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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四十五章 各懷鬼胎暗交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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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眼周那一圈明顯的、泛著青黑色的陰影,即使撲了粉也難以完全掩蓋,這是長期縱情聲色、作息顛倒留下的痕跡,與他這身文雅打扮形成了尖銳的對比。

此刻,這位公子哥兒的神情看起來頗為輕鬆自在,甚至有些漫不經心。

他一隻手隨意地把玩著一柄展開的泥金摺扇,扇面上畫著工筆花鳥,另一隻手的手指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有節奏的微響。

然而,他那雙看似慵懶的眼睛,卻時不時地、極其隱晦而又貪婪地瞟向坐在他對面的葉婉貞。那眼神,並非純粹的欣賞,更像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的、充滿誘惑卻又帶著刺的珍寶,目光在她纖細的腰肢、起伏的曲線以及清冷的面容上流連徘徊,帶著一種混合了占有欲、好奇與幾分忌憚的複雜情緒。

每當葉婉貞的目光似乎要轉過來時,他又會迅速移開視線,故作自然地搖動幾下摺扇,仿佛只是在扇風納涼,維持著那副翩翩貴公子的表象。

此人,正是這聚賢樓的東家,清流魁首孔鶴臣之子——孔溪儼。

而坐在八仙桌西側,對著朱冉窺視方向的,正是葉婉貞。

她已然摘去了遮面的紅紗,露出了那張朱冉熟悉卻又在此刻感到無比陌生的容顏。

燭光映照下,她的面容清麗絕倫,肌膚白皙如玉,五官精緻得如同畫中仙子。然而,這張臉上此刻卻沒有任何表情,如同覆蓋了一層終年不化的寒冰,眼神平靜無波,深邃得如同古井,看不出絲毫喜怒哀樂。

她坐姿端正,背脊挺直,沒有絲毫慵懶之態,整個人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冷與疏離。

她依舊穿著那身醒目的火紅色紗質夜行衣,但在燭光下,衣服的質感顯得柔和了一些,不再像暗夜中那般刺眼奪目。

緊身的剪裁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她窈窕曼妙的身姿,既有女子的柔美,又隱含著一股不容小覷的韌性與力量感。

在她纖細的腰間,那柄造型古樸的短匕並未隱藏,而是就那樣斜插在腰帶之上,不時反射出一點冰冷、尖銳的燭光。

三人圍坐,美酒佳肴當前,卻無人動箸,只有燭火搖曳,檀香裊裊,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聲的、一觸即發的緊張與詭譎。

驀地,孔溪儼「啪」的一聲合上手中的泥金摺扇,原本故作輕鬆的臉上浮現出難以掩飾的怨氣與焦躁。

他的目光先是掃過對面那個魁梧的背影,帶著幾分忌憚,隨即又落在葉婉貞冰雕玉琢般的側臉上,那眼神中的貪婪被一股惱火取代。

「我說二位......」

孔溪儼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世家公子特有的、居高臨下的埋怨口吻。

「家父此番可是下了血本!派出了麾下最頂尖的殺手『黑牙』潛入黜置使行轅,為的是什麼?不就是蘇凌手裡那份要命的名單嗎?!那可是能撬動整個龍台格局的東西!」

他越說越氣,用扇骨重重敲了一下桌面,震得杯盤輕響。

「可現在呢?黑牙自昨夜潛入,至今音訊全無!行轅里咱們的眼線剛剛冒死傳回消息,黑牙......極有可能已經失手被擒了!就落在蘇凌那廝手裡!」

他猛地站起身,雙手撐在桌沿,身體前傾,目光逼視著葉婉貞和那個背對他的魁梧男子,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

「你們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黑牙是家父的心腹,知道的事情太多了!萬一......萬一他挺不過蘇凌的酷刑,把什麼都撂了!」

「到時候,不僅家父和我吃不了兜著走,你們二位......哼!一個也跑不了!咱們現在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他喘了口氣,似乎想平復一下情緒,但目光轉到葉婉貞身上時,那股邪火又竄了上來,語氣帶著尖銳的質問。

「還有你,葉司主!咱們事先可是約定好的!我們的人動手,你們紅芍影作為外援,一旦行轅里鬧出動靜,你們的人就該立刻殺進去,裡應外合,把黜置使行轅給我攪個天翻地覆!」「可結果呢?黑牙被抓了,生死不明!你們紅芍影答應配合行動的人呢?影子都沒見到一個!你們是不是在耍我?拿我們孔家當槍使不成?!」

他又猛地轉向那個一直沉默的魁梧背影,語氣更加不客氣。「還有你!咱們三方說好的,紅芍影為外援,你為內應,配合家父行動!可你呢?這麼長時間了,你提供了什麼有價值的情報?屁都沒有!非但如此,你還讓那姓蘇的小子順順噹噹地收了兩個幫手!」

「那個朱冉!還有那個陳揚!他們是從哪個石頭縫裡蹦出來的?!啊?!我不是早就提醒過你,要清除異己,先把蘇凌安插在你們暗影司的釘子都給我拔乾淨嗎?!」

「你倒好!黑牙這次失手,據說這朱冉和陳揚可是出了大力氣!他們可都是你暗影司的人,是你的手下!你是怎麼當的差?怎麼做的這個督司的?!簡直是廢物!」

「督司?!暗影司的督司?!」

窗外的朱冉,聽到這個詞的瞬間,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閃電劈中!

