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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一十九章 煉體有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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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感覺到的,是個子躥高了!以前還算合身的破衣服,漸漸就短了、緊了。然後,是力氣!胳膊、腿腳、胸腹之間,原本瘦削的地方,漸漸鼓脹起來,摸上去是硬邦邦的腱子肉,充滿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力量!」

「最明顯的是,做那挑水功課,不再像開始時那樣,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痛苦不堪了。」

他的聲音也不由自主的變得輕快起來。

「摔倒的次數越來越少,腳步越來越穩。到後來......我甚至能在完全黑暗的密道里,擔著那四桶沉重無比的潭水,奔走如飛!」

「那些崎嶇坎坷的石階,那些需要側身才能通過的狹窄處,仿佛......仿佛都印在了我的心裡。根本不用眼睛看,身體自然就能做出最精準的反應,就好像......就好像心裡真的長出了另一隻眼睛,能洞察黑暗中的一切!」

「到最後......我完成那五十個來回,所用的時辰,比最初縮短了數倍不止!而且做完之後,氣息平穩,面色如常,再也不像以前那樣,癱在地上像條死狗了。」

「我還記得,有一天,我像往常一樣,提著裝滿水的四個大桶,正要起步。也不知怎的,心念一動,雙腿微屈,試著向上一躍......結果!」

黑牙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

「結果我整個人,連同那四桶水,竟然輕飄飄地騰空而起,一縱之下,就掠過了數丈遠的距離!甚至......後來熟練了,全力一躍,能達十數丈!」

他當時的心情,至今記憶猶新。

「我當時......簡直高興瘋了!以為自己終於熬出頭了,這身力氣和敏捷,就是師尊要教給我的真本事!小人以為......自己終於學成了!」

聽到這裡,一直凝神靜聽的蘇凌和周麼,臉上都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些許輕鬆的神色。

周麼緊鎖的眉頭微微舒展,蘇凌則緩緩頷首,指尖輕輕敲擊扶手,發出篤篤的輕響,眼中流露出欣賞與感慨。

蘇凌看著黑牙,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洞悉本質的篤定。

「黑牙,你這哪裡是僅僅學成了挑水?你這是......以最笨拙、也最有效的方式,打下了無比堅實的武道根基啊!筋骨強健如鐵,氣血充盈如潮,耳聰目明,身輕如燕......這已是正式踏入了武道修行的門檻!」

蘇凌輕輕嘆息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

「苦心人,天不負。黑牙,你付出的血汗,終究沒有白費。」

燭火搖曳,將三人對坐的身影投在牆壁上,拉長又扭曲。窗外,持續了整夜的暴雨依舊沒有減弱,檐角滴水之聲卻愈發清晰,嗒嗒地敲在石階上,如同更漏。

蘇凌深邃的目光如同古井,不起波瀾,卻能將人映照得通透。他指尖在黃花梨木扶手上極有節奏地輕叩了兩下,發出篤篤輕響,緩緩開口問道:「如此說來,自那次你欲逃離被懲戒之後,在這漫長不見天日的地底歲月里,你便再也未曾親眼見過你師尊的本來面目?除了那次近乎決絕的訓誡,往後的日子裡,他也再未與你交談過半句,甚至......未曾顯露過任何存在的痕跡?」

黑牙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疤痕在晦暗光線中更顯猙獰,卻也勾勒出一絲真實的茫然。

他粗糲的嗓音帶著些許空洞,回答道:「回蘇大人,正是如此。自拜師那日,師尊化作一團濃鬱黑霧,悄無聲息地融入那墨藍色潭水深處後,小人......便再未有幸得見他老人家的真容。」

「那日嚴厲訓斥之後,也再未聆聽過他的聲音。地底光陰,混沌漫長,無日無月,小人每日只是機械般地重複著挑水、奔跑、浸泡的功課。」

「有時深夜獨坐潭邊,對著那死寂如萬古玄冰的墨藍色水面,聽著偶爾從水底傳來的、不知是真實還是幻覺的細微異響,甚至會恍惚覺得......師尊他是否早已離開了這幽閉之地。」

蘇凌聞言,眼中銳光一閃即逝,那是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他身體微微後靠,倚在太師椅中,右手食指與拇指無意識地捻動著左手食指的指節,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片刻後,他抬眼重新看向黑牙,語氣平穩卻帶著一種洞察先機的穿透力。

「也就是說,你自始至終,對你這位師尊的容貌、性情、來歷,皆是一無所知,他於你,始終是一團籠罩在神秘與強大力量下的迷霧......那麼,依常理推斷,在你自覺已『功成』,身輕如燕、力大無窮,以為苦役終了、曙光將至之時,後續真正的修煉,想必......不會就此止步,定然又有了新的、更嚴酷的變化吧?否則,又如何配得上你師尊那『人間至強』的身份?」

