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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一十九章 煉體有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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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牙,布滿疤痕的臉上肌肉微微抽動,最終化為一聲沉重的嘆息。

他緩緩點了點頭,粗糲的嗓音帶著一種刻骨銘心的疲憊。

「蘇大人您說的道理,小人後來......也漸漸明白了。可......可當時身處其中,那份艱難,那份苦楚......沒有親身經歷過的人,真的......真的無法體會萬一。」

他抬起粗糙的大手,用力揉了揉仿佛還在隱隱作痛的肩膀,眼中閃過一絲後怕與慶幸。

「現在回想起來,小人......小人能咬牙堅持下來,沒在那鬼地方變成一堆枯骨,也真是......真是僥倖。」

蘇凌深邃的目光落在黑牙身上,帶著一絲探究,輕聲問道:「在那般非人的煎熬下,你就......從未想過放棄?一走了之?」

「想過!怎麼沒想過!」黑牙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因激動而有些嘶啞。

「蘇大人,您想想,我當時......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半大孩子!家破人亡,身心俱疲,又被扔到那暗無天日、陰冷詭異的地底,日復一日地幹著那比牲口還累的活計!渾身沒有一處不疼,沒有一刻不處在筋疲力盡的邊緣!我......我怎麼可能沒想過放棄?!」

他的情緒有些激動,仿佛又回到了那個絕望而憤怒的時刻。「我記得特別清楚......那是堅持了大概......大概半個多月後的一天。那天我摔得特別慘,水灑了一地,膝蓋磕在石頭上,血當時就湧出來了。」

黑牙慘然一笑道:「我癱在冰冷潮濕的地上,看著那墨藍色的、詭異的潭水,再看看身邊那四個沉重無比的破木桶,還有那條仿佛永遠沒有盡頭的、漆黑的密道......心裡積壓了太久的委屈、憤怒、絕望,一下子全都爆發了!」

「我......我像瘋了一樣,從地上爬起來,對著那死寂的深潭,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吼!我吼叫著說要離開這個鬼地方!一刻也待不下去了!我說我是來學報仇的本事的,不是來當苦力,做這些毫無意義的蠢事的!我......我甚至對著潭水質問......質問師尊他老人家,是不是根本不想教我真功夫,是不是在故意耍我玩!如果不想教,當初何必答應收我?!何必這樣折磨我?!」

靜室內,燭火噼啪一聲輕響。蘇凌和周麼都能想像出,一個半大少年在那種極端環境下的崩潰與吶喊。

蘇凌身體微微前傾,眸中銳光一閃,語氣帶著一絲凝重道:「你如此放肆地質疑甚至......斥責你那位師尊,以他展現出的手段和心性,豈能輕饒了你?」

黑牙臉上露出一抹極其苦澀的笑容,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蘇大人明鑑......我當時吼了半天,嗓子都喊啞了,可那潭水......還有四周,依舊死寂一片,沒有任何回應。我就像......就像個對著懸崖咆哮的傻子,只有自己的回聲。」

「我越想越氣,越想越絕望,最後......最後心一橫,牙一咬,轉身就朝著密道口的方向走去......我真的......不想再待下去了。」

「可就在我走出去不到十步......也許更少,那股熟悉的、冰寒刺骨的殺意,瞬間從四面八方籠罩了我!然後,師尊那特有的、空洞陰沉得仿佛能凍結血液的聲音,就在我耳邊響了起來,每一個字都像冰錐扎進心裡!」

「他的聲音冰冷而充滿殺機,他說,『這就受不住了?想當逃兵?果然是孬種,懦夫!本尊......不收這等廢物為徒!』」

「那聲音頓了頓,接著說道,『你要走?可以。但要把命......留下。』」

「話音未落,」黑牙的身體不自覺地顫抖了一下,「無數條比之前更細、更密的漆黑霧絲,如同活物般從潭水和陰影中激射而出,瞬間將我纏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黑繭!然後......我就感覺一股巨力傳來,整個人被拋向了半空!」

「緊接著,就是那種......直接作用在經脈神魂上的、無法形容的劇痛!比上次懲罰時更猛烈、更持久!我感覺自己的三魂七魄都要被撕碎了,意識在極度的痛苦中模糊又清醒,想昏過去都做不到!只能在那無盡的折磨里煎熬......」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瞬,也許是永恆......我終於撐不住了,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嘶啞地求饒......說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求師尊饒命......隨著我的求饒,那恐怖的折磨才如同潮水般退去。」

蘇凌靜靜地看著他,問道:「所以,你就這樣......屈服了?」

黑牙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坦誠。

「蘇大人,說實話......不全是屈服。在那種......神魂都被灼燒的痛苦中,我反而......奇異地清醒了一些。」

「我想到了我爹娘,我阿姐......他們死得那麼慘......我如果連這點苦都吃不了,像個懦夫一樣逃了,我還有什麼臉面談報仇?」

「我還能去哪裡?天下之大,除了這裡,還有誰肯收留我這樣一個無依無靠、面容盡毀的犯官之子?還有......萬一,萬一這看似無意義的挑水,真的像蘇大人您說的,是一種極其厲害的修煉手段呢?」