渾身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心臟猛地一縮,幾乎停止了跳動!他暗中倒吸了一口冷氣,冰冷的空氣嗆入肺管,帶來一陣劇烈的咳嗽欲望,卻被他死死捂住嘴,強行壓了下去,只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的、如同窒息般的嗚咽。

暗影司京都總司,能被稱為「督司」的,只有兩人!一位是如今下落不明的韓驚戈,而另一位,便是如今代去往前線的伯寧行大部分職權、權勢熏天的督司——段威!難道......這個背對著自己、身形魁梧、氣息沉雄如山的青衣男子,竟然......竟然就是那個平日裡在暗影司中看似威嚴公正、甚至偶爾還會對蘇凌表現出幾分支持的段威段督司?!

一股寒意從朱冉的腳底直衝天靈蓋,讓他如墜冰窟!

就在朱冉思緒紛亂,難以自持之際,雅間內,面對孔溪儼連珠炮似的指責,葉婉貞終於有了反應。

她並未立刻反駁,甚至沒有看孔溪儼一眼,只是伸出纖長的手指,輕輕拂過面前酒卮的邊緣,動作優雅而冰冷。

等孔溪儼氣喘吁吁地說完,她才緩緩抬起眼帘,那雙冰封的眸子掃過孔溪儼因激動而漲紅的臉,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充滿譏誚的冷笑。

「孔公子......」

她的聲音平靜無波,如同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我家影主事先早已再三警告過令尊大人,蘇凌回歸,龍台局勢未明,切忌輕舉妄動,更不要擅自派人去黜置使行轅惹事,否則,情況只會更糟。」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窗外無盡的黑暗,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疏離。

「可惜,令尊似乎......並未將影主的忠告放在心上。執意要派殺手前去,如今出了事,這可怨不得我們紅芍影。」

她微微側頭,終於正眼看向孔溪儼,眼神銳利如刀。

「一則,我們紅芍影,不可能跟著一個註定失敗的計劃去送死。二則......」

葉婉貞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令尊派去的所謂『頂尖殺手』,連逃走的能力都沒有,就失手被擒,這般身手,怕是......也未必有多『頂尖』吧?說是飯桶,也不為過。」

「你!」

孔溪儼被葉婉貞這番毫不客氣的話噎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猛地一拍桌子,剛要發作。

「哼!」

就在這時,那個一直背對窗戶、沉默如山的魁梧男子——段威,終於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冷哼。

這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威嚴和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間壓下了孔溪儼即將爆發的怒火。

段威依舊沒有回頭,只是放在桌上的右手,食指有節奏地、輕輕地敲擊著光滑的桌面,發出「篤、篤、篤」的輕響,每一聲都仿佛敲在人的心坎上。

「孔公子......」段威的聲音沙啞而沉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段某傳遞的暗影司情報,如何就沒用了?」

他微微側頭,餘光似乎掃了一眼氣得渾身發抖的孔溪儼,語氣帶著嘲諷。

「若不是段某一直派人秘密監視蘇凌的一舉一動,你們孔家,又如何能第一時間知道他何時悄然返回京都龍台的?怕是到現在,孔大人和你,還被蘇凌蒙在鼓裡,以為他仍在千里之外吧?」

他緩緩轉過頭,這次,朱冉透過小孔,能看到他小半張剛毅冷硬的側臉輪廓,以及下頜線緊繃的弧度。

「至於暗影司內部......」

段威的聲音透著一絲無奈,卻又帶著強硬的反駁。

「京都暗影司人員繁浩,關係盤根錯節。段某不可能把每個人的底細都查個一清二楚,更不可能在他們臉上看到『蘇凌心腹』這幾個字!」

「那朱冉和陳揚,最初不過是籍籍無名的小角色,誰又能料到他們竟然是蘇凌埋下的暗棋?」

他加重了語氣道:「現在動他們?哼!談何容易!一旦有所異動,蘇凌必然警覺!打草驚蛇的後果,孔公子擔待得起嗎?」

最後,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和葉婉貞一樣冰冷,甚至帶著一絲同仇敵愾的意味。

「所以,段某反倒葉司主說得沒錯!此事,歸根結底,還是孔大人派去的殺手......學藝不精,功夫不到家,這才失手被擒!又能怪得了誰呢?」

段威這番話,看似在解釋和反駁,實則字字句句,都將責任完全推卸到了孔鶴臣派出的殺手無能之上,同時巧妙地為自己和葉婉貞開脫,隱隱與葉婉貞站在了同一陣線,共同對抗孔溪儼的指責。

窗外的朱冉,聽著段威這熟悉卻又無比陌生的聲音,終於完全確認。

是他!真的是段威!

暗影司代行職權的督司段威,竟然是清流孔家安插在暗影司內部的最大內應!是勾結紅芍影、策劃陰謀的核心人物之一!

雅間內,孔溪儼被段威和葉婉貞兩人一唱一和,駁得啞口無言,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半晌說不出話來。

燭火搖曳,映照著他扭曲的面容和段威那如山般沉穩卻暗藏鋒利的背影,以及葉婉貞冰冷漠然的側臉。

三方之間,看似合作,實則各懷鬼胎,猜忌與算計如同暗流,在看似平靜的桌面下洶湧激盪。

而窗外,朱冉窺見的,僅僅是這巨大冰山浮出水面的猙獰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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