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四十章 他其實早就識破你了!(1/2)
韓驚戈低沉而充滿痛楚的講述聲緩緩落下,酒館內陷入一片沉重的寂靜,只有窗外依舊滂沱的雨聲和火塘里炭火偶爾的「噼啪」輕響。空氣中瀰漫著酒香、悲傷與無奈交織的複雜氣息。
一直背對著他們,如同沉默礁石般守在門後的亓伯,佝僂的身軀微微動了一下。
他沒有轉身,蒼老沙啞的聲音卻帶著深深的惋惜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打破了這片沉寂。
「阿糜......那孩子,是個好姑娘啊......」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聲仿佛承載了太多的遺憾。
「懂事,勤快,心腸也好。那會兒,公子有時不來這小店的時候,她就總愛來這兒坐坐。也不嫌這裡破舊,有時候看老朽忙不過來,還會主動幫著擦擦桌子,收拾收拾碗筷......店裡的老客人都喜歡她,說她,接地氣,沒架子......」
亓伯的聲音低沉下去,充滿了自責和痛心。
「老朽要是早知道......早知道她會遭這樣的劫難......當初說什麼,也該硬留下她,就讓她住在這酒館裡!好歹......好歹有老朽這把老骨頭在,也能護她一護!」
韓驚戈聞言,眼中痛色更濃,他搖了搖頭,聲音沙啞道:「亓伯,這不怪您。那些異族人......處心積慮,盯上阿糜已非一日兩日。她若真留在您這裡,只怕......反而會連累您,將這最後的清淨之地也捲入是非,招來殺身之禍。我......我不能那麼做。」
亓伯猛地轉過頭,那張布滿溝壑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決絕與悲憤,他渾濁的眼睛裡迸發出一種近乎燃燒的光芒,激動地說道:「禍事?老朽活了這麼大歲數,早就活夠了!若是能用我這條老命,換阿糜那孩子平安,老朽豁出去又如何?!」
「公子!老朽當年在戰場上,也是提著腦袋跟敵人拼過命的!不是貪生怕死之輩!」
看著亓伯激動而真誠的模樣,韓驚戈喉頭哽咽,說不出話來,只能重重地嘆了口氣,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那酒此刻嘗來,只剩下滿口的苦澀。
一旁的浮沉子,收起了平日裡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面色也變得凝重起來。
他沉沉地點了點頭,語氣難得地正經道:「聽了韓大督司這番話,道爺我算是明白了......這位阿糜姑娘,確實是個善良又無辜的好女娘,遭此無妄之災,真是......唉!」
他咂了咂嘴,表達著同情。
隨即,他目光銳利地看向韓驚戈,問出了關鍵問題。
「韓驚戈,那些『八嘎』抓了阿糜,逼你就範,具體都讓你做了些什麼見不得光的事?」
韓驚戈苦笑一聲,那笑容里充滿了無奈與自嘲。
「還能有什麼?無非是些暗影司內部不算頂機密、卻也能讓他們窺探我方動向的情報傳遞。再有......就是利用我的身份和行蹤,設局埋伏,試圖截殺......蘇凌。」
他提到蘇凌名字時,語氣微微一頓,帶著一絲複雜。
「不過,」他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冷厲。
「我也並非全然被動。他們將我當棋子,我便將計就計。幾次所謂的『設局』,我早已暗中與蘇凌通氣,看似引他入瓮,實則是我們聯手反殺!那些潛入京都、自以為得計的異族高手,已被我們藉此機會,剷除了不少!」
浮沉子聞言,眉頭一挑,有些驚訝,但更多的是擔憂。
「你這麼做......膽子也太大了!就不怕玩脫了,被那些『八嘎』識破?一旦他們察覺是你搞鬼,首當其衝遭殃的,可就是阿糜姑娘啊!」
韓驚戈搖了搖頭,眼神中透著一股沉穩與決斷。
「我做的局,自有分寸。每一次,都確保入局的異族殺手......無一生還,死無對證!」
「所以,至今他們的頭目雖然對我已有所懷疑,覺得事情蹊蹺,但苦於沒有確鑿證據,加上我對他們還有利用價值,所以才暫時按兵不動,依舊維持著這脆弱的『合作』。」
他的語氣變得沉重起來道:「但我也知道,這樣的狀況維持不了太久。虛與委蛇終有盡頭,再這樣下去,我的小動作遲早會被他們抓住把柄。」
「到那時,不僅我自己性命難保,阿糜她......恐怕就真的......」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眼中的憂慮已說明一切。
浮沉子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拋出一個更問題。
「道爺我還是想不通,這些海外島國的『八嘎』,是怎麼悄無聲息地滲透進我大晉腹地京都的?他們到底來了多少人?滲透進來究竟想幹什麼?」
韓驚戈面色凝重地搖了搖頭道:「具體人數,我也不甚清楚。根據我暗中搜集到的零碎信息來看,他們似乎是以小隊形式活動。」