「所以,當懲罰結束,我像一灘爛泥般摔在地上時,我......我掙扎著爬了起來,朝著深潭的方向,不顧渾身劇痛,『咚咚咚』地磕頭,聲音哽咽地哀求,我說,『師尊!弟子知錯了!弟子豬油蒙了心,說了混帳話!求師尊再給弟子一次機會!弟子一定安心功課,再也不敢有絲毫懈怠,再也不敢胡思亂想了!求師尊開恩!』」

黑牙苦笑了一下,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慶幸道:「也許......也許師尊他老人家當時,真的動了那麼一絲......惻隱之心?他的聲音再次響起時,雖然依舊陰沉冰冷,但......似乎少了點之前的絕對無情,他說,『哼,念你初犯,尚有悔意。僅此一次,下不為例!若再敢生離意,定取你性命!』」

他頓了頓,又道:「師尊還說,『此次懲戒,不算在那三次機會之內。本尊......已是破例。』」

「說完這些,那聲音便徹底消失了,無論我如何磕頭感謝,都沒有再得到任何回應。我就那麼跪在地上,磕了不知道多少個頭,直到力氣耗盡,才癱倒在地。」

黑牙長長吐出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想過『離開』這兩個字。心裡只有一個念頭:熬下去!必須熬下去!」

蘇凌微微頷首,目光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肯定,看著黑牙道:「能在那般非人的磨礪下堅持下來,心志之堅,遠超常人。你後來能成為孔鶴臣手中最致命的那把刀,這般堅毅執拗的性子,恐怕便是在那暗無天日的地底,一點一滴磨礪出來的。」

黑牙聞言,臉上疤痕扭曲,露出一抹苦澀的自嘲道:「蘇大人謬讚了......小人這點微末道行,再如何堅毅,最終不還是......不還是敗在了您的手上,一敗塗地,毫無還手之力。」他的聲音低沉,帶著難以掩飾的的頹喪。

蘇凌卻擺了擺手,唇角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弧度道:「勝敗乃兵家常事。你敗,非你之過。一則,你輕敵了,未曾將蘇某放在眼裡;二則......」

他頓了頓,眸中銳光一閃。

「孔鶴臣他......太心急了。急於求成,倉促出手,這才出了這步昏招。若給你足夠的時間去籌謀準備,將你那『隱霧訣』與刺殺之術磨礪至圓融無暇之境,再來對付蘇某......或許,蘇某還真要費上一番手腳,甚至惹上不小的麻煩。」

這話語中,既有對黑牙實力的認可,也暗藏了對孔鶴臣策略的剖析和諷刺。

黑牙聽在耳中,心中莫名地生出一絲暖意和複雜難明的滋味。蘇凌並未全然否定他,這讓他失敗的屈辱感,稍稍減輕了些許。

他長嘆一聲,又繼續回憶了起來。

「自那次......險些放棄又被重罰之後,我便再不敢有絲毫雜念,每日裡,只是咬牙硬撐,拼了命地去完成那看似永無止境的挑水功課。」

「開頭那幾個月......真是最難熬的。每日裡都被折磨到油盡燈枯,渾身筋骨像是被拆散了重裝,舊傷未愈,又添新傷。肩膀上、手掌上,磨破的血痂結了又破,破了又結,最後凝成了厚厚的老繭。」

「身上的衣服,早就被汗、血、還有潭水浸得破爛不堪,東一條西一縷地掛在身上,遮不住體面。頭髮鬍子亂糟糟地糾纏在一起,蓬頭垢面......」

「呵,那時候,我對著水潭模糊的倒影看自己,都覺得不像個人,倒像是地底爬出來的孤魂野鬼。」

「然而,就是在這非人的折磨中,我硬是挺了過來!無論多難,多累,小人再也沒讓那五十次往返的功課落下一次。」

「許是......許是師尊見我還算老實,從那以後,他老人家就再也沒露過面,也沒出過聲。有時候......我甚至都恍惚覺得,這偌大幽深的地底,從來就只有我一個人。」

黑牙說到這裡,臉上竟有了淡淡笑意。

「每日做完功課,累得只剩半條命,小人就拖著快散架的身子,順著密道爬回上面那座破殿。趁著夜深人靜,或者感覺外面沒動靜的時候,偷偷摸摸地爬到那鱷首神像下的神龕邊,拿些貢品填肚子。」

「那是我最開心的時候啊......那些貢品......倒是從未斷過,而且出人意料地豐盛。多是些品相極好的時令鮮果,清甜可口。偶爾還有些整隻的豬頭、牛頭之類的葷腥祭品,雖然冷了,但油脂凝固,別有一番風味。小人便一人躲在神龕陰影里,大快朵頤,倒也......倒也不用為吃喝發愁。」

「日子,就在這日復一日的痛苦、疲憊和孤獨中,悄然流逝。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

黑牙的聲音漸漸有了一絲變化,帶上了一種苦盡甘來的感慨。

「許是兩三年?還是更久?地底不見天日,也記不清年月了。但小人自己能清晰地感覺到變化!」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最先感覺到的,是個子躥高了!以前還算合身的破衣服,漸漸就短了、緊了。然後,是力氣!胳膊、腿腳、胸腹之間,原本瘦削的地方,漸漸鼓脹起來,摸上去是硬邦邦的腱子肉,充滿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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