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凍土(2/2)
就在這時,針娘突然摘下領口的狼毒花,扔進旁邊的篝火里。乾花遇火瞬間燃起藍紫色的火焰,散發出刺鼻的氣味——這是她和漠北的藥農約定的信號,聞到這味的牧民,都會趕來幫忙。
果然,沙丘另一側傳來牧民的呼喊聲,越來越近。他們騎著瘦馬,舉著鋤頭和鐮刀,為首的是個瞎了隻眼的老牧民,他的羊群去年冬天餓死了大半,是針娘給了他半袋太平谷種子,說「種出糧,就不用再賣兒賣女」。
「巴圖王子,」老牧民的聲音沙啞,「可汗說過,誰毀了谷田,誰就是全族的敵人。」
巴圖看著越來越多的牧民圍過來,臉色青一陣白一陣。阿古拉趁機喊道:「我哥被鳳主的人騙了!他們給的不是糧倉圖,是通往陷阱的死路!」他從懷裡摸出張殘破的地圖,上面用突厥文標註著「江南沼澤」,與鳳主當年給的「糧倉圖」完全吻合。
原來鳳主從未想過割地,只是想引突厥貴族進入江南沼澤,借地形消滅他們,再嫁禍給中原軍隊,挑起更大的戰亂。巴圖看著地圖上的「陷阱」二字,突然摔下彎刀,捂著臉蹲在地上——他去年帶的商隊,就是在那片沼澤失蹤的。
風波平息後,阿古拉幫著針娘加固谷田的籬笆,蘇明軒則在旁邊搭建風車,用柳氏設計的圖紙改造——這風車能把沙地里的水分抽到田壟,比牧民靠天吃飯靠譜多了。
「我哥不會善罷甘休。」阿古拉往風車裡添著潤滑油,「他和幾個老貴族偷偷聯繫了西域的金礦主,想用金子換中原的火藥,說是要炸了你的谷田。」
針娘的手頓了頓,想起江南鹽商那筆未查清的帳目,上面記著「西域金砂,換江南鹽引」——原來鹽商的錢,最終流到了突厥貴族手裡,又變成了買火藥的資本。
「金礦主是誰?」蘇明軒的手指在風車的齒輪上划過,這齒輪的紋路,與他在灞橋糧倉發現的銅鑰匙驚人地相似。
「不知道,只聽說每次交易都在黑沙城的酒館,中間人是個戴銀面具的漢人。」阿古拉的聲音壓得很低,「那面具上,有朵梅花紋——和當年太后母族的標記一樣。」
夕陽西下時,針娘的谷田裡突然冒出點點新綠,是太平谷的嫩芽頂破了凍土。牧民們歡呼著圍過來,用羊骨做成的鋤頭小心地給幼苗培土。老牧民摸著嫩芽,渾濁的眼睛裡淌出淚:「活了,真的活了……」
蘇明軒望著那片新綠,突然明白針娘為何非要來漠北。她種下的不只是谷種,是能讓仇恨發芽的土壤。就像這凍土下的草籽,哪怕被馬蹄踩了千遍,只要有春風,就總能鑽出地面,向著太陽生長。
夜裡,他在帳篷里舖開地圖,黑沙城的位置被紅筆圈住,旁邊標註著「三月十五,月圓之夜」——是阿古拉說的交易日期。地圖的角落,針娘用狼毫筆寫了行小字:「金能買火藥,卻買不到吃飽飯的安穩」。
風從帳篷縫裡鑽進來,吹得燭火搖曳,照亮地圖上密密麻麻的路線。蘇明軒知道,這場關於糧食的戰爭,已經從江南的稻田,蔓延到了漠北的草原。而那些藏在金礦和火藥背後的人,或許從未想過,最堅硬的防線,不是城牆和刀槍,是牧民碗裡的那碗糙米飯,是漢人與突厥人一起種下的,那株頂破凍土的太平谷。