「目前已知的,約有五個小隊潛入京都,每個小隊由一名修為至少在九境的高手領頭。小隊成員數量不詳,但想必都是精銳。至於目的......」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道:「從我被迫傳遞出的那些情報的指向,以及他們要求我配合的行動來看,似乎......與朝中某些重臣有關聯。線索隱隱指向清流一黨和戶部,更似乎......與四年前那場賑災,脫不了干係!」
「清流?戶部?四年前賑災?」
浮沉子眯縫起了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腦中飛快地梳理著信息。
忽然,他眼中精光一閃,脫口而出道:「若按道爺我這些日子東一榔頭西一棒槌聽來的消息拼湊起來......所謂的『清流』領袖,不就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大鴻臚孔鶴臣嗎?而戶部......自然是尚書丁士楨丁大人掌舵!難不成......是這兩個巨頭,暗中與這些海外異族勾結,出賣家國利益,來換取他們不可告人的私利?!」
韓驚戈沉重地點了點頭,雖然沒有明確承認,但那眼神已然默認了浮沉子的推測。
「雖無鐵證,但種種跡象表明,可能性極大。」
話題至此,韓驚戈忽然話鋒一轉,目光帶著審視看向浮沉子,問出了一個盤旋在他心中許久的疑問。
「浮沉子,今日之事,我也有疑問。你在黜置使行轅,不惜暴露身份,出手救走的那個黑衣殺手,究竟是誰?與你又是什麼關係?值得你冒如此大的風險,甚至不惜......可能與蘇凌對立?」
他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揶揄和探究。
「你與蘇凌,不是一向以兄弟相稱,情誼深厚嗎?怎麼那殺手要取你兄弟性命,你卻反而要救那殺手?莫非......你與蘇凌之間,早已生了嫌隙,甚至......暗中決裂了?」
浮沉子一聽,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連連擺手,臉上露出誇張的「你可別冤枉好人」的表情。
「哎喲喂!韓大督司!話可不能這麼說!甭說得那麼難聽好不好?道爺我是那種出賣朋友的人嗎?我跟蘇凌那傢伙,當然是兄弟!情比金堅!鐵瓷!絕對的!怎麼可能決裂?道爺我像是那種背信棄義的小人嗎?」
韓驚戈聞言,只是冷冷一笑,那笑容里充滿了不信任。
「情比金堅?轉頭就做出這等事來?你這『情誼』,未免也太不值錢了些。」
浮沉子被他一激,有些氣急敗壞,一撇嘴,嘟囔道:「你懂個屁!道爺我......我這是有苦衷的!天大的苦衷!」
他像是說漏了嘴,趕緊又往回找補,語氣帶著無奈和抱怨,「情是比金堅不假!可那也得有命在才能講情義不是?道爺我自己的小命,那可比金子還值錢!要不是......要不是我那個破師兄!非逼著我必須救下這個人,道爺我早就逍遙自在雲遊四海去了,何必來蹚你們京都這灘渾水?惹一身騷!」
「師兄?」
韓驚戈敏銳地抓住了這個關鍵詞,心中一動,追問道:「你的意思是......是兩仙塢的掌教真人,策慈仙師,逼你做這件事的?」
他眉頭緊鎖,想到了更深遠的一層,語氣變得凝重起來。
「難不成......孔鶴臣、丁士楨他們,與江南道門魁首兩仙塢的策慈真人,也有所關聯?若真是如此......這張暗中編織的網,牽扯的勢力可就太大了!」
浮沉子聞言,臉色微變,意識到自己失言,趕緊用手捂住嘴巴,眼睛滴溜溜亂轉,隨即強作鎮定,連連擺手搪塞道:「什麼關聯不關聯的!道爺我可不清楚!你別瞎想!也別瞎打聽!疑神疑鬼的,嚇唬誰呢!」
他趕緊把話題扯開,態度堅決地說道:「還有那個什麼黑衣殺手,道爺我雖然認識,也知道他幕後主使是誰,但這事兒,道爺我一個字都不會告訴你!你也別問!問就是無可奉告!天機不可泄露!」
見浮沉子態度如此堅決,韓驚戈知道再問下去也是徒勞,便不再糾纏於此。
然而,他話鋒又一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近乎殘酷的笑意。
他看著猶自在那因為「機智」轉移話題而有點小得意的浮沉子,緩緩說道:「浮沉子,你是不是覺得......今日你從黜置使行轅救人,整個過程天衣無縫,身形隱匿完美,聲音也偽裝得天衣無縫,成功地瞞過了所有人?包括......你那位『情比金堅』的好兄弟蘇凌,也絕對沒有認出,那個救走殺手、身手詭異莫測的黑衣人,其實就是你——浮沉子?」
浮沉子正端起酒卮要喝,聞言動作猛地一僵!
他臉上那點小得意瞬間凝固,慢慢轉過頭,看向韓驚戈,眼睛裡充滿了難以置信,他乾笑兩聲,試圖掩飾內心的震動。
「嘿!韓驚戈,你少在這兒危言聳聽,詐唬道爺!」
浮沉子放下酒卮,挺直了腰板,開始自吹自擂起來,試圖用誇張的自信掩蓋那一絲心虛。
「道爺我今日那番操作,那可是經過精密計算,完美演繹!堪稱教科書級別的潛入與救援行動!」
他掰著手指頭,唾沫橫飛地細數自己的「功績」。
「首先,時機把握!道爺我那是卡著點出現的!正是他們所有人注意力最分散、心理防線最鬆懈的黃金時刻!」
「其次,聲東擊西!那一聲劍嘯,霸氣側漏,直取蘇凌,逼得他們本能閃避,給道爺創造救人的完美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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