種混雜著懷疑、警惕和幸災樂禍的複雜表情,他上下打量著葉婉貞,嘴角慢慢咧開一個充滿譏諷和質疑的冷笑,拖長了音調。
「嘖嘖嘖......葉—司—主—?這事兒......可就有點意思了哈?」
他不再說話,只是用那種冰冷而審視的目光,如同毒蛇般纏繞著葉婉貞,等待著她的回應。
窗外的朱冉,在聽到段威那句「尊夫朱冉,恐怕也難逃一死」時,心臟就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攥住,驟然停止了跳動!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逆流,沖得他頭腦一陣眩暈!
朱冉屏住呼吸,幾乎將嘴唇咬出血來,全身的感官都凝聚到了極點,死死地「釘」在葉婉貞那冰封般的臉上,等待著她的回答。
他心中還殘存著一絲連自己都覺得可笑的、如同風中殘燭般的微弱希望——希望她能否認,希望她能有一絲一毫的猶豫,哪怕......哪怕只是流露出一絲為難也好!
然而——
葉婉貞面對段威咄咄逼人的質疑和孔溪儼毫不掩飾的譏諷,連眼皮都沒有多抬一下。
她只是極其輕微地、帶著一種近乎傲慢的冷漠,冷哼了一聲。那聲音不大,卻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了朱冉的心尖上!
她緩緩抬起眼帘,目光平靜無波地掃過段威和孔溪儼,眼神中甚至帶著一絲被冒犯的不耐煩。
她的聲音清冷如玉碎,不帶一絲一毫的情感波動。
「哼!用不著如此含沙射影,夾槍帶棒地試探。」
她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卻無比刺眼的譏誚弧度,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甚至有些可笑的事情。
「我與他,朱冉,不過是逢場作戲,各取所需罷了。他貪圖我的美色,我利用他的身份,在京都方便行事。本就是互相利用的關係,何來真情實意?」
她的語氣輕描淡寫,仿佛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舊物,那種徹骨的冷漠與疏離,比最惡毒的詛咒還要令人心寒!
「如今既然大局所需,他成了絆腳石,那便是棄子一枚。該舍則舍,有何捨不得?莫說他朱冉,便是再重要的人,只要阻礙了影主的大計,我葉婉貞......也照舍不誤!」
「轟——!!!」
葉婉貞這番話,如同九霄雷霆,在朱冉的腦海中轟然炸響!那殘存的一絲卑微期盼,瞬間被炸得粉碎!
一股無法形容的、撕心裂肺般的劇痛,如同海嘯般從心臟最深處席捲而出,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痛到無法呼吸!
五臟六腑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揪住,瘋狂地攪動、撕裂!肝膽俱裂!朱冉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耳邊嗡嗡作響,只有葉婉貞那冰冷無情的話語,如同魔咒般在腦海中反覆迴蕩!
「互相利用......各取所需......逢場作戲......棄子一枚......有何捨不得......」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在他心上反覆剜割!
往日那些看似溫馨的畫面——妻子溫柔的淺笑、關切的眼神、深夜留好的那盞燈、甚至是不久前她還緊緊抱住他時那滾燙的淚水......此刻全都變成了最尖銳的諷刺!
原來......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是算計!自己傾心相待、誓死守護的妻子,竟然從一開始,就只是將自己視為一枚可以利用、隨時可以丟棄的棋子!
一種被徹底背叛、被無情踐踏的巨大恥辱和絕望,如同岩漿般噴涌而出,瞬間將他吞噬!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顧忌、所有的隱忍,在這一刻,被這錐心刺骨的痛苦和滔天的怒火徹底燒成了灰燼!
他雙目瞬間布滿血絲,變得一片赤紅!額頭、脖頸上青筋暴起,如同虬龍般猙獰可怖!
一股前所未有的、毀滅一切的暴戾之氣,如同火山爆發般從他體內噴薄而出!什麼暗影司!什麼蘇凌!什麼大局!什麼潛伏探查!
全都去他媽的!
此刻,朱冉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一個瘋狂到極致的念頭!
殺進去!
殺光裡面那三個人!尤其是那個無情無義的毒婦葉婉貞!然後......然後自己也不想活了!
同歸於盡!玉石俱焚!
一念及此,朱冉猛地挺直了倒掛的身體,腰間那柄幽青細劍「錚」地發出一聲輕鳴,仿佛感應到了主人那滔天的殺意與死志!
他雙腳猛地一蹬廊柱,就要不顧一切地合身撞向那扇近在咫尺的窗戶!哪怕下面是龍潭虎穴,哪怕下一刻就是萬箭穿心,他也要衝進去,用鮮血洗刷這刻骨的恥辱和背叛!
然而,就在他力量將發未發、身形將動未動的千鈞一髮之際——
然而,就在他身形將動未動、力量將發未發的千鈞一髮之際——
一股無法形容的、沛然莫御的巨大力量,如同無形的鐵鉗,猛地從他身後襲來,死死地箍住了他的腰腹!
這股力量來得極其突兀,卻又精準無比,並非硬碰硬的撞擊,而是一種帶著柔韌粘稠之意的束縛,如同陷入了一張無形的大網,將朱冉蓄勢待發的所有力道,硬生生地、毫無煙火氣地化解、阻滯、乃至徹底禁錮在了原地!
任憑他如何催持內力,竟如同泥牛入海,寸進不得!
朱冉大驚失色!他猛地轉頭,赤紅的瞳孔驟然收縮!
只見在他身後,不知何時,竟悄無聲息地多了一個人!
此人一身緊束的純黑色夜行衣,與濃重的夜色完美融合,若非近在咫尺,幾乎難以察覺。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臉上戴著一張面具!那面具材質非金非木,呈現出一種暗啞的玄黑色,造型極其猙獰可怖!
面具勾勒出一張扭曲的鬼臉,雙目空洞深陷,仿佛通往無盡深淵,嘴角咧開一個誇張到極致的、帶著殘忍笑意的弧度,露出森白的獠牙,
整張鬼面面具透著一股陰森、詭異、令人不寒而慄的氣息!是孔溪儼他們的幫手?!他發現我了?!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划過朱冉幾乎被怒火燒穿的腦海!他心中警鈴大作,幾乎是不假思索,就要擰身旋腰,反手抽出腰間細劍,與這突如其來的鬼面人拼個你死我活!
然而,就在他殺機迸現的剎那,那鬼面人卻做出了一個完全出乎他意料的動作!
鬼面人並未攻擊,也並未出聲示警。
他那雙透過空洞眼窩望過來的目光,銳利如鷹隼,卻帶著一種急切而又清晰的意味!
他極快、卻又極其有力地朝著朱冉搖了搖頭!
同時,另一隻未抓住朱冉的手,食指豎起,以快到幾乎出現殘影的速度,貼在了自己猙獰面具的嘴唇位置,做了一個無比清晰、不容置疑的「噤聲」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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