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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四十五章 各懷鬼胎暗交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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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冉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了翻騰的心緒和那股幾乎要破體而出的焦躁。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蟄伏在陰影中,銳利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尺規,一寸寸地掃過前方那座沉寂的三層木樓。

聚賢樓在夜色中如同一個巨大的、沉默的陰影。

一樓臨街的門窗縫隙間,隱約透出幾絲微弱的光線,顯示著內部並非空無一人,但整體依舊昏暗。

二樓則是一片徹底的漆黑,所有窗戶都如同空洞的眼窩,沒有任何生命的跡象。而三樓......

朱冉的目光緩緩上移,鎖定在那一片同樣沉浸在黑暗中的最高層。

時間在死寂中一點點流逝,每一息都顯得格外漫長。

突然!

就在三樓靠近東側轉角的位置,一扇原本漆黑一片的窗戶,毫無徵兆地亮了起來!

那光線起初有些搖曳,似乎是燭火被點燃時的不穩定,但很快便穩定下來,形成一團昏黃而柔和的光暈,透過緊閉的窗欞和糊窗的桑皮紙,在漆黑的樓體上切割出一個清晰的、溫暖得有些突兀的方框!

朱冉的心臟猛地一跳!瞳孔驟然收縮!

就是那裡!絕不會錯!

葉婉貞被引往三樓,而此刻這突然亮起的燈火,極大概率就是她與接頭人所在的房間!因為她的到來,原本黑暗的房間才被點亮!

一股決絕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划過腦海!不能再等下去了!被動地守在外面,只能是徒勞無功,眼睜睜看著機會流逝!必須靠近!必須親眼看到、親耳聽到裡面發生了什麼!

朱冉再次警惕地打量四周。聚賢樓的後巷比前街更加僻靜幽深,兩側是高聳的院牆,腳下是濕滑的碎石小路,空無一人,只有風吹過牆頭枯草的沙沙聲。

樓體本身,除了那扇亮燈的窗戶,其餘部分依舊沉浸在濃重的黑暗裡,看不到任何守衛的蹤跡。

賭了!

朱冉眼中寒光一閃,不再猶豫。

他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身形猛地從藏身的陰影中彈射而出!動作快如鬼魅,卻又輕靈得如同柳絮,落地無聲,只在濕漉的地面上留下幾個淺得幾乎看不見的腳印。

他沿著樓體的陰影,悄無聲息地快速移動,從聚賢樓的正面繞到了更為隱蔽的後側。

後牆之下,堆放著一些雜物和廢棄的木料,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霉味。

他停在樓下,微微仰頭,目光如同鷹隼般鎖定了三樓那扇唯一亮著燈的窗戶。窗戶距離地面約有七八丈高,樓體外牆是光滑的楠木材質,幾乎沒有可供攀援的縫隙或突起。

只見朱冉深吸一口氣,體內真氣瞬間灌注雙腿。

他足尖在地上輕輕一點,整個人已如一枚離弦之箭,悄無聲息地拔地而起!

這一躍,並非直上直下,而是帶著一種巧妙的弧度,如同靈猿攀樹,斜斜地朝著二樓與三樓之間的飛檐掠去!

他的身形在空中舒展,黑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卻又被他以精妙的控氣之法將聲音壓至最低。

眼看力道將盡,即將下墜,他的右腳足尖精準無比地在二樓飛檐一角突出的瓦當上輕輕一踏!

「嗒!」

一聲細微到幾乎不可聞的輕響,如同露珠滴落荷葉。借著這一點微乎其微的力道,朱冉的身形又是一個輕靈的轉折,繼續向上竄去!

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遲滯。

眨眼之間,他已如一片黑色的羽毛,輕飄飄地落在了三樓那狹窄的、向外突出的廊檐之上!

廊檐由數根圓木支撐,上面鋪著薄薄的木板,年久失修,踩上去難免會發出聲響。

朱冉落足之時,已將身法施展到極致,足尖先著地,隨即腳掌如同貓爪般輕柔地鋪開,將全身重量均勻分散,整個人仿佛沒有重量一般,穩穩地站在了廊檐邊緣,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響!甚至連廊檐上積存的雨水,都未曾濺起一滴。

他此刻的位置,恰好位於那扇亮燈窗戶的側面,距離窗戶尚有四五尺的距離,中間隔著支撐廊檐的木柱和空檔。

不能直接靠近窗戶!否則,自己的影子很可能就會映在窗紙上,被屋內的人察覺!

朱冉心念電轉,瞬間有了決斷。

他深吸一口氣,將全身氣息徹底收斂,整個人仿佛化作了一段沒有生命的枯木。接著,他做了一個極其大膽而又危險的動作!

他上半身猛地向後一仰,腰腹核心力量驟然爆發,同時雙腿如同鐵鉗般向上勾起,精準無比地用雙腳的腳踝內側,死死勾住了頭頂上方一根橫伸出來的、較為粗壯的廊角椽木!

下一刻,他整個人的重心瞬間顛倒!頭下腳上,如同一個巨大的鐘擺,懸空倒掛了下來!

