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二十九章 冷箭突施(2/2)
黑牙那句話只來得及說了一半,正好到了最關鍵之時——眼看丁士楨身邊暗藏的殺手即將暴露之時......
他整個人便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猛地僵直!他的眼睛瞪得溜圓,瞳孔在瞬間放大,充滿了極致的驚恐、難以置信以及......一絲徹底明悟後的絕望!
那道銀色流光,正是一根細長、閃爍著幽冷寒光的銀針!
此刻,它已然不偏不倚的,完全沒入了黑牙的眉心,只留下一個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紅點。
黑牙的身體晃了晃,然後直挺挺地、重重地向後倒去,「嘭」的一聲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濺起些許灰塵。他雙目圓睜,望著屋頂,眼神空洞,似乎氣絕身亡!
至死,他都沒能說出那個關鍵的名字。
靜室內,時間仿佛凝固了!
「賊子敢爾!!」
一聲如同炸雷般的怒吼,瞬間打破了死寂!
一直如同影子般肅立在蘇凌身後、全身肌肉早已繃緊的周麼,在這一刻終於爆發!
他反應快到了極致!幾乎在黑牙中針倒地的同時,周麼整個人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猛地一腳踹向身旁的窗戶!
「哐當——嘩啦——!」
木製的窗欞和絹紗瞬間被狂暴的力量踹得粉碎!
木屑紛飛中,周麼的身影已然如同離弦之箭般,從破開的窗口激射而出!人在半空,他反手一抹,腰間那柄厚重的鑌鐵橫刀已然出鞘,帶起一道雪亮的寒光!
周麼雙目赤紅,怒火填膺!
竟然有人敢在黜置使行轅內,在師尊蘇凌的眼皮底下,殺人滅口!這簡直是奇恥大辱!他身為弟子兼親衛,護主不力,更是罪該萬死!
此刻唯有將這個行兇者擒住,否則,黑牙既死,一切的線索將再次中斷,努力了許久的自己的公子,將前功盡棄,再次回到原點。
身形落地,周麼毫不停滯,腳尖猛地一點濕滑的青石板地面,身體借力再次騰空而起,目光如電,瞬間便鎖定了目標——就在靜室對面、約莫三丈開外的一處房屋的房脊之上!
那裡,赫然站立著一個全身籠罩在黑色夜行衣中、連頭臉都被黑巾蒙得嚴嚴實實的身影!
此人身材瘦削,悄無聲息地立在濕滑的屋瓦之上,仿佛與陰影融為一體,只露出一雙冰冷無情、如同毒蛇般的眼睛,正居高臨下地俯瞰著院中!
那一枚銀針,就是從此人手中射出來的!
「納命來!!」
周麼也不廢話,牙關緊咬,暴喝一聲,聲震庭院!
他體內真氣瘋狂運轉,灌注雙腿,施展出精妙的身法,身形在空中連續兩個極其迅捷的折轉,如同鷂子翻身,一縱之下,眨眼間便已逼近那房脊!
手中鑌鐵橫刀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化作一道勢大力沉的匹練,朝著那黑衣蒙面人的頭頂,力劈華山般狠狠斬下!
「嗡——」
刀氣瀰漫開來,這一刀,含怒而發,凝聚了周麼畢生修為,刀風凌厲,將房頂的瓦片都震得嗡嗡作響!
那黑衣蒙面人眼見周麼來勢如此兇猛,眼中卻並無太多驚慌之色,反而閃過一絲狡黠與冷厲。他顯然早有準備!就在周麼刀鋒即將臨頭的剎那,他身形詭異地一晃,如同沒有骨頭般,腰肢猛地一扭,整個人向側面滑開半步,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雷霆萬鈞的一刀!
同時,他右手在腰間一探一甩!
「嗚——!」
一道黑影如同毒蛇出洞,帶著凌厲的破空聲,驟然襲向周麼的脖頸!
那竟是一根長約七尺、通體玄黑、不知何種材質製成的軟鞭!鞭身在空中抖動,幻化出數道鞭影,虛實難辨,更帶著一股陰柔詭異的勁力,專攻人關節要害!