黑牙臉上頓時露出由衷的、甚至帶點敬畏的敬佩之色。

他抱拳粗聲道:「蘇大人洞若觀火!小人這點微末經歷,在您面前,簡直如同掌上觀紋,無所遁形。」

「確如大人所料......就在我暗自欣喜,覺得渾身有使不完的力氣,在黑暗密道中奔走如飛,以為最難熬的階段已然過去,苦盡終將甘來之後,並沒快活幾日......新的、更令人膽寒的修煉內容,便毫無徵兆地降臨了。」

他說到這裡,刻意停頓了一下,臉上那道猙獰的疤痕不自覺地抽搐著,他深吸一口氣,才繼續道:「這項新的功課......最初接觸時,簡直把小人折磨得......痛不欲生!那是一種......一種與之前純粹肉體磨礪完全不同的煎熬。若說挑水奔跑是錘鍊筋骨、打熬氣力,那這新的內容,更像是......直接灼燒神魂,凍結血脈,是一種從內而外、滲透到每一寸骨髓深處的極致痛苦!」

「其酷烈程度,比起初肩挑四桶詭異重水、在黑暗崎嶇的密道中亡命往返五十次,還要劇烈數倍不止!」

一直如同石像般肅立在蘇凌身後的周麼,此刻眉頭狠狠擰緊,古銅色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脫口問道:「什麼?!比那非人的挑水五十趟還要痛苦數倍?那......那究竟是何種匪夷所思的嚴酷法門?簡直......簡直超出了周某的想像!」

在他這等上過戰場的人看來,那日復一日的極限體力壓榨已是錘鍊意志與體魄的極致,他實在無法構想,還有什麼能比那更具毀滅性。

黑牙陷入了沉默,頭顱微垂。

他似乎需要凝聚極大的勇氣,才能去回顧和描述那份獨特的痛苦。靜室內一時間只剩下燭火燃燒的細微噼啪聲。

良久,黑牙才緩緩抬起頭,臉上擠出的苦澀笑容,從喉嚨深處,帶著一種心有餘悸的顫音,緩緩吐出了兩個讓周麼瞠目結舌的字:

「泡澡。」

「泡——澡——?!」

周麼愕然重複,聲調不自覺地拔高,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的荒謬感與深深的迷茫。

他用力眨了眨眼,仿佛要確認自己是否聽錯。

「泡澡......不是舒筋活絡、洗去塵垢與疲乏的享受之事麼?熱氣氤氳,溫水浸潤,只會讓人渾身通泰,心神放鬆,怎會......怎會與『痛不欲生』扯上關係?」

「黑牙,你是否......記錯了?」

他實在無法將「泡澡」這個充滿暖意與鬆弛感的詞彙,與黑牙口中那地獄般的折磨聯繫起來,這完全顛覆了他的認知。

端坐主位的蘇凌,聞言嘴角卻勾起一抹極淡、卻意味深長的弧度。

他並未看向周麼,目光依舊鎖定在黑牙那張因痛苦回憶而扭曲的臉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勘破虛實的深邃,對周麼道:「周麼,你所想的,是紅塵俗世中,常人於木桶浴盆之中的暖湯沐浴。而他所言的『泡澡』......」

蘇凌微微一頓,目光銳利如劍,直刺黑牙。

「恐怕是截然不同的另一回事。那水,絕非尋常熱水;那地,亦非安適浴房。」

蘇凌的語氣十分篤定道:「黑牙,你所謂的『泡澡』,並非在尋常木桶中注入溫暖舒適的清水,而是......必須將全身,從頭到腳,徹底浸入那墨藍色、詭異莫名、沉重如汞、且冰寒刺骨的深潭之水之中吧?」

「而且,絕非沾濕即起,是需長時間、持續地浸泡其中,忍受其寒煞蝕骨、陰氣侵髓之苦,對否?」

蘇凌的話音不高,卻字字如錘,敲打在靜室每個人的心上。黑牙聽到這番話,渾身猛地劇烈一震,霍然抬頭看向蘇凌,瞳孔因極度的震驚而驟然收縮成兩點,臉上那道猙獰的疤痕也仿佛瞬間失去了血色。

他張大了嘴巴,喉嚨里發出「嗬」的一聲輕響,卻半晌沒能說出一個字來,唯有那雙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近乎駭然的愕然神情,死死地凝固在蘇凌平靜無波的臉上。

燭火在這一刻似乎也停滯了跳動,將黑牙那副驚駭欲絕的表情,清晰地映襯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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