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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四十二章抱緊些,就不冷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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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來了,小妹我也已出來相見,閣下......還不現身一敘麼?」

話音方落,眼前密集的雨簾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微微擾動!一道鮮艷奪目的紅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自院牆上方的黑暗中飄落,輕盈地立在葉婉貞面前丈許之地,點塵不驚,連腳下的積水都未曾濺起分毫。

來人一身火紅色的紗衣,在昏暗的雨夜中顯得格外刺眼,仿佛一團燃燒的火焰,卻又透著冰冷的寒意。臉上罩著一層同色的薄紗,將容貌遮掩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在紗後若隱若現、看不清具體神采的眼眸。

雖然看不清五官,但從那窈窕的身段和持劍而立時特有的姿態,可以明顯看出,這是一位女子。

葉婉貞的目光落在對方身上,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但臉上並未露出太多驚訝之色,聲音依舊平靜無波,仿佛早有預料。

「這位姐姐,夤夜來訪,是專程來找小妹的麼?不知......有何貴幹?」

那紅紗遮面的女子似乎透過薄紗,仔仔細細地打量了葉婉貞幾眼,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

片刻後,她才淡淡開口,聲音透過雨聲傳來,帶著一種刻意拉長的、毫無溫度的腔調。

「夤夜前來,打擾葉司主與心愛的男人同床共枕、享受溫情了,實在是......抱歉啊。」

她嘴上說著抱歉,但那語氣中非但沒有半分歉意,反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譏誚與冰冷,仿佛在欣賞一件有趣的玩物。

葉婉貞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卻並未動怒,只是淡淡道:「這些無用的場面話,就不必再說了。有事說事,小妹我不保證......屋內的朱冉會不會突然醒來。」

她的話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告。

那紅衣女子似乎對葉婉貞的直接有些意外,微微頓了一下,才收斂了那點戲謔,語氣變得正式了些許,卻依舊帶著居高臨下的意味。

「葉司主快人快語。也好,我此次前來,是奉了總影主之命。影主有一件要緊的事,需要葉司主即刻去辦。」

葉婉貞並未立刻詢問是何事,她的目光依舊銳利地鎖定在對方身上,語氣不緊不慢,帶著不容置疑的審慎。

「你說奉了影主之命?口說無憑,如今情勢緊迫,龍颱風雲詭譎,小妹我......可不能只憑你隨便一句話,便信了你是影主派來的人。信物何在?」

那紅衣女子似乎對葉婉貞的謹慎並不意外,也未著惱。

她緩緩抬起那隻未持劍的手,伸入寬大的紅色袖袍之中,摸索片刻,取出了一物。

那物件在昏暗的光線下,隱隱泛著一種暗紅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光澤。

「葉司主果真謹慎。」

紅衣女子語氣平淡,將手中之物遞到葉婉貞面前,「既如此,你看看這個吧。」

葉婉貞凝神看去,只見那赫然是一枚約莫巴掌大小、造型奇特的令牌。

令牌通體呈暗紅色,似玉非玉,似鐵非鐵,觸手定然冰涼。令牌正面,雕刻著一朵栩栩如生、形態妖嬈綻放的芍藥花,花瓣邊緣仿佛浸染著血色,花蕊處似乎有細微的符文流轉。正是紅芍影總影主穆顏卿從不離身、見令如見人的信物——血色紅芍令!

看到這枚令牌的瞬間,葉婉貞的睫毛難以抑制地微微顫動了一下,眼睛也不由自主地睜大了一些,流露出真正的震驚與確認。

她不再有絲毫猶豫,立刻單膝跪地,抱拳拱手,聲音壓低,帶著絕對的恭敬。

「龍台紅芍影分影司主,葉婉貞,見過穆影主!恭請影主金安!」

那紅衣女子見葉婉貞跪下行禮,這才將紅芍令緩緩收回袖中,語氣依舊平淡,卻少了幾分之前的倨傲。

「此處非是安全之地,葉司主不必多禮,請起吧。」

葉婉貞這才站起身來,雨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她也顧不得擦拭,低聲急切地問道:「不知影主有何吩咐?雨夜派姐姐前來,需要婉貞做什麼要緊的事情?」

她的目光下意識地瞟了一眼緊閉的房門。

那紅衣女子也隨著她的目光,警惕地朝房門方向看了看,似乎想穿透那薄薄的木板,確認屋內之人的狀態。

葉婉貞立刻會意,低聲道:「姐姐放心,他......睡覺很沉,尋常動靜根本驚不醒。方才我出來前,特意確認了兩次,呼吸平穩,絕無問題。」

她的語氣帶著一種刻意強調的肯定,仿佛在說服對方,也在說服自己。

紅衣女子聞言,微微頷首,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她向前湊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鄭重。

「此事關係重大,葉司主,附耳過來。」

葉婉貞不敢怠慢,立刻側耳貼近。

兩人便在這暴雨如注、四下無人的破敗小院中,頭顱幾乎湊在一起,用極低的聲音快速交談起來。紅衣女子語速很快,言簡意賅。

葉婉貞凝神靜聽,隨著對方的話語,她的臉色在雨夜微光下不斷變幻,時而眉頭緊鎖,流露出糾結掙扎之色;時而眼中閃過驚訝,仿佛聽到了難以置信的消息;時而又化作深深的無奈,嘴角泛起一絲苦澀。