周麼心中一凜,識得厲害!
他臨敵經驗豐富,雖驚不亂,刀勢用老之際,硬生生憑藉腰力在半空中一個擰轉,鑌鐵橫刀由劈變掃,橫削向那鞭影的來路!
刀鞭相交,並未發出金鐵撞擊之聲,反而是一聲沉悶的「啪」響!
那軟鞭如同活物般,一觸即走,鞭梢卻如同毒蛇的信子,順勢一卷,竟要纏繞周麼的手腕!
周麼豈能讓他如願!
他大喝一聲,手臂肌肉賁張,真氣勃發,猛地一震刀柄!
「嗡——」
鑌鐵橫刀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一股剛猛的氣勁透刀而出,「轟——」的一聲,竟硬生生將那鞭梢震開!
兩人這電光火石間的交手,已然顯露出這黑衣蒙面人鞭法之詭異、內力之陰柔,絕非尋常之輩!
周麼被阻,身形下落,雙足穩穩踏在濕滑的屋瓦之上,濺起幾片碎瓦,「嘩啦啦」的從房脊上滾落在地,四分五裂。
周麼目光更加凝重,死死鎖定對方。他深知這個黑衣蒙面人,絕非易於之輩,修為境界,甚至極有可能超過黑牙。
而那黑衣蒙面人一擊未能得手,也並未急於進攻,而是手腕一抖,玄黑軟鞭如同靈蛇般收回,盤繞在他身側,一雙冰冷的眸子同樣警惕地盯著周麼擺開了防守的架勢。
「你......還不夠看的......蘇凌呢?躲在房中,當縮頭烏龜不成?」
那黑衣人的聲音蒼老而囂張,似乎不把周麼放在眼裡。
「行不行,你說了不算,勝得過我,我師尊自然前來擒你!」周麼冷冷地回敬道。
隨即整個人氣息為之一變。
那黑衣蒙面人心中一凜,沉聲道:「一個小小的黜置使護院,竟然也有八境大圓滿的境界.......看來這黜置使行轅,還真是藏龍臥虎啊!......」
他的聲音雖然說得輕鬆,但整個人已然做出了搏命之姿,看來,周麼已然引起了他的足夠重視。
兩人在房頂之上,隔著數步距離,對峙起來,氣氛劍拔弩張,殺氣瀰漫!
而此刻,靜室之內。
蘇凌在那銀針破窗的瞬間,身體也本能地做出了反應,但他並未像周麼那樣第一時間追擊出去。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轟然倒地的黑牙身上。
他一個箭步衝到黑牙身邊,蹲下身,伸出兩指迅捷地探向黑牙的頸側動脈——似乎還有極其微弱的跳動。
他又仔細看向那枚沒入眉心的銀針,針身極細,泛著幽藍的金屬光澤,顯然淬有劇毒!
蘇凌緩緩站起身,臉色陰沉得可怕。他並未立刻衝出靜室去協助周麼,而是站在原地,目光低垂,凝視著黑牙那具似乎已經失去了生機的軀體,以及那雙最後時刻,圓睜著、充滿了驚恐與最終明悟的雙眼。
靜室內,只剩下他一人,與一具屍體。
蘇凌沉默了良久,仿佛在對著死去的黑牙說話,又仿佛是在自言自語,他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嘲諷,有憐憫,更有一絲洞悉一切的冰冷:
「現在......你終於明白了麼?」
「明白你那所謂的『恩公』,終究是你錯付了痴心......」
「明白我所說的,『殺你的人不是我,自有人取你性命』......是什麼意思了吧?」
「這,就是你的選擇所換來的結局......你,後悔麼?」
他的話音在空曠的靜室內迴蕩,帶著無盡的寒意。
窗外,房頂上金鐵交擊之聲與呼喝之聲越發激烈,顯然周麼與那黑衣蒙面人已經展開了更加兇險的搏殺。
而蘇凌,卻依舊靜靜地站在那裡,仿佛在等待著什麼,又仿佛在思考著這突如其來滅口背後,所隱藏的更深、更急迫的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