正是「倒掛金鉤」。

朱冉懸在半空,黑袍倒垂,如同蝙蝠歸巢。

冰冷的夜風吹拂著他的面頰,倒懸的視野讓下方的巷道和遠處的屋宇都變得有些扭曲。但他毫不在意,全部的精神都集中在了咫尺之遙的那扇窗戶上。

窗戶緊閉著,裡面糊著厚實的桑皮紙,昏黃的燭光從內部透出,將窗紙映得一片朦朧,如同蒙上了一層暖色的薄紗,看不清裡面的具體情形,只能聽到極其微弱、模糊不清的談話聲,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

朱冉屏住呼吸,連心跳都仿佛刻意放緩。他緩緩抬起右手,他食指指尖,不知何時已凝聚了一絲極其精純、凝練如針尖的真氣。

他將指尖緩緩靠近窗紙,選擇了一個靠近窗框邊緣、不易被察覺的角落。

真氣微吐,無聲無息!

桑皮紙堅韌,但在凝聚如針的真氣下,如同被熱鐵燙過,瞬間出現了一個只有針尖大小的、極其細微的孔洞!

沒有發出任何撕裂的聲響,甚至連一絲碎屑都未曾落下。

完成了!

朱冉心中一定,立刻將那股真氣散去。他調整了一下倒掛的姿勢,讓身體更加穩定,然後將左眼小心翼翼地湊近了那個剛剛戳出的小孔。

一股微弱的熱氣混合著淡淡的檀香氣味,從孔洞中飄出。

他的視線,如同最精準的錐子,透過那個微不足道的小孔,穿透了朦朧的窗紙,終於......窺探到了那間神秘房間內的景象!

朱冉屏住呼吸,左眼緊貼著那個針尖大小的孔洞,將全身的感知都凝聚在這唯一的視覺通道上。

孔洞雖小,卻足以讓他窺見雅間內的大致景象。

房間頗為寬敞,陳設布局透著一股低調的奢華,與聚賢樓外在的喧鬧浮華截然不同。地面鋪著厚厚的、織有繁複暗紋的西荒地毯,踩上去想必悄無聲息。

四壁並非尋常的白牆,而是以淡雅的竹青色錦緞裱糊,上面懸掛著幾幅意境深遠的山水墨畫,筆法蒼勁,一看便知出自名家手筆,絕非附庸風雅的俗物。

牆角擺放著幾個紫檀木的多寶閣,上面陳列著一些造型古樸的瓷器、玉器,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靠窗的位置,設有一張寬大的紫檀木茶台,上面擺放著一套精美的紫砂茶具,旁邊還有一個鎏金猊獸香爐,爐中正有裊裊青煙升起,散發出清冽而昂貴的檀香氣息,瀰漫在整個房間,壓下了酒菜的油膩味。

房間的正中,擺放著一張寬大的、由整塊花梨木雕琢而成的八仙桌。

桌面光可鑑人,映照著頂上的燭光。

桌上羅列著精緻的杯盤碗盞,盛滿了各色珍饈佳肴,有些還冒著絲絲熱氣,顯然是剛上桌不久。

山珍海味,時令鮮蔬,搭配得宜,色香味似乎俱全。

然而,圍坐在桌旁的三個人,卻顯然都無心於此。菜餚幾乎未曾動過,酒杯也是滿的,氣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朱冉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探針,迅速掃過桌旁三人。

背對自己方向坐著的,是一位身形異常魁梧健碩的男子。

他穿著一身緊束的青色勁裝,布料看似普通,但質地緊密,隱隱有暗紋流動,顯然並非凡品。

勁裝完美地勾勒出他寬闊如門板般的肩膀、厚實如岩石般的背肌以及充滿爆炸性力量的臂膀輪廓。

即便只是靜坐,也給人一種山嶽般沉穩、蓄勢待發的壓迫感。他頭髮用一根簡單的青玉簪子束在腦後,露出一段粗壯有力的脖頸。

由於背對窗戶,朱冉完全看不到他的面容,只能看到他放在桌邊的右手,骨節粗大,手指修長而布滿老繭,尤其是虎口處,繭子厚實得驚人,顯然常年與兵器打交道。

在他手邊,緊靠著桌腿,立著一柄連鞘的長劍。劍鞘是某種暗銀色的金屬打造,沒有任何華麗的裝飾,只有幾道簡潔的防滑凹槽,在燭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寒光。

坐在八仙桌東側主位的,是一位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輕公子。

他穿著一身質地上乘、一塵不染的月白色公子衫,衣領袖口繡著精緻的銀色雲紋。

頭上戴著一頂同樣白色的公子巾,巾子正前方,鑲嵌著一塊鴿卵大小、毫無瑕疵的羊脂美玉,溫潤生光,

他生得麵皮白淨,五官也算得上清秀,但眉宇間卻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刻薄之氣,嘴唇極薄,嘴角微微向下撇,帶著一種天生的倨傲。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眼周那一圈明顯的、泛著青黑色的陰影,即使撲了粉也難以完全掩蓋,這是長期縱情聲色、作息顛倒留下的痕跡,與他這身文雅打扮形成了尖銳的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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