片刻之後,紅衣女子似乎交代完畢,稍稍退後半步,目光重新變得冰冷而銳利,盯著葉婉貞,語氣中帶著警告,更似最後通牒。

「葉婉貞,影主讓我帶話給你。關於那朱冉之事,影主對你......已是非常失望!」

她刻意頓了頓,讓這句話的重量沉甸甸地壓在葉婉貞心上。「但,念在你為紅芍影立下過不少功勞,更是影主多年的姐妹,影主才格外開恩,給了你這次戴罪立功的機會!望你好自為之,將此事辦得妥妥帖帖,漂漂亮亮!切莫......再讓影主失望了!」

她話鋒一轉,語氣中透出一絲罕見的、近乎誘惑的意味。

「影主承諾,只要龍台此事一了,塵埃落定之後,便許你......脫離紅芍影,與你那情郎朱冉,遠走高飛,雙宿雙棲,再不過問江湖朝堂之事!」

葉婉貞聞言,黯淡的眼神中驟然迸發出一抹難以抑制的希冀與激動之色,她連忙拱手,聲音帶著感激與哽咽。

「多謝影主!婉貞定當......」

「然而!」

不等葉婉貞說完,紅衣女子冰冷的聲音如同淬毒的匕首,猛地打斷了她。

「此事你若辦砸了,出現了哪怕一絲一毫的差池!」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凜冽的殺意。

「影主也說了,屆時,不但要你葉婉貞的性命!連你那情郎朱冉的人頭......紅芍影也一併取了!絕不容情!」

葉婉貞渾身劇震,如遭雷擊!

臉上的感激與希望瞬間凍結,化為一片慘白與難以置信的驚恐!

她張了張嘴,卻感覺喉嚨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紅衣女子不再給她任何說話的機會,最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冰冷如刀,仿佛要將她的靈魂都凍結。

「葉婉貞,你好自為之吧!」

言罷,紅影一閃!

如同來時一般突兀,那道鮮艷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模糊的紅芒,瞬間騰空而起,幾個起落間,便徹底消失在茫茫雨幕與深沉的夜色之中,再無蹤跡。

她消失了許久,葉婉貞依舊僵立在原地,任由冰冷的雨水沖刷著身體,仿佛一尊失去靈魂的石像。

許久,她才幽幽地、極其緩慢地吐出一口濁氣,那嘆息聲沉重得仿佛承載了千鈞重擔。

她失魂落魄地轉過身,步履蹣跚地朝著那扇低矮的房門走去。

依舊如出來時那般,她動作輕巧到了極致,小心翼翼地拉開房門,側身閃入,又反手極輕地將門關上,隔絕了外面喧囂的雨世界。

房內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入的極其微弱的、被雨水模糊的天光。

葉婉貞借著這微弱的光線,第一時間將目光投向了床榻。

榻上,朱冉依舊保持著之前的睡姿,面向里側,呼吸均勻,甚至發出輕微的、帶著節奏的鼾聲,仿佛從頭至尾都沉浸在深沉的夢鄉之中,對窗外發生的一切渾然未覺。

看到丈夫「安然」沉睡的模樣,葉婉貞緊繃的心弦終於徹底鬆弛下來,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

她躡手躡腳地走到床邊,脫下濕透的外衣,悄無聲息地躺回朱冉身邊。

然而,剛一躺下,黑暗中,無數紛亂複雜的思緒便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

紅衣女子的警告、影主的承諾與威脅、即將要執行的危險任務、以及對身邊這個看似一無所知的丈夫的愧疚與擔憂......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如同無數隻手撕扯著她的心臟。

淚水,再也無法抑制地奪眶而出,順著眼角無聲地滑落,浸濕了枕畔。

她伸出手,從後面緊緊地、緊緊地抱住了朱冉溫暖而堅實的後背,仿佛要將自己融入他的身體裡,從中汲取一絲微弱的安全感。

就在她的手臂環住朱冉的瞬間,黑暗中,朱冉那隻原本自然垂放的手,竟也緩緩的、帶著一絲睡意朦朧般的遲緩,抬了起來,溫熱而有力的手掌,輕輕覆在了葉婉貞冰涼的手背上。

他的聲音帶著濃重的、仿佛剛從深度睡眠中被擾醒的沙啞與含糊,喃喃低語。

「婉貞......是不是冷了?抱緊些......就不冷了......」

黑暗中,葉婉貞的淚水流淌得更加洶湧,她將臉深深埋進朱冉的後背,感受著他胸膛傳來的沉穩心跳和體溫,心中百感交集,五味雜陳。

她說不出一句話,只能用力地、更緊地抱住他,用動作無聲地回應著。

而在她無法看見的、面向牆壁的黑暗中,朱冉那雙睜開的眼睛裡,清明如寒星,哪裡有一絲一毫的睡意?

只有深不見底的痛楚、瞭然與一種近乎決絕的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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