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暗度曾倉(1/2)
元和十八年夏,長安的暑氣蒸騰著朱雀大街,三皇子蘇明遠站在西市的馬行前,看著突厥使者牽來的千匹良馬。這些馬匹神駿異常,鬃毛里卻纏著極細的狼毫——與江南糧案中周顯把玩的狼頭紋玉佩上的毛髮一模一樣。
「殿下,這些馬的馬蹄鐵有問題。」張柬之的手指叩擊著馬鐙,發出空洞的迴響,「裡面是空的,塞著油紙包。」
蘇明遠示意馴馬師牽過一匹白馬,趁使者轉身的間隙,用匕首撬開馬蹄鐵。油紙包里滾出幾粒黑色的藥丸,散發著淡淡的杏仁味——這是漠北特有的「迷魂散」,混入草料能讓馬匹在三日內變得狂躁難馴。
「突厥人倒是貼心,連『賀禮』都帶著後手。」蘇明遠將藥丸收好,目光掃過馬行角落的帳本,「這些馬的入關文書是誰簽批的?」
馬行掌柜顫巍巍地遞上文書,簽批處的「允」字筆法圓潤,正是太后的親筆墨跡。蘇明遠突然想起,去年蘇明軒圈禁後,太后曾以「安撫藩屬」為由,力主接納突厥的求和,當時朝堂上反對的御史,次月就因「貪墨」被革職。
「去查負責押送馬匹的禁軍。」蘇明遠將文書折成小塊,「尤其是昨夜在馬廄值守的士兵。」
張柬之剛走,柳氏就抱著捲地圖匆匆趕來,圖上用硃砂標著長安周邊的馬場位置。「殿下,這些馬場的管事都在三個月前換了人,新管事的戶籍全是偽造的,祖籍都寫著漠北。」她指著城西的「馴馬苑」,「這裡的管事曾是蘇明軒的馬夫。」
馴馬苑的舊址是皇家獵場,三年前被蘇明軒以「改良馬種」為由改為私苑,如今卻成了突厥馬匹的臨時安置點。蘇明遠想起上月收到的密報,說苑內深夜常有馬蹄聲,卻從未見有人牽馬出來。
「備車,去馴馬苑。」蘇明遠的指尖在地圖上划過,「我倒要看看,蘇明軒的舊地藏著什麼貓膩。」
馴馬苑的大門緊閉,門環上的銅鏽里嵌著根狼毛。蘇明遠讓侍衛翻牆而入,片刻後傳來一聲驚呼——馬廄里的草料堆後,竟藏著條通往城外的密道,道口的石板上刻著突厥文「月滿則虧」。
「月滿是指十五,」柳氏摸著刻痕,「今夜就是十五,他們要在今夜動手。」
密道盡頭連著渭河渡口,岸邊停著三艘烏篷船,船艙里堆滿了鎧甲和兵器,甲冑上的狼頭紋與江南糧案中查獲的如出一轍。更驚人的是船板下的暗格,裡面藏著數十張長安布防圖,標註著禁軍換防的時間和路線。
「這些布防圖是軍中機密,怎麼會落到突厥人手裡?」張柬之的聲音帶著寒意,他認出圖上的批註是前兵部尚書的筆跡,而這位尚書正是太后的親弟弟。
蘇明遠翻檢甲冑時,發現每件鎧甲的內側都繡著個「軒」字——蘇明軒的黨羽顯然還在活動,甚至能調動兵部的資源。他突然想起,昨夜值守馬廄的禁軍統領,正是蘇明軒母族的遠房侄子。
「傳我的令,全城搜捕馴馬苑的管事。」蘇明遠將布防圖收好,「另外,讓人盯緊太后的寢宮,看她今夜是否有異動。」
入夜後,長安的月光格外明亮。蘇明遠站在宮牆的角樓上,看著馴馬苑的方向突然燃起火光——那是張柬之按計劃發出的信號,示意密道已被炸毀。但沒過多久,西市方向傳來馬蹄聲,夾雜著百姓的尖叫。
「不好,是調虎離山!」蘇明遠轉身沖向馬行,那裡的千匹良馬在迷魂散的作用下已然發狂,正衝破圍欄在街上狂奔,騎士們穿著禁軍的服飾,卻在暗處用突厥語呼喝指揮。
更糟的是,皇城的禁軍大多被調去圍堵馴馬苑,此刻宮牆防衛空虛。蘇明遠策馬趕到玄武門時,正看見太后的車駕駛出宮門,車簾掀開的瞬間,他瞥見車內坐著個穿突厥服飾的男子,腰間掛著與蘇明軒同款的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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