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舊道(1/2)
元和十九年春,長安的桃花落滿通濟渠,三皇子蘇明遠站在新修的堤壩上,看著河工們加固堤岸。去年冬天被封死的暗渠出口旁,新栽的柳樹抽出嫩芽,樹根下卻滲出些微渾濁的泥水——與工部檔案里記載的「古漕道」淤塞特徵完全一致。
「殿下,河底清出些東西。」張柬之踩著濕泥走來,手裡捧著塊鏽跡斑斑的銅牌,上面刻著「漕運總署」四個字,邊緣還粘著半片麻布,布紋里織著突厥的狼頭暗紋,「這是前朝的漕運令牌,按規制,只有押解皇糧的官船才能使用。」
蘇明遠摩挲著銅牌上的凹槽,突然想起柳氏翻譯的突厥字條「冬去春來,終有歸處」。通濟渠的前身是隋煬帝開鑿的古運河,沿途有許多廢棄的漕道,若突厥人從這些舊道潛入,比護城河的暗渠更隱蔽。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河泥,指尖觸到塊硬物——是枚波斯銀幣,幣面的花紋與去年突厥使者帶來的貢品一致。
「去查通濟渠沿岸所有廢棄的碼頭。」蘇明遠將銀幣塞進袖中,「重點看那些有『漕運總署』標記的舊棧。」
張柬之剛領命,柳氏就抱著卷泛黃的《漕道圖》趕來,圖上用硃砂標註的「古邗溝」被人圈了紅圈,旁邊批註著「三月桃花汛,水漫三尺」——正是眼下的時節。「殿下,這是從蘇明軒府邸抄出的舊圖,」她指著邗溝與通濟渠的交匯處,「這裡有座廢棄的閘口,傳說能通到江南的織造署,也就是蘇明軒母族的產業。」
江南織造署在糧案後被抄沒,如今雖已封門,但上個月有密報說,夜間常有貨船在附近碼頭裝卸貨物,船夫都帶著突厥口音。更可疑的是,負責看守織造署的衛兵,上周突然全部換了人,新衛兵的腰牌編號,與京畿衛被革職的內鬼編號只差一個數字。
「備船,去古邗溝。」蘇明遠的指尖在圖上划過,「桃花汛一到,閘口的淤泥會被沖開,他們要動手了。」
船行至邗溝入口時,恰逢暴雨。河面上漂著許多桃花瓣,掩蓋著水下的暗流。舵工突然驚呼,說船底撞到了硬物。蘇明遠讓人潛水探查,竟撈出個密封的陶罐,裡面裝著數十根蘆葦管——突厥人常用這種管子在水下換氣,看來已有細作潛入。
「前面就是閘口了。」柳氏指著前方被水淹沒的石墩,「按圖上的標記,轉動第三個石墩的機關,就能打開暗門。」
蘇明遠讓士兵換乘小船,剛靠近石墩,就聽見水下傳來「咕嚕」聲。他示意士兵投擲火把,火光中隱約看見十幾個黑影正順著閘口的鐵鏈往下滑,腰間都繫著與銅牌同款的狼頭紋麻布。
「動手!」蘇明遠一聲令下,張柬之帶人將網撒入水中,網眼纏著浸過桐油的麻繩,遇水更韌。水下的黑影掙扎著浮出水面,果然是突厥死士,嘴裡還咬著蘆葦管,身上的羊皮袋裡裝著炸藥。
審問時,死士隻字不吐,直到柳氏拿出那枚波斯銀幣,為首的人才眼神一動。「你們想從閘口去織造署,」蘇明遠盯著他的眼睛,「是為了取蘇明軒母族藏的東西吧?比如……能調動江南舊部的令牌。」
死士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突然撞向船舷,被張柬之及時按住。他的靴底裂開,露出張紙條,上面用突厥文寫著「取『鳳印』,號令江南」。
「鳳印?」柳氏突然想起,蘇明軒的生母曾是突厥可汗冊封的「江南主事」,按規制有枚金印,可調動江南的突厥商號,「這印若是落入死士手中,江南的商戶會以為是可汗的命令,很可能掀起商亂。」
船到織造署時,雨勢更大了。大門上的封條已被撕開,裡面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音。蘇明遠帶人衝進去,正看見十幾個黑衣人在庫房裡挖掘,牆角的木箱上刻著「鳳」字,已經被撬開,裡面空空如也。
「印呢?」蘇明遠劍指為首的黑衣人,那人轉過身,臉上竟戴著蘇明軒的面具——是他的舊